《天水》醒初

33、第 33 章

　　等到流听醒过来，周念止已经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浑身僵硬得不能动了。流听一边给他按摩一边骂他笨蛋，周念止四肢大开舒舒服服的享受流听的服务，笑道：“你睡得那么香甜，我都看傻了，哪里还动得了。”
　　流听闻言对准他的斜方肌就是一拳头，周念止常年伏案，这块地方受累颇深，这么一下子疼的一抽，龇牙咧嘴的苦笑，这小子就不能用暴力以外的方式表达他的感动么。
　　流听放过他可怜的斜方肌转而按摩其他地方，嘟嘟囔囔道：“……不要对我太好，我会讨厌你。”
　　这句话说的好奇怪，但是周念止听懂了。流听还是不愿意承认动心，恐怕还觉得这是对姜岐的背叛。周念止觉得自己简直能六月飞雪，姜岐跟流听根本八字没一撇，凭什么要流听为他守身，让他看着心上人牵挂着别人痛得口不能言？
　　周念止把脸朝下压在地面上，一边为自己打气一边骗自己眼睛里泛泪花是因为压迫到了鼻子的缘故。
　　周念止从来不是硬汉，偷偷伤感一下总可以吧。
　　流听大约是发现他忽然变得沉默，不安的左顾右盼，一时不察手劲就下得太狠，硬生生的压得周念止肋骨喀拉一响，吓得赶紧抬起手，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吧？不好意思下手太重了。”
　　周念止无奈的发现无论这小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的情绪到后来都会转成他身上的伤。根本和那个死掉了的老太婆一样么，老太婆是故意的，这小子……搞不好也是。
　　这么麻烦又伤人的家伙，为什么他就是放不开呢。
　　周念止苦笑着动动腰身，确定没被流听弄出个骨折来，翻个身仰面朝上，双手枕在脑后：“流听，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偏偏在死掉或者得救之前都没法回答，流听只好沉默，低头看着周念止看来很不在意的脸：“你为什么不怕？”
　　周念止抬眉：“你不是也不怕。”
　　“我是龙，抵抗力比你们强多了。就算真的无法得救，大不了休眠，睡上个千八百年的也不是问题。你呢，七天不吃东西就会死吧？”
　　是，而且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体力透支，倒是不觉得饿，但周念止知道自己的情况很糟，大概不用七天就能去见上帝了。“我怕。但是你在这里，所以我不怕。”
　　流听一脸迷惑。人类实在是太奇怪的生物，像龙这样单纯的根本理解不了。周念止的意思是，他怕死，但是比起死而言更怕流听不在身边，可是他斟酌了半天措辞，还是发现很难跟流听解释爱情与生命在人类心中的比重，就像要跟一只羊解释肉多好吃一样不可能，于是周念止只好叹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这句话流听听说过，还是在那无良的电视剧里，所以他直觉的认为会说这句话的人都是面目可憎的纨绔子弟，又想一拳头，忽然想起周念止现在浑身都是伤，硬忍了下来，嘴巴一撇：“呸！”
　　他如何知道，周念止嘴里的这句话，在这里的意思等同于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呢。
　　一会儿周念止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流听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搬下去，轻手轻脚的走到洞口旁，往里面看越来越高的水。水流倒是不急，大概也快要饱和了，但是时不时的卷一个漩涡，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流听知道现在周念止情况不妙，虽然看着好像还没有伤筋动骨，但是皮肉伤实在不少，被水一浸，怕是要发炎。流听觉得一直在被周念止保护着，他也该礼尚往来去保护周念止，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这个地方。
　　流听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水里。对他而言水里反而比陆地上活动更灵活，转了几圈熟悉一下水流，就四下张望看哪里有出口。
　　下面的地方并不宽阔，有不少岩石崩落的迹象。流听在石头间转来转去，终于在一块大石板下面找到一个洞，看上去像是人工挖掘的。流听回到水面换口气又扎回水里，钻进洞里游了一段，洞穴地势渐渐抬高，不久竟然出了水面，到了一个大洞里，大概有三四丈见方，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么，湿冷的皮肤能感觉到有风。
　　那就是说，这里与外界是相通的。但是稍微算一算又觉得不可能，往山里走这么远，只有往上一点点，怎么说也该是在山体里，难不成坍塌得那么严重？流听疑惑的在里面转了一圈，一心想找到向外的开口，却发现不少碎石和七歪八倒的树根，看来真的是坍塌出来的。
　　流听一阵高兴，又想起周念止还在下面的洞里，他这一段游得也不久，可怎么也有三四分钟，如果是一个健康人大概由他拉着勉强能够，可是周念止现在是这个样子，还真不敢说到底撑不撑得住。
　　流听心里难受，一脚踢出去居然还真踢到了东西，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嗖的飞出去砸在石壁上，啪啦啪啦的又掉下不少碎石头，而且悉悉索索的掉个没完了。
　　起初流听没在意，直到忽然一阵闷响才跳起来，心说坏了，不会是引起了骨牌效应，又把哪里弄塌了吧，哪里都好可千万不要是周念止呆着的那个洞啊。
　　流听赶紧顺原路游回去，半路上险些被一块大石头砸成两段，他一缩，就被结结实实的堵在里面了。流听听见四处都有轰隆声，水流也乱七八糟的就知道有很多地方都塌了，心里一急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就胡乱砸，隐约记得那个洞的方向就下死力气，居然真被他砸出一个能钻进去的洞，终于回到周念止身边。
　　周念止已经醒了，被一块落在耳边的石头惊醒的。此时他正半个身子悬在洞口下，勉勉强强躲开塌下来的洞顶。流听此时也没法考虑别的了，叫他深吸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就潜进水里。没多久周念止就撑不住了，牙关都开了，咕噜噜的吐了一嘴气泡，脸色在幽暗的水里黑得吓人，整个身体都往下沉。周念止只觉得脑袋嗡嗡响，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就连“我要死了”这四个字都拼了半天才想通。
　　大概真的要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