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醒初

24、第 24 章

　　再向前走了一段，当然也许只是在原地又打了个圈圈，周念止渐渐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就找了根石柱背靠着坐了下来。掏掏衣袋，摸出一包烟，却没有打火机。周念止看看四下散落一地的石头，还是放弃了燧石取火的念头，把烟屁股掐了揉了揉塞进嘴里嚼。
　　周念止以前是不吸烟的，流听离开之后才第一次尝试。他原本也想学别人借酒消愁，可惜他酒量太好，越喝越精神，只好退而求其次。毕竟是头一次，吸烟还没成为习惯，就算真有点什么事的时候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它。
　　口嚼是烟叶嘴原始的使用方法，没有吞云吐雾的故作深沉，多了一份踏实。
　　周念止的烟不凶，嚼在嘴里有点苦，但心里倒还真的舒服了一点。呸呸两下把一嘴巴烟叶渣子吐了，周念止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次倒没怎么磕绊，很顺利的走出了大概两里地。
　　会有这么精确的数据，是因为现在周念止站到了一块大石头上，石头是从岩壁上凸出来的，地势很高，能看到很远。
　　原来这个岩洞有这么大。
　　周念止远远的看一眼自己休息过的那根孤零零的石柱，回头，钻进大石头内侧一个不太大的洞。洞里和外面不一样，很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是周念止钻进去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了。
　　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内洞其实也不是一点光都没有，只是比外洞黯淡了不少，所以从外面就看不太出来。里面的光颜色也和外面不同，是幽幽的蓝，好像是稀释后铺展开来的鬼火。
　　那团蓝色的中央，有一个黑影，隐约是一个人的样子。
　　周念止从石头上跳下来，在石头脚边站了一会儿，又嚼了一支烟，把烟叶渣子吐在石头底下的阴影里，迈开步子朝那团蓝光走去。
　　蓝光的中央，果然是一个人。
　　蓝光是一块巨大的月长石发出来的，那个人就被捆在石头上。一圈一圈的绳子，有新有旧，有些已经腐朽得只剩下些许碎末。
　　是个男人。周念止走近一点仔细的看，很漂亮的一张脸，眼睛闭着，好像睡着了一样。周念止觉得他长得有点像流听，但说不定其实差得很远也说不准，毕竟现在周念止心里满满的都是流听的影子，但凡是长得好看一点的人在他眼里都和流听一个样。
　　男人的脸很瘦削，下巴尖尖的好像摸一下都会扎手。周念止没有去摸他的念头，只是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就在月长石脚边坐了下来。
　　已经见识过不少怪异景象的周念止并没有去探究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被捆在这里，或者说被捆在这里的这个东西是不是一个男人这种问题的念头。
　　在他心底隐隐觉得，自己也和这个男人一样，被捆在一块沉重的石头上，新新旧旧的绳索一圈一圈，缠绕在他身上。
　　只不过，捆住男人的绳子看得见，捆住他的绳看不见而已。
　　忽然男人的眼睛睁开了，淡淡的棕色，和流听如出一辙。
　　周念止狠狠闭了闭眼，为自己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个人而懊恼不已。
　　那个男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不会是那句老套的“你唤醒了我”呢？周念止苦中作乐的想。这样的场面见得太多，已经无力惊讶了。
　　但是那个男人没有。他只是拿颜色很浅但是却极深邃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周念止，一瞬不瞬。
　　周念止怀疑他大概真的不是人。人类是没办法做到这样半天不眨一下眼的吧。也只有那个家伙偶尔会这样，每每这样看着他的时候，自己总是无意识的在他眼中寻找自己的身影。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在那双眸子里扎根了，但是到头来还是被拒绝在他浓密的睫毛外面。
　　周念止看着他，笑得有点苦。
　　“你哭了。”那个人说。声音有点沙哑，吐字有点生硬，好像很多年没有说话了一样。
　　我没哭。周念止摇摇头。明明眼睛是干的。
　　“你哭了。”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没有什么情感。
　　但却该死的命中红心。
　　周念止知道自己哭了。真正的哭泣往往是没有眼泪的。
　　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样，周念止站起来拍拍裤子，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按下按钮，刀刃跳了出来，在月长石幽蓝的背景下带着冷冷的光。
　　周念止割断了绳子，撑住男人瞬间下沉的身体。想把他扶着躺下来，但是周念止很快发现这是做不到的。
　　男人的背和月长石紧紧的连在了一起，就算是没有绳索捆着也分不开。
　　男人摇了摇头，努力靠自己站了起来。长长的黑发从脖子两旁蜿蜒下来，垂到地上画出数条弯弯曲曲的黑色溪流。周念止忍不住撩起一缕青丝拉了拉，这才相信这么长的头发居然是真的。
　　也同时看到了，男人的背与石头相连的地方，那仿佛翅膀一样的东西。
　　确实是翅膀，从男人肩胛中长出，深深的扎进石头里面。从半透明的石头中可以隐约看见那漂亮的弧度。
　　好像天使一样。
　　男人挣动了两下，但是没能将翅膀从石头里拔出分毫。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念止，但是眼睛里并没有请求的神色，挣不开就挣不开，他好像并不介意。
　　他说，你回去吧，别再重蹈覆辙了。周念止当然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