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醒初

18、第十章

　　根据脑中的映像，周念止好容易才找到梦中的地点。这里是一片野地，稀稀拉拉的长着几棵草，四周的林子是全没了，倒有不少有人留下来的塑料袋包装盒。周念止站在那片野地上，一手掩着胸口，只觉得心怦怦乱跳。
　　流听仿佛着迷一样飘着走到周念止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周念止觉得他的手在抖，低头一看，居然看见他一脸的泪水。周念止慌了手脚，浑身乱摸也没找出块手绢纸巾，干脆拿手直接上去擦，可是擦去一片又涌出一片，怎么也不干。流听的手缓缓举起来放到周念止脸上，周念止这才惊觉自己也是一脸泪。
　　心里的悲伤完全没有道理，明明不想哭可是泪水就是止不住。
　　淅淅沥沥的，下雨了。
　　今后可以跟人吹牛，不只是女人有第六感，男人也有，这地方要是跟这件事无关他周念止就不姓周——周念止粗鲁的拿袖子擦擦眼睛，苦笑着想。
　　周念止觉得自己应该把这块地挖一挖，可是现在不同以往，土地都是国家的，这里离靴子坪不远，难不成要在游人眼皮子底下开挖么？如今盗墓小说盛行，搞不好人家就以为这两个年轻人是看书中毒了挖起盗洞来，不是给扭送给警察局就是扭送进疯人院。
　　正头疼着，机会就来了。没过几天，老太太在餐桌上无意中提起，靴子坪旁边一块空地正在招标，准备弄个小博物馆，一个江南来的老头中了标。周念止心里一动，忙问那老头叫什么，老太太歪着头想了半天，说跟你是本家，也姓周，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周念止赶紧打电话回去问，老家的回答却是没人投标，他老爹还笑话他，天水那么远，谁没事到那里投资去。何况博物馆这种东西又不挣钱。周念止讷讷的笑了几声，挂了电话对流摇摇头。流听才不管人间法律什么的，中标者是谁他一点不关心，晚上一到就拉着周念止出门。
　　那块地要造房子，四周都用广告牌拦了起来，动静就算大一点也不碍事。周念止看着兴致勃勃的流听叹口气，挽起袖子就开挖，心想趁着这几天施工队还没来赶紧把事了了。他现在几乎能确定姜公祠也好靴子坪也好，动土绝非偶然，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先下手为强。
　　半夜时间两个人两把铲子挖了两米多深，叮的一声，铲子碰上了什么硬东西。
　　周念止停下手，换用小铲一点一点的把土清开，心底庆幸，亏得这段时间考古节目一拨一拨的冒出来，他穷极无聊也看了几眼，现在做起来总算也有点像样。大概轮廓出来之后放下铲子用硬毛刷扫，不一会儿功夫就出现了一块半米见方的石头，显然是人工雕琢，上面还有一个铜环，锈迹斑斑的一碰就碎成了渣子。
　　周念止看出这是一个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开，流听已经跳了进来，看见那石门很开心的大叫：“有门！”
　　两个人力薄，洞挖得小，一个人在里面也只是勉强能动，流听下来两个人就紧紧贴在一起了。流听弯腰去看石门，整个身子就偎进了周念止怀里，周念止下意识的伸手抱住，总觉得怀里头是一团火，燎得他浑身疼，可是放开又发寒。
　　流听没注意他尴尬的表情，抬起闪闪发亮的眼睛，道：“快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周念止苦笑：“这里这么窄，你就站在门上，我怎么开？”
　　流听一愣，快手快脚的爬出洞，对着下面喊：“现在行了吧？”
　　周念止摸摸被流听踩了好几脚的肩膀，蹲下去研究那石门。本来的铜环已经不能用，如今就是有力气也没有着力点，周念止为难的直挠头，后来终于想出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在石门边的石框上砸出一个缺口，然后拿棍子撬。一通折腾下来石门终于打开，周念止已经累得坐在地上动不了了。
　　石门下是一道台阶，再下面是什么看不见，只觉得有微光隐现。周念止喘匀了气，把流听一拦，自己首先下去，到了底拿手电四处照一圈，没发现什么古怪的东西，才叫流听下来。
　　流听一下来就四处乱跑，下面空间不大，也就是十几个平方的样子，没有棺木，看来不是墓穴。周念止松了口气，最近盗墓小说看多了，想起墓穴这两个字，脑子里就直接转换成危险。
　　没有棺木，却有一张石床，很矮，本来唐代以前中国就没什么高家具。墙边还有些碎渣，看不出是什么，倒是几个瓦罐之类的还算完整。这里像是一个房间，可是谁会把房间挖在地下，难不成是地牢？周念止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被流听否决了。流听指着石床道：“你再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周念止上去擦擦积着厚厚灰尘的床面，微微一愣，这质地，像是玉石，拿小铲子一敲，果然玉声璁珑。周念止转一圈，大为惊奇，这张玉床是从地上长出来的，确切的说，这个地下房间就是挖在一大块玉石之上，地面上隐隐的还有不少玉矿纹路。
　　怪不得晚上会发光，原来真的有宝石矿，只是原来那家伙挖错地方了。
　　流听盯着玉床静静的发呆，好半天才说：“这里有同类的气息。”
　　周念止颇为敬佩龙的感觉，就算真有龙在这里住过，也应该是两千年前的事了，本来暴露在地面的石门都被一年一年风带来的尘土掩盖了起来。
　　流听在床上坐下来，忽然抬头对周念止道：“姜岐，你要关我多久？”
　　周念止刚想说你说什么傻话呢，可是嘴巴不听话，自动说道：“我不是关你，现在你身体太弱，这张玉床能叫你好受些。”
　　流听茫然的四下看看，面无表情：“生死由命，本来就是你做下的，干什么还要救我？”
　　周念止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后悔了。”
　　周念止心底焦急，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糟糕透了，难道真有鬼上身？无可奈何时两眼一黑，就要往地上倒，周念止猛地发力，总算没一头栽倒，可流听爆发力不及他，整个脑袋砸在床头岩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周念止过去抱住他给他揉脑门，流听一会儿缓了过来，在周念止怀里呆了一会儿，慢慢的挣开。
　　周念止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心底忽然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