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三国》riverqueen

17、第十七章

　　却说，萧孺人说的那些话都被附近侍候的下人们悄悄地递给郭孺人了。这也难怪，毕竟他们还住着人家的房子，兴许这话还是萧孺人想递过去但又不好意思说的。

　　郭孺人听到之后，心里生气，但又不好找她那泼辣成性的嫂子说什么，生气完之后却又在发愁，郭家虽然是诗书传家，但是钱财却不多，就算是有钱也不愿意花钱 ，而这世道确实也是“富贵者称贤”“文章虽满腹，不如一囊钱”，不然郭大郎也不会一直都只是一个白身。那以后，难道自己天资聪慧的儿子就一辈子籍籍无名，最终埋骨乡野么？

　　孺人越想越伤心，终日悬心。琢玉看到母亲这般情况，以为自己与萧娘子伤了母亲的心，因此对待萧娘子和颜悦色了很多，并暗暗决定无论她说出什么令人难堪的话都忍着。

　　萧娘子发现琢玉对待自己越来越有耐心，脾气越来越温和，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渐渐有些不愿意听从母亲吩咐继续为难琢玉。萧小郎君看到琢玉对他妹妹，自然是欢喜的，态度不由得更亲近些，但想到了母亲的吩咐，不觉踌躇。不过他后来想到父亲还是很希望他们与郭家交好的，便继续和琢玉谈诗论文。

　　可怜孺人看到琢玉这般动作，还以为琢玉喜欢上了萧家小娘子，心里更加忧愁。

　　萧孺人看到自己的儿女都不理会她，心里不禁有些生气，暗暗咒骂郭孺人阴险，又在屋里骂什么“没本事嫁了个穷汉，现在又耍手段“的话。这些话后来通通都被传到郭孺人耳中了，更让她难过了几分。

　　鹿鸣虽然无心打听这些事情，但作为丫鬟，同样也是郭家八卦圈子里的一员，该听到的事情还是一样不漏地听到了。她听说后，先是让屋中侍候的人都闭紧了嘴。然后，思虑再三，她决定还是把这事给琢玉漏个底好，但她又不适合直接和他说。

　　这天琢玉打发走了萧家兄妹后，还是习惯性地要躺在鹿鸣膝盖上喃喃道：“真是累人，当初耶耶和众人相与交结，何等轻松？我却不行呀。“

　　鹿鸣心里不禁同情，他还是个小学生呀，就要负担起整个家庭的男主人的责任，心里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这件事好。她一边给他轻轻按摩手臂，一边思索着。

　　琢玉何等人，很快就发现了鹿鸣心神不安，不禁奇怪，一时起了玩心，想要诈出来，便不动声息，半眯着眼躺着。良久，他方才忽然说道：“这有什么好忧心的呢？”

　　正在想事情的鹿鸣不自觉地答道：“如何不忧心？倘此事被琢玉知道了，又是一场生气？”说完方才惊觉，吓得停下手来定定地看着膝盖上的那个半大的孩子。

　　琢玉听到这事和他相干，便也坐直身子问道：“现在我都知道了，就都告诉我吧。”

　　鹿鸣为难地说：“这事，奴婢实在不好说。若果小郎君愿意的，就在此时悄悄地去拜见一下萧孺人吧。”

　　琢玉心念一转，也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道：“现在么？未免违礼？”现在人还这么多，跑去听墙角未免太失礼了吧？

　　鹿鸣把他那句话在脑海里转了一转，才小心翼翼地说：“再说，有些事是要和萧孺人说一句的，小郎君屋里的人活儿都重，正要借那里的人做做活了。”我把那些人都打发去干活！

　　他又说：“总不能麻烦到亲戚家。”那些赶不走的怎么办？

　　鹿鸣想了想说：“守角门的那位叶婶子的侄女在那里干活儿，和奴婢说现在那里才清净了。”我在那里有内应，这些事情早就搞定了。

　　“以后总不能再管到亲戚家去了。”以后这些八卦都给我停了，不准乱传主人家的私事！

　　“是的，小郎君。奴婢确实是失礼了。“鹿鸣连忙告罪。

　　琢玉起来，换上软底的靴子，领着鹿鸣往萧家一家住的地方去了。

　　走到萧家住的地方附近，琢玉发现这儿真是清净极了，知道鹿鸣已经把人都调开了，暗暗称赞她还是有几分干才的，毕竟当家的还是他母亲，能够做到这点也不容易了。

　　来到萧家住的屋子廊前，鹿鸣使个眼色，站在廊下的小丫鬟们就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不见。这时候屋内萧孺人和陪嫁心腹说话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出来了：“孺人，不怕太忧心了。大郎自然会为小娘子着想的，自然不会让小娘子受苦。”“怎么不会？郭家虽然有几分钱财，但还是个穷的，哪里有钱帮她儿子买官，这不就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后面还有很多不看之话。

　　琢玉听到这些，扫了鹿鸣一眼，转身离开。鹿鸣赶紧跟上，小学生也有这样大的气场，我还居然被镇住了，没脸见人了！琢玉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亏我那么辛苦养大他！

　　回到自己屋里，琢玉终于可以发脾气了。他的修养还是很好的，不会打人掷物，也不会大声骂人，只是阴沉着声音问道：“你，你们早就知道了？”

　　“小郎君放心，奴婢自听到之后就已经说过禁言了。只是想着，兴许孺人也知道了……“

　　琢玉闻言想到母亲，知道母亲近日忧心何事，不禁长叹一声道：“大丈夫当雄飞，岂能雌伏？”又自嘲一笑，太息道：“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顺风激靡草，富贵者称贤。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伊优北堂上，抗脏倚门边。”

　　鹿鸣看到这，心就更不好受了，他一直想着学而优则仕，谁知朝廷昏庸竟做出卖官卖官的事，理想破灭，恐怕心里很不好受吧。又听得他说：“我自负聪明，原来以为举孝廉、入庙堂不过囊中之事，谁知？也不能怨什么，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毕竟朝廷这样做也不是第一天了。”

　　鹿鸣再忍不住了，上前搂着那刚刚到她肩膀的孩子说：“小郎君不必如此，这自古以来从没有卖官的朝廷，早晚，早晚会有小郎君的出头之日的。”鹿鸣差点就说出了天下大乱这个词，幸好生生截住，改了口。

　　琢玉才刚刚养胖一点的一张包子脸，因为刚才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弄得红扑扑的，听到鹿鸣这样说，有些不以为然，道：“唉，只望朝廷改弦更张才好。”

　　鹿鸣看到他这样难过，一狠心，冒险道：“奴婢从庄上的那些庄户那里听说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这样子朝廷总会求贤的。”

　　琢玉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说：“看来多看书还是有好处的。不过这些话还是不要讲了，免得有杀身之祸。我没事，一会儿去看母亲。你帮我换身衣裳吧。”

　　鹿鸣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后来听到他那句才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太冲动了，幸好他还只是当我胡说。

　　后来，萧慎卿看在他已经被愁绪打击得有些恹恹的妹子面上，还是坚持让自己的女儿和琢玉定亲。双方交换了庚帖后，餐英小娘子笑着和琢玉说：“琢玉哥哥，到时候你也要教我写字呀，我会写得更好的。”

　　琢玉听了颔首应了，不发一言。而后，他没有再看儒家经典，反而专研起兵法纵横之术。这让鹿鸣很是忐忑不安，他究竟是听懂了我的话还是没有听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