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现代］情系银都》youyoupooh

20、第二十章

　　第二天的晨会，展昭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苏尼正襟危坐在会议桌的一端，表情严肃，目不斜视，本来就黝黑的脸，再加上这阴沉的神色，识趣点儿的人都看出来了，今天有人要倒霉。

　　原来财务总监公孙策身旁是展昭的位置，现在换了新任客务总监，新加坡籍印度人辛格，和苏尼一样的肤色和轮廓，令二人看上去像极了同胞兄弟。前厅部经理王朝坐在辛格和丁月华中间，这三人重新组成了客务部的领导核心，就像当初客务部老大展昭是白总经理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一样，现在的老大辛格是苏尼亲自招募的死党，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和财务部老大、客务部“三剑客”对面而坐的是市场总监马来西亚人米兰达，依然是苏尼的旧部和亲信，就是她接替了卢方的职位。

　　一向爱憎分明的丁月华，早就把傲慢男辛格和腔调女米兰达划入了不受欢迎名单，这倒不是因为二位是苏尼的人，月华从心底里看不起没本事搞裙带关系上位的人。展昭的人品和能力都远在辛格之上，而和她关系一般的卢方，那在集团也是响当当的实力派。

　　展昭的座位远离苏尼而斜对着丁月华，丁月华从展昭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异常憔悴的面色，走得很慢，跟他往常的沉稳是不一样的感觉。注视着展昭似乎有些艰难地落座，她用胳膊碰了碰旁边埋头读报表的王朝，跟他轻声耳语了几句，王朝边听边看了展昭一下，有些担忧的表情。

　　苏尼宣布会议开始，市场部、客务部、餐饮部例行报告完，苏尼开口了。

　　“你们都知道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看大家都盯着他不说话，他继续，“简直是笑话，我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堂堂五星级饭店，居然对付不了几个闹事的酒鬼，不仅如此，还居然三更半夜让我这个老总出面，你们这些个保安、夜班主管、经理都是干什么吃的？Shit!”

　　堂堂总经理，在晨会上连脏字儿都骂出来了，太稀罕了，看来是真的发飙了。

　　这时脸上最挂不住的当属辛格总监了。他在心里暗骂，哪个不知死活的手下，干出这么不着调的事儿，让主子没睡成个安稳觉。但印度人毕竟是印度人，事情发生当口最会推脱责任。他第一时间把头转向王朝，“王朝，昨天夜班经理是谁？”

　　“总经理，昨天的夜班经理是刚来不久的，经验不足，那个喝醉了的歌星发酒疯，说不把总经理找来就开着悍马撞酒店的大门，她担心压不住把事情闹大，就给您打电话了。”

　　“保安部的人呢，就让这些混蛋这么闹？”

　　“他们人数比我们多，都是混不讲理的主，要真动起手来情况可能更糟。”保安部经理底气不足地争辩着。

　　“Nonsense（废话）！”老黑又是一句，保安经理赶紧闭了嘴。“夜班经理是废物，行政总值班呢？昨天谁当班？”

　　辛格用说不清是不屑还是嘲笑的眼神瞟了对面的展昭一眼，“是展经理吧！”

　　展昭有点儿哭笑不得，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背字儿，好久没有值班，昨天刚上来就遇到这么多事情，自己还没来得及报告那两档子事儿，这第三件又来了。

　　“哦？是展昭？你知不知道，夜班经理处理不了的事，应该由行政总值班出面呢？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苏尼仍然是面无表情。

　　“是，我当然明白，但我不知道这件事。”

　　“夜班经理往展经理房间打过电话，他一直没有接，万不得已才打给您的。”辛格说得倒是事实。

　　“昨晚我......可能是我睡得太沉了，没有听到电话铃声，苏尼先生，我非常抱歉！”

　　展昭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睛下面透着层淡淡的青色，左手一直搭在腹间。因为坐着的关系，被马大夫缠得紧紧的那厚厚的一圈绑带，勒得他的胃很不舒服，但右腹部的胀痛还是很明显。他微低下头，掩饰着不适，同时努力回忆昨晚回房间后的情形。

　　昨晚救人摔倒后，展昭确信腹部刀口附近出了些问题，但他不想声张，那个已经受了惊吓的男服务生，他如果知道自己为救他而受伤，恐怕也会愧疚的。马大夫不明就里，开始以为展昭只是胃病发作身体虚弱，可是当他揭开展昭衬衫，才发现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展昭刀口附近有明显触痛，肌肉异常红肿，摸起来能感觉到硬硬的条块，温度高于其他部位，马大夫按压观察后确诊为腹部肌肉撕裂。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展昭开刀的伤口正好贯穿截断了完整的腹直肌，受伤也就不足为奇。

　　由于展昭坚持不去医院，马大夫无奈之下只好自行动手医治，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无非是胃病发作外加展昭所谓的健身时用力不当造成刀口周围肌肉拉伤。之后的经历让展昭终于明白了马大夫在员工中由来已久的“蒙古大夫”之威名。

　　肌肉损伤第一时间最好冷敷，可是上面放上冰块，下面晚上一直痉挛着的胃又受不了了，马大夫弄得手忙脚乱，躺在床上的展昭更不轻松，满脑子除了一个“痛”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展昭是那种咬碎了牙往肚里吞的死硬性子，愣是忍着一声没吭，两手狠狠揪着床单，最后痛得眼泪恨不得就在眼睛里打转了。最终蒙古老马放弃了，实在不忍心了，“唉，那咱们就保守的施压疗法吧。”然后，用绷带往展昭的腹部缠了一圈又一圈，弄了一把药片让展昭吃下去，里面掺进了些止痛的、镇静的药，都半夜了，再这么痛下去就别睡了。

　　展昭猜想一定是马大夫在给自己的药里加了安眠药，要不然怎么犹豫纠结了半天才接起了白玉堂的电话，最后竟然直接睡过去了，那家伙指不定怎么气呢。也幸亏老马的安眠药，让展昭算是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安稳觉，早上还能爬起来开晨会。他琢磨夜班经理的电话肯定就是在他昏睡的时候打来的，也难怪他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没力气下去搞那些馋人的酒鬼。亏了苏尼那黑铁塔式的形象，全酒店恐怕都找不出比他更合适收拾那帮无赖的人了。

　　展昭想着这些，低着头自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那样的苦涩的笑容，挂在那样憔悴的俊脸上，这样的展昭，看似油盐不侵的苏尼也心生不忍了。他缓和了口气，“好了，这件事先到此为止，我是想让大家明白，各司其职才是酒店所有员工的责任。尤其是管理人员，没有责任感，事情发生时只会往上推的往上报，那绝不是我们需要的人。展昭，你说说昨天值班的情况吧，行政酒廊昨天还好好的，早晨怎么就被封了？”

　　苏尼对展昭对酒廊意外事故的处理非常满意，尤其是夜班经理拍的现场照片，让酒店可以理直气壮地找供应商讨个公道。当然，展昭也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自己救人受伤的桥段。

　　“847房间的客人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今天早晨跟医院取得了联系，但客人还要在医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老先生在医院陪床，他们被送去的外宾住院处，老先生说条件非常不错，他很感谢酒店的帮助，尤其是展经理的紧急措施，否则他夫人很危险。”

　　在展昭向总经理报告了847房间的突发事件后，王朝不失时机地补充着，他早晨听说这事后，打心里佩服他老大的临危不乱和行事果决，他太清楚了，如果当晚不是展昭在，如不是那老先生第一时间遇到了巡查的展昭，那老妇人也许真的就猝死在酒店了。那位老先生之所以要跑出房间求救，是因为他慌忙中打了好几个电话，总机、客房、前台没有人能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可是，酒店非医务人员，随便给病危的病人实施急救，也是一种冒险行为吧。万一施救失败呢？原本毫无责任的酒店也就变得说不清楚了。” 辛格似乎对于属下王朝的说辞不以为然，更不满王朝替自己的前任歌功颂德。如果是他，他是绝对不会像展昭那样冒然施救的，毕竟客人是突然病发，就是真的死亡也和酒店扯不上一丝干系。

　　“我同意辛格说的，这种事情我们处理的时候要慎重，要尽量避免使酒店陷入法律诉讼，尤其这对夫妇又是美国人。”苏尼在下结论。

　　“我不同意这种说法！”丁月华早已忍无可忍，看着苏尼、辛格几个，真是应了那句话，想不出错就什么都别做，不做事的永远指责做事的。“昨天没有展昭，847的客人也许就没命了，还有行政酒廊的那个服务生，要不是展昭，也许就又是一条人命，看我们现在还有心情在这儿说三道四！”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在这时，话题的中心焦点人物展昭说话了，他声音不大，嗓音有些低哑，但语气坦然，字字干脆。

　　“危险时刻救人一命，那是我本能的反应，当时我完全没有时间慎重考虑什么。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无论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见死不救是不人道的。至于酒店的责任，既然在这个行业，就没有毫无风险的生意，遇到无理取闹的客人，酒店就是再谨慎也不可能一帆风顺。我觉得酒店的装修存在安全隐患，这么厚重的玻璃门竟然没有用钢化玻璃，造成大块的玻璃坠落，太危险了。在我看来，人的生命是第一宝贵的，酒店的声誉也是同样宝贵，设想如果一个酒店，都不能保证其员工的生命安全，不能保证其客人在需要救助的时候得到帮助，这样的酒店就不配挂上这五颗星的牌子。”

　　立刻，全场鸦雀无声。

　　展昭这番话番话简直爽得王朝和丁月华就要拍案而起了。王朝开着会就偷偷冲着展昭挑大拇指，丁月华则是会议刚散就来到展昭身边，兴奋得溢于言表“喂，你没看见当时老黑那脸呢，我觉得都扭曲了，哈哈!”

　　“还不是你这哒哒哒地机关炮响在前面，人家不爱听什么你就偏说什么，这样争吵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是啊，你说得老黑哑口无言，公孙策又替你说话，他也只能草草收场了。”丁月华说着就拍着展昭的肩膀，“老大啊，我服了你了，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凭良心做事问心无愧，绝没有要挑战谁的意思。”

　　展昭说着有点儿费劲地往起站，手不得不捂着腹部，其他时候都好，就怕动作大抻着伤口。心细如发的丁月华又是一阵大惊小怪，“喂喂，你一进门我就看你脸色不好，还是胃的毛病？”

　　“我说姐，你能不这么絮叨吗？我早餐吃了不消化好不好？”

　　“你就跟我贫吧，我可是受人之托。昨晚的事儿孟民都告诉我了，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到时候你家那位回来你可别怪我不替你说话！”说完月华姐鄙视了一眼展昭，然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