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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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整个半天里，方旭焱始终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虽然之后陆玖一直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表现也一切如常，但属于恋人的敏感直觉还是告诉他，陆玖心里肯定还惦记着这件事。
“本来以为女人的眼泪就是终极生化武器了，闹半天这种有话不说的闷骚性子才是真正的杀器啊……”傍晚时，拒绝了陆玖开车送他回家的提议的方旭焱一边走着，一边忿忿地暗自念叨。经过这一下午不自然地相处，他肚子里的那点愧疚感早就质变成委屈和愤怒了。
“这点破事至于嘛，想说什么你就直说，说不出来你他妈直接跟我打一架，这不就直接解决了么？都这种关系了，到底有啥不能说的啊！”
方旭焱暴躁地踢着地上的石子。这样想着的他，显然已经忘了，这次的小争执明明是由他的隐瞒先开始的啊。
正在这时，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没好气地掏出来，按下接听键：“Hello？”
“是我。”林锐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隐约带着点慵懒的味道。方旭焱一听后面似乎有男人喊“baby”，顿时明白过来：“我靠，你和谁鬼混呢，还能想起我来？”
“唔，有件事昨天忘了和你说了，刚才刚想起来。”
“啥事？”
“下周二晚上，咱们学院的学生会要办一个户外烧烤活动，邀请新生参加。你来么？”
“好啊。要准备什么吗？”
“……”那边的林锐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很快地回答道，“惯例是新生带甜点过来。如果你让陆玖给你做的话，记着让他多放点糖，符合老美口味。”
方旭焱不禁别扭了一下：“超市买的不中？”
“也行，随便你。……我先挂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去接你。”说话一向慢条斯理的林锐飞快地抛下最后一句话，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掐断之前方旭焱隐约听到被纠缠得受不了的林锐气急败坏地大叫“fuck you asshole!”，顿时一头冷汗，心想这厮平时总是一副人模狗样假正经的样子，骂起人来倒是当真一点都不含糊。
在方旭焱改道、跳上了去超市的公车时，陆玖也刚巧接起了一个越洋电话。
“……爸爸？”已经许久不和家里联络的陆玖一阵诧异，声音也不觉有几分僵硬，“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话筒里传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威严而有力度：“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你怎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中秋节……？
陆玖随手翻了下电脑上的日历。现在是周日的晚上，也就是国内的周一上午。星期二就是农历八月十五——果然。
“哦。对不起，我忘记了。”
“忘记了？我看你是没这份儿心！”陆父似乎被他这漫不经心的语气激出了怒气，“你不和家里联系也就算了，怎么你爷爷那边也不去个电话？还有刘局长他们。你非要吃法律这口饭，我也没什么说的，把公检法部门里认识的老朋友都介绍给你了。你倒好，饭桌上不给人面子，逢年过节也不知道打声招呼，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哪去了？一点礼数都不懂！”
陆玖的表情慢慢冷下来，紧握着手机，不吭声。
“哼，我知道你什么德行，这次也就不和你计较了。说正事，明年夏天你就毕业了，赶快给我回国来。”
“我暑假要留在这边找工作。”陆玖低垂着眼，淡淡地回答。
“找工作？你学的那个破专业能找到什么工作？人家美国人会要一个中国人来做法官当律师？你学的东西在国内本身就派不上用场，你在那边那么多年也没做出什么成绩来，成天跟着你们那个疯老头搞什么……什么狗屁同性恋合法权益！你赶快给我回来，我看能不能托人给你安排个工作。你就安分守己地在家里给我呆着，别继续在外面丢人现眼。还有，前一阵子有人说媒，银行行长的女儿，从新西兰留学回来，挺本分的一女孩。你回来去见见人家，老大不小的，该成家了……”
陆玖的手越攥越紧，却始终没有说话。
电话那边的陆父滔滔不绝了很久。直到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陆玖才开了口，语气诚恳而恭敬，甚至还带着点微微的笑意：“父亲，有一件事，我从很久之前就想问你。”
陆父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是彬彬有礼的态度，怔了一下，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嗯，你问吧。”
“您是同性恋么？”
“——你！”
“不是吗？那请问您是性冷淡么？”
“……”陆父在那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被气急了。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就一定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吧。不然的话，你打算怎么向我解释常年与母亲分居、很少有性生活这个事实？”陆玖的声音倏地冷了下来，“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去见什么女人，也不会成家的。因为我根本不想违心地去娶一个注定会被我冷落的异性伴侣、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听见我的孩子对我问这样的话！”
“——随便你！你就在外边鬼混到死好了，大不了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随着一声怒吼，电话被挂断了。
陆玖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坐在原地没有动，静等着随后会来的另一个电话。过了十几分钟，铃声果然如意料中响起，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另外一个号码。陆玖对着那个号码注视良久，才慢慢地拿起手机。
“妈妈，是我。”
“……阿玖。”电话那端，有着一把轻柔嗓音的女人轻叹着叫他的名字，“你最近怎样？”
“我很好。”陆玖用力按住自刚才在电话里吵架时就开始疼起来的胃，平静地回复。
“钱还够花吗？不够的话妈妈再给你汇过去一些。”
“不用了。谢谢妈妈。”陆玖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声音有些机械。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一直靠着奖学金、打工做助教挣来的钱、以及凌乱七八糟的稿费来支付自己的一切开销。家里给的钱，一直都存在某个固定的储蓄账户里，没有动过一分。
可惜，这些事情是电话那边的人所不知道的……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阿玖，快要过中秋节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别亏待了自己，记得吃点好的。”
“我知道。”
“刚刚王婶做了月饼。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是很喜欢吃的。”
“……”陆玖沉默下来，凝视着茶几的玻璃上面，自己的倒影。
“阿玖。”陆母迟疑了几分钟，轻轻地说，“刚才，你父亲给我打电话。他和你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嗯。”
“阿玖，你听我说。在这件事情上面，我是支持你父亲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女孩子。但是，现在的中国社会，容不下你们这样的人。有一个家庭，会让你以后做事方便许多。”
“我不需要。我也不想拖累别人。”
“阿玖……别这么任性。现在的女孩子，都看得很开。只要你能给她们带来富裕稳定的生活，你是否是同性恋，其实并不重要。婚姻这种事，不一定是非要有感情在里面的。更何况，你也是需要一个孩子，将来为你养老的。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留个后，留个念想，总还是必要的。”
陆玖揉了揉脸，有些疲倦。
“所以呢？在你们眼里，我是个什么？替你们养老的大病保险？还是用来传宗接代的育种公狗？”
陆玖说着，突然冷笑起来，“想要个孩子养老，何必那么麻烦呢？福利院里那么多没有人管的孤儿，领养一个回来就是了，何必再去生一个不被爱的孩子？你们想让我给陆家留后？可以。你们给我安排的女人，我去见就是了。不过不是去相亲的咖啡馆，是去医院。呵，反正现在人工受精方便得很，只要她答应做代理孕母，我是不会在价钱上面亏待她的。前提是，她必须签署文件，声明放弃有关这个孩子的一切权利与义务，从此再没有任何关联。除了我孩子的生母这个身份之外，她什么都不是——这样，你觉得如何啊？”
“阿玖！”陆母失态地叫了一声，低低地抽泣起来，“阿玖，别这样……我们是为了你好……”
“如果你们真的为了我好，就别再逼我。把我也逼死了，陆家才是真正绝了后。”他的声音微带着颤抖。陆玖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但他停不下来。那些黑暗的刺在不知不觉中冒了出来，戳在他的心脏上，扎得他鲜血直流。似乎只要这样去伤害别人，他心里的疼才能稍稍地缓解一点。
“还有……妈妈，你又记错了。爱吃月饼的那一个……根本就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