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望月初亏 First Contac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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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疼痛折磨的娜娜莉在吗啡的作用下逐渐睡着了。她感觉到视线里实验室的天花板上斑驳的花纹逐渐模糊，然后她沉入一片黑暗。
“交给我吧。”她听到那个七里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那么就这样吧。她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这么多了，过了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并不平和。她总能感觉到一股躁动与不安，眼前的光景似乎沾染着血色，让她感到恐惧。她很害怕，但是无法逃走，只能任由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感将她吞噬。随后她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先的那个地方了。
她透过七里的眼睛观察着周围。一个破旧的房子，里面摆着发了霉的被虫蛀的家具，她正坐在一个已经破损的旧沙发上，蜷着身体抵抗着夜色的微凉，旁边还有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
她记得他们的脸庞，和她一样也是可怜的试验品。
感觉坐得不舒服，娜娜莉试图活动身体，但是她没有成功。身体的控制权还在雾绪七里的手里，于是她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如同和她一样年纪的孩子，娜娜莉对周围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有些迷茫。她还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个名叫雾绪七里，在她体内说话的声音到底是谁，她也感到毫无头绪。
和她成为一体，保护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她感到身体的控制权正逐渐转移到她的身上。七里似乎很累，她的意识逐渐沉没下去。
“七里。”她轻轻地唤着。
“原来你已经醒了啊，娜娜莉。”眼前黑色头发金色眼眸的女子说，“还痛吗？”
“已经不痛了……”娜娜莉应了一声，心里有很多问题但是却不知从何说起。
“现在有空好好聊天了。”雾绪七里看了看周围的一片虚空，“你似乎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说，我是谁？”
娜娜莉点着头，依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是雾绪七里，现在寄生在你身上。也就是说，和你共用一个身体。我比你强大，所以我可以保护你——我会保护你。”
“可是，为什么呢……”
“什么？”
“为什么保护我，为什么，是我……”
雾绪七里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开口：“那些人把我放到了你的体内，因为想要我的能力。他们选择了你成为我的宿主，给我提供身体。如果你受到了伤害，我也会受到影响。我会保护你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活下去。”
娜娜莉认真地看着她，试图理解她的话语。
“如果问为什么选择你……那是他们的意愿，我不知道——不过这也许就算是缘分吧。但是这样的缘分会给你带来痛苦，我很抱歉。”
“痛苦？可是我没有觉得啊。”她略微疑惑地看着七里，轻声说。
“眼睛是有一些疼，但是很快就好了。七里醒来的时候我就不痛了。这也是七里的力量吗？
“就算用痛苦，也很快就会过去的吧，妈妈总是说，就像月食一样，疼痛也好苦难也好，月亮上的黑影总会过去的，接着的光明与快乐就像月光一样美丽。
“七里也要打起精神啊。”
雾绪七里望着眼前这个浅浅微笑着的孩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你真像她。真是像艾琳娜。”
“她也是七里的‘住主’吗？”
“是‘宿主’。她也是。”
“这样说，七里原来也保护过她，现在会像保护她一样保护我的咯？”娜娜莉的脸上突然焕发出奇妙的光彩，“那么七里就是守护神了啊。”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随后疲惫不堪的雾绪七里简单地交待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她提到了六道骸。
“那个男孩带着我们逃了出来，娜娜莉。他受伤了。”
“受伤？他战斗了吗？”
“是的，因为实验室里的人都想要我们的性命。”
“……你们杀人了吗？”
“……没有。”雾绪七里低声否认。“我们没有杀人。”
“嗯……我知道了。”
“那么明天见吧，我有些累了。”
娜娜莉感到七里的身影逐渐淡去，然后她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了。她猛地抬起头，自己又坐在那个破旧的沙发上，周围的景色还是昏暗的房间。她将双脚放在地面上，在沙发的一角端端坐好。然后她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伴随着微弱温暖的烛光。
“我回来了，雾绪。”
她以为七里所说的六道骸会十分惊讶，但是相反的，他十分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事情。
“这样，那我们也是初次见面呢，娜娜莉。”
“呃，您好……那个，六道先生原来和七里认识吗？”
“算是故交吧。”六道骸坐在女孩的身边，微笑着看她。
“七里说您受伤了，让我来照顾您，可是我不知道……”她双手紧张地握着苹果，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这不必在意，我已经处理了。雾绪她现在更关心的是你。”
“还是请让我看一下吧。”她认真地盯着六道骸的双眼。
他妥协了。
于是借着微弱的烛光，娜娜莉跪坐在地板上，轻轻地解开他胡乱缠在胳膊上的布条，然后从他刚刚拿回来的袋子里找到药和绷带，笨拙地给他清理着伤口。
也许还没有他一只手处理得好。她有些沮丧地想，轻轻地擦拭着他的伤口，紧张地偷偷瞟着六道骸的表情，来确定自己是否用力过大。
六道骸没有说话，但是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也有点吃痛。不过他始终没有把手臂缩回来，只是任由女孩笨拙的行动继续下去。
笨手笨脚的女孩总算把伤口周围的秽物清理干净，开始给他涂药，接着把绷带认真地缠在他的手臂上，系上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这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她那因为烛光散着暖暖光晕的发丝和认真的脸孔已经印入了男孩的眼眸深处，而他也不知道，他忍着疼痛皱着眉头的样子和婉转的语调已经留在女孩的心中。
“还痛吗，六道先生？”
娜娜莉轻轻地整理好蝴蝶结，抬头小心翼翼地问六道骸。
“一点也不，真是感谢你呢。”他伸手揉了揉娜娜莉的头发，然后起身拿来一条毛毯。
“今天好好休息吧，经历这么多事情也会累的呢。”
于是娜娜莉乖巧地接过毛毯，在沙发的角落里找了一个不那么硌人的地方，蜷缩了起来。
“晚安，我亲爱的娜娜莉。”
“晚安，六道先生。”
接下来这一周，娜娜莉一直呆在这个屋子里。每天千种和犬都会跟着六道骸出门，等到晚上才会回来，带着给娜娜莉的食物和一些需要的东西。
娜娜莉很是担心，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经常带着伤痕。
“真的不要紧吗七里？可是他们这样……”娜娜莉十分焦急。她认为这是因为他们去找食物和用品而被别人伤到的，对此她总是感到很愧疚。
明明什么用都没有，还跟着他们后面，太差劲了。但是此刻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容身。
“啊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精力旺盛，由他们去吧。”七里倒是十分心安理得。
“七里为什么不去帮六道先生呢？你们不是朋友吗？”
“才不是。”七里很干脆地否认了，“只是偶尔碰上那个混蛋而已。”
“你好过分啊，七里……但是真的不去帮他们吗？”
“不要。”依然是干脆利落的拒绝。
娜娜莉沮丧地坐在地上。她有那么一时间想要和他们一起出门，希望自己可以帮些什么，但是七里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立刻开口了。
“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呢？出去也只是给他拖后腿而已。”
“七里……但是我不想这样了，自己真的好没用……”她委屈地瘪着嘴，眼睛里有泪水在积聚。
没用的人没用存在的价值，这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最信奉的话语。她从小就听着这句话生活，但是软弱的她从来没用被家族承认过。也许对于家族来说她的最大价值就是成为了一个成功的实验结果，容纳了雾绪七里的存在。
“我那么弱，如果没有七里和六道先生，我根本没用办法保护自己……”
“七里，帮帮我……”
娜娜莉把头埋在膝盖之间，然后她感到七里沉默了。
“明白了，只要帮你变强就可以了吧。”
七里平静的声音传来。
“再过几天，只要和你的身体完全契合以后，我们就开始训练。”
第七天的晚上，当六道骸回来的时候，娜娜莉毫不意外地发现他的身上又是布满伤痕。
“请不要再这样了，六道先生！”
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娜娜莉终于忍不住责备了他。
“喂你在说什么啊，居然对骸大人用这种语气。”六道骸身后的犬十分不爽地说。
“不要这样对娜娜莉说话，犬。”
“你不要拉着我眼镜仔！”
一片吵闹之中，六道骸凝视着她金黄色的眸子。
“娜娜莉是在担心我吗？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是的六道先生……请您不要这样了……”娜娜莉垂下头去，“我很没用，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是七里说过她会训练我的，所以……”
“Kufufufu，不必自责哦，娜娜莉。”六道骸微笑着把手放在她的脑门上，“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还是不要接触我们的事情比较好。”
“就算这样说……但是也不能每次都让自己受伤啊！明天请您不要这样了，六道先生！”
“你当真这样想吗？”
烛光下，六道骸静静地看着她的双眼。
“……是的，请不要再受伤了，六道先生。”
请不要再为我受伤了。
“明白了哦，所以说娜娜莉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他突然轻轻地笑了，“明天不会再这样出现在你的面前了，放心吧，可爱的小姐。”
得到了六道骸的承诺的娜娜莉那天晚上睡得很安稳。她沉没在一片美丽的梦境中，没有感觉到七里的醒来。
“要到哪里去，骸？”七里已经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哦呀，吵醒你了吗，雾绪。”正准备出门的六道骸回过头来。
“所以说她根本就想错了，我就知道。为了给女士效劳而受伤这种事情，你才不会做呢，骸。”
“真是没有办法，被看穿了。”六道骸的脸上还是带着平和的微笑，“这个单纯可爱的孩子似乎把责任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了呢，可以说是自我感觉太好了吗？”
“闭嘴吧，你。”雾绪七里抱着双臂，没好气地说，“那么，已经被盯上了吗？搞破坏的时候还是太高调了吧。”
“啊，所以要走了呢。如果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什么时候被发现了也说不定呢。倒是雾绪，居然一次都没有来帮我，真是让我很难过啊。”他假装可惜地说。
“我说过了哦，对你这种破坏黑手党秩序的行为，我没有兴趣。”
“其实还是想要保护这个孩子吧？真是温柔的人。”
“彼此彼此，”雾绪无奈地摊开双手，“离开她也是最好的保护，是不是？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谁知道会被扯上什么麻烦呢。”
“Kufufufu，你想得太多了，雾绪小姐。”他握住门的把手，“那么，时间紧迫，后会有期了。啊，替我照顾好娜娜莉小姐哦。”
“切……最好别再见。”她看着三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下的街道远处，回过身去躺在沙发上，思忖着第二天早上要怎么像娜娜莉解释。
“离开了？”娜娜莉站在窗子边上，手里拿着一个鲜嫩的苹果，刚刚在清水里洗过，在阳光下带着晶莹的水珠。
“是的，接受了任务委托，也许很长时间不能回来了。”
“……这么突然么？任务……很危险吧。”
“谁知道呢。”
娜娜莉望着手里的苹果，突然感到一阵失落。她身后是空荡荡的屋子，在她一个星期的努力之下，已经被收拾得像是可以居住的地方了。桌子上放着她找来的褥子，那一天她正想用这个给那三个男孩铺一张稍微软和一点的床。
结果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甚至没有和她告别。
“又是一个人了呢。”她垂下眼睑，透过窗棂的朝阳让她的眼睛感到有些刺痛，她的双手耷拉在身体两侧，还握着那个苹果。
“还有我呢，娜娜莉。”她发现七里的声音难得露出一点温柔，“说过了哟，我会保护你的。”
“嗯……谢谢你，七里。”
“吃早饭吧。对了，今天要开始训练了，做好思想准备哦。”
“诶！？是、是！”
娜娜莉十分急迫地吃完了早饭，然后在雾绪七里的要求下进行身体和精神的锻炼。
“我一直想要改变我的能力。虽然不受幻术影响，但是这样太被动了。”七里似乎在沉思，“如果我可以使用并且看见幻术，同时也能看见幻术的破绽，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
娜娜莉有些茫然地听着，她还无法理解一些词汇。
“你的身体里有雾的波动。嘛，不过想要引发出来还是很麻烦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好的指导者。不过总而言之，还是先让你掌握防身的技能吧。”
“但是光听你指挥还是很困难的啊……”
娜娜莉比划着雾绪刚刚讲解的一些技巧，十分生涩的动作让她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自己去克服。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我不能出来的话，就得靠你自己了。”
“嗯……”
结果雾绪七里一语成谶。
那一天娜娜莉在一家杂货店里找到一个临工，干了一天的活以后，她拿着辛辛苦苦得来的工钱去买食物。
“还有便宜一些的吗？”她怯怯地问着小贩。
那个小贩看着她的样子，带着一些怜悯的眼神，悄悄地在她挑选的打折品里塞入几个新鲜的苹果。
“好的，这是找零。”他将几个零钱放在女孩的手心里。
“谢谢您。”
拿着刚刚买到的东西，娜娜莉的心情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一样飞了起来。尽管工作了一天她感到很劳累，但是依靠自己养活自己的快乐可以抵消这样的疲惫。
说来七里今天都没怎么说话呢，难道是心情不好吗？嘛，有苹果吃的话她应该会高兴的吧。
小跑着朝家里赶去的娜娜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人盯上了。
“不会给你们的……”她死死地护住手里的东西，依靠自己娇小的身躯在布满杂物的小巷子里面穿梭着，后面几个想要抢走她的财物的人紧追不舍。
但是她很快发现自己被逼近一条死胡同里。
对面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摁到墙根处。开始揪着她的头发和手里的东西。
她开始凄厉地尖叫着，扭动着身体想要护住自己赚来的东西。那些人更加地暴躁与愤怒，其中一个人伸手给了她两个耳光。
被打得头晕眼花的娜娜莉依旧挣扎着。
“七里！”她尖叫着。
“不，平静下来，娜娜莉！”七里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这样我没法行动！”
娜娜莉胡乱地扭动着，纷乱的心境束缚住雾绪七里，让她没有办法得到身体的控制权。
辛苦赚来的食物被抢走，娜娜莉狼狈地趴在地上。尘土弄脏了她的衣服与头发，疼痛让她眼泪模糊，头晕眼花。
七里在说着什么，她听不见。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在这里呢？”
“好像晕过去了，Boss……我请求您，Boss，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吧。”
“你真是跟我想得一样啊，兰奇亚。”
一个长相凶狠的青年男子脱下自己的风衣，在娜娜莉身边蹲下，将她包裹在其中，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望月初亏 First Contact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