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Track.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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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声持续着，每一声都敲在少衍的心房上。他张开拳状的左手撑着地板，忍着伤口的隐隐作痛，缓慢地翻身，俯身跪地。几滴混杂着血液的汗珠‘啪’得砸在地面，在积水中晕开。少衍抬胳膊抹去，又扯着衣领擦了擦鼻子。
耳边依稀伴随着骨头‘咔吧’‘咔吧’的动静，少衍渐渐直起腰。他吐着长气先移动左脚，接着右脚，鞋底与地板摩擦，浅水漾起微微波澜。他举起酸痛的臂膀，一手搭上洗手台边缘借力。
仿若蝴蝶破茧而出一倏尔，柏少衍昂头站立起来。
因眼睛肿起而变得狭窄的视野里，是镜中的自己。
泛着水光的头发湿漉漉的，眉角，颧骨与嘴角分布着大片的淤青，胖肿的右脸颊还留着鲜明的指印，鼻子和人中周围是一圈脏兮兮的血痕。绿格子衬衫和内里的白T恤遭拉扯撕裂，歪歪斜斜得挂在身上。少衍咧嘴，查看自己染红的两排牙。他扯动了嘴边得伤口，疼得‘嘶嘶’叫。
这是现在的他——非常狼狈，不堪入目。Louis瞧见了肯定得发出惊悚的尖叫，捏着鼻子跳到三米开外。
少衍想起刚才自己被按进马桶里，一阵倒胃，对着洗手槽吐出酸水。他探手启动自动感应红外线，水流冲掉屈辱的污秽。他又望着镜子思索了片刻，动作起来。
他拿来1卷新开封的卫生纸放在台边，先洗了把脸，拭去血迹。他再挤出大量洗手液涂抹在脸上和头发上，用力地揉搓，冒出白花花的泡沫，接着吃力地弯着腰就着水龙头冲去泡沫。他重复洗了3遍，才勉强罢休。
少衍揪来纸巾擦净了脸，把脑袋伸去烘干机底下吹了吹。
他重新回到镜子前，打量自己。啧，貌似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他自我感觉清爽多了。
“算了，就这么着吧。”少衍朝镜子道。他顺手关掉厕所的灯，把刚才的种种暂时搁置在黑暗中。
少衍乘电梯到达大厅，对保安的讶异的目光视若无睹，然后他逃过地铁安检人员打探怀疑的眼光，坐上地铁，神色傲然的靠在车门一角，继续对旁边的指指点点置若罔闻。老旧的地铁车厢驶过隧道发出空旷的震荡声，仿佛预告一场天崩地裂的来临。
此刻面神沉着的少衍，内心却是惊涛骇浪。他感觉体内一个沉睡的灵魂被唤醒了，‘他’兽样的双眼冒着金光张牙舞爪，横冲直撞，摧毁撕碎。他’的张狂和爆发力让少衍隐隐畏惧，但他同时又像一个最陌生的老朋友与自己共存。
少衍欢迎充满血性的‘他’光临，他深知自己不愿重蹈覆辙，一如多年前龟缩回故乡，躲在母亲遗留的小房子里可怜卑微地疗伤。这一回，他得面对，得抗争，得战胜！的确，他不再年轻，起码履历表上会明码标注他迈入30大关。但他仍然想要继续当个自我的狂人rocker，那他必须争取足够的本钱。放手一搏，大干一场吧！
到站，散着鞋带的匡威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他来到地面。橘黄的街灯排列在路旁，亮着温暖而疏离的光。五月的清风刮在伤痕累累的脸上，一抽一抽得疼。但少衍的眼珠倒映出的不是这街景，是一个只有他才看得到的新世界。
少衍迈着矫健的步伐进入同仁医院急诊区挂号，领了号码牌，端坐在座位上等候，眼眸墨黑深不见底，尽管面目狼藉，眉宇间依旧荡着股勃然英气。蓝亦海接获电话赶到时，少衍依然保持着相同的姿态在人来人往中沉静地等待，他泰然自若、气定神闲的态度和他浑身吓人的伤痕格格不入。
“我没带够钱付医药费，麻烦你了。”少衍颔首，不卑不亢地沉声道。他的目光中包含了蓝亦海一时间读不懂的东西。
“你这是怎么回事？”少衍的状态令蓝亦海震惊不已，他伸手要去触碰，被利落地挡掉。“伤得严重吗？”
少衍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就当我跟狗打架，或者不小心摔下楼梯吧。”
尽管少衍的语气轻松随意，他话语末端仍像安上一把不起眼的锋利的钩子，刺中蓝的要害。这个当下，蓝亦海全然遗忘自己和柏少衍还处于紧张的斗智斗勇阶段。一种朦胧却直截了当的情感打败理智，他顾不得蔚蓝海总裁的名号和一贯的闲雅派头。他气恼自己的疏忽，没能保护好少衍。
“到底发生了什么？”蓝厉声喝道，他头一回不依不饶地追问，实实在在动了气。“谁干的？”
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他的人？！胆子够大呀，活得不耐烦了吧！他感到血液上涌，气得发闷，急红了眼。
“蓝亦海，给我放5天假吧。”少衍答非所问，视线锁定在医院那一壁洁白的墙上，仿佛他的眼睛是激光，能烫出一幅江山日月图。
见少衍的反应，蓝大致了然他的心情，于是乎也平复脾气，软下语气，坐在他旁边，皱眉察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温雅体贴道：“你的伤要紧吗？”
少衍用食指蹭了蹭额头的纱布，眼珠往上瞄，撇嘴：“没事儿，我走运得很，医生说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亦海满脸担忧与纠结：“再好好检查一下吧，照几个片子，以免伤了内脏。”
少衍坚定地摇头，镇定道：“不用，真的，如果你真担心我就放我5天假吧，再借我点钱回A城。还有，请替我保密，就说你派我出差之类吧，我不愿让乐队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少衍的表情告诉蓝，他将一切都考虑周全了，所以不容拒绝。
蓝犹豫良久，却最终被少衍意志坚定的眼神打败，他哑着嗓子道“放心吧。”
“谢谢，那其他计划等我从A城返来再详谈。”少衍站起身就潇洒地背身离去。蓝匆忙地拽住他的胳膊阻止，少衍不禁吃痛地发出声。
“没、没事吧？”蓝焦急询问。“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少衍摆手，眼睛里不具明显的情绪：“没关系，淤青而已。”
蓝却一直轻轻拉住他不忍放手，他甚至不自觉降低姿态以企盼的目光地望向少衍：“你回A城没问题，好歹先去我家清理一下，准备一下，明天再出发？”
少衍垂眸看了看自己一身邋遢肮脏，的确有碍市容，忖度后他点点头答应：“好。”
两人再一次坐上蓝的车，临时肚子饿得叫唤的少衍在此前在路边小店买了份生煎包，而蓝并没像上回那样废话连连，由他去。少衍嚼着他的煎包，倚着车窗问：“回你那间别墅？”
“太远了，去我附近的公寓。”蓝打着方向盘转弯，视线似乎有意避开少衍的脸。
路人树木和街灯晃过车玻璃，少衍呼哧呼哧大力咀嚼：“呵，有钱人房子真多。”
站在蓝亦海的豪华公寓大楼下，少衍仰起脖子数到第27层，室内理所当然漆黑一片。遥望向更高处是黑夜中的大片白云涌动。光化污染过于严重的城市，数星星成了奢侈的娱乐。他想起丛声口中新疆夜空的银河，宛如飘逸薄纱般的银河。现在他脚踏着这片几百年来封为皇城的浮光流岚土地，距离梦想仅仅一步之遥，抑或难如登天。结局如何，定夺在他一念之间。
他转头凝视着同样仰望星空的蓝亦海，蓝于他始终如同一汪深不可测的海洋，可他也拥有广阔伟岸的胸怀，纵然有着不确定性与不安全感也使人向往。
苍穹中的星星连成梦想的形状。
少衍下定决心开口道：“诶，蓝亦海，我坐在医院等你的时候想了很多。从现在起，我百分之百地信任你，我们一起创造属于自己的新世界吧。”
柏少衍的眼中湛然有神的光芒锐不可当，映在蓝亦海的眼底，也印在了他心里。若非他肿得像个猪头有些煞风景，真的好动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Track.4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