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Track.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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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三的柏少衍高估了自个儿的身体机能。基本上昨晚他一直处于精神极度亢奋的状态，强盛的意志力助他撑过□□的伤痛。可是，在他使用完蓝亦海家舒适‘放荡’的按摩浴缸，再睡上一觉起来的翌晨，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我艹！” 5点半，天将明未明，少衍从浑身酸痛中醒来，四肢如铅重，动弹不得。天光从窗帘间隙泻入，在地板和床沿划下一道曲折的线。
老了，果然不比从前了，少衍悲痛地把脸埋进枕头叹气，不小心吸入一大口蓝亦海的味道，心里产生奇怪的悸动。他静静地半抱枕头趴着，时不时眨眨眼睛，睫毛在脸庞洒下一片阴影。
昨晚在医院的时候，发现不够钱交医药费的时候，蓝亦海无疑是排在求救名单的第一位。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以那样难看的姿态出现在别人眼前，但面对蓝亦海却不介意。太奇怪了……
大概因为蓝亦海总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刻赶到，不论是小密生病那次，后来A城的教堂，鼓浪屿的夜晚，在乌鲁木齐晕倒以及最近的品酒会。加上许多琐碎的小事，比如录音室的按摩，病床前的交谈，他亲手准备的晚餐。
其实自己早就信任他了？
即使知道这些无非是蓝亦海擅长的笼络人心的伎俩，少衍也忍不住慢慢开始习惯依赖他。除了妈妈，不曾有人对他那么周到。一点一点渗入人心真可怕。
或者蓝亦海总把自己打击得趴倒在地，不论是签约后的首场会议，《小伞》的拍摄期间，50首歌的赌注，刘时方和魏然的纷争，乃至最近擅自在‘橙子音乐节’登台。他的权势力量远远凌驾少衍之上，随随便便吹一口气，少衍就被飓风刮得凌乱。于是他的自尊心任蓝老板揉圆搓扁了？他没脸没皮了？
哪一种可能性都很恐怖。
少衍一边强烈鄙视蓝亦海的恶劣手段，一边情不自禁与他亲近。这两者竟能不矛盾地和平并存。
靠，手腕真高明！
少衍胡思乱想着，猛地记起什么。他张大嘴，面如死灰，抱头懊恼地哑声叫唤：“天，昨天当着蓝亦海的面说出什么‘创造新世界’的幼稚台词，他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啊一百遍呐一百遍。你妹的！”
他在K size的大床上滚了2圈，无病呻吟了好一阵，才继续睡觉。
“睡得好吗？”早餐餐桌上，蓝亦海分别在2个玻璃杯里倒7分满的豆汁，其一递给少衍。明媚的朝阳洒满屋内，照亮每一个角落，蓝的背影很像居家男人。
少衍的眼睛下有一圈淡青痕迹，他捶打着腰椎，面色阴郁道：“很糟。”
“你昨晚吃过药了吧？消炎的，抗生素和止痛药，还有什么？”蓝皱起眉头，拉开椅子，疑惑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两人对视而坐。
“我睡不好是因为你的床不舒服。”少衍故意找茬儿。
亦海呛到，连忙抽出纸巾擦擦嘴，他缓了一会儿，哭笑不得：“是，豌豆王子，那我过两天去买张新的？”
“你家的床不用管我的意见。”少衍咬一口油条喝一口豆汁，忽然感慨道：“我之前在北京生活，第一次喝豆汁全给吐了，觉得这玩意儿一股馊味真恶心。现在倒喜欢了。”
“嗯……我是跟着丛声喝习惯的。”蓝亦海连撕油条的动作都矜持得像贵族一般。从他很多小动作，都能察觉其出身良好，教养极佳。
“对了，你也是A城人。”
“是啊老乡。”蓝微笑，也拿起杯子抿一小口，旋即放回杯垫。“Amelia给你订的机票在今晚8点，所以……”他抬起手腕看表。“我们还有将近8个小时。”
“嗯。”少衍不知道胸口那股暖意是因为热热的豆汁还是蓝的话。“谢谢，麻烦了。”
“还有，你的行李我叫小柔从你们那边打包过来了，放在客厅，你等会儿查点看看，缺什么就直接买吧。我跟成与翔他们说你跟着刘时方去上海乐器展。”
“好。”看吧，蓝亦海就是这么周到，永远这么会照顾人。少衍安慰自己，hold不住也不是我的错。
饭后，少衍掀开行李箱的盖子清点。小柔心细地把衣物，盥洗用品以及充电器等等分门别类装入压缩袋，整齐地摆着，尽可能利用每一处空间。
“哇，好专业的手法。”少衍不禁赞叹。“小柔真厉害。”
“那当然，不然怎么会专门把她调来管理你们乐队。”蓝收拾着餐具，随口接话。你看，他又这样状似不经意、轻巧地骗得人心。少衍狠狠地戳了戳压缩袋中的牛仔裤，腹诽。
“你……对乐队到底什么看法？”少衍迷惑不已。“一方面好像很关照，一方面又苛刻得很。”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蓝坐在沙发扶手上，眉眼间含着笑意深深地看向少衍。“我们终于开始试图有效地沟通了。我相信你现在是真的相信我了。”
少衍合上箱子，半蹲着拉拉链，听得蓝一番话头皮发麻，恶寒道：“你讲话别这么恶心。”
蓝亦海吐吐舌头，耸肩：“比起‘一起创造属于自己的新世界吧’如何？”
“不分伯仲！”少衍拎起箱子立起来，露出吃到苍蝇似的的厌恶表情。
蓝一手捂肚子，一手扶额，肩膀一抖一抖的，而后唇齿才延迟得逸出闷闷的笑声，
“你笑点真低。”少衍仄目，丢了个白眼却也无端端双手握膝弓身笑起来。屋子里回荡起他们朗朗笑声。
那天他们排除偏见，敞开心扉，聊了许多。期间或语言激烈，或揶揄打趣，或严肃认真。但他们各自不再是抱着对立和反驳的心态，而是信赖与理解。他们讲得口干舌燥，从冰箱拿出一罐罐饮料，从橱柜拿出一袋袋零食，堆满茶几。少衍扭头看见挂钟指针指向2时，默默地想，这顿打不算白挨。那天，阳光晒干了双方心中的阴霾，笑声洗去小心眼的揣度。心结解开了，一切变得豁然开朗。
或许商人和艺术家两者永远无法达成一致，但他们愿意尽可能为了共同的大目标与大前提，折中某些细节，因此双赢。彼此建立信任关系之前，他们总害怕对方威胁到自己的权益，不肯做分毫的让步，不肯诚恳地放下身段交谈，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合作是唯一的出路，实在是被蒙蔽了双眼。
而他们达到的首个共识是——拿下黄定。
狡猾奸诈的蓝亦海自然隐瞒了某些事实，好比自己拜托刘时方给少衍走后门。这可说不得，好不容易关系改善，生活始终需要谎言，只要它不被戳穿。
少衍登上飞往A城的班机前，蓝亦海预约好他去中医诊所推拿，甚至连将A城当地的后续治疗也安排妥当。少衍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卖人情卖得体贴入微，谁会不买账？
回到久违的A城，久违的家，久违的‘留声’小店。半年光阴飞逝，家内环境保持着旧样，令人产生从未离开的错觉，但桌面累积的尘埃无声地告诉来人这里的凄清和空寂。
“看来小密也挺久没来了。”少衍放下包，换上拖鞋，去厨房拿扫把抹布准备大扫除，一如他离开前的最后仪式。
灰尘轻妙地在光柱中飘舞。少衍戴起口罩，举起喷雾器朝空中喷了喷水。他手脚十分麻利，打扫的程序有条不紊。
“靠，这两天洗厕所洗成专业水平。”他拖着地板，自嘲道。“感谢蓝老板帮我找到事业第二春！”
他不放过任何旮旯角落，仔细地清除顽固的污垢。天花板上的霉菌，墙根的水痕，通通一扫而净。然后他从书桌下发现一片断成两截的碟片。虽然它表面通沾满了灰，可他一眼就分辨出那是简铭送他的Beyond 2004年解散演唱会DVD。
他双手捏着两半的碟子，沿着裂口拼在一块儿，又分开。碟片背面在日光照耀下旋出七彩的光芒，每个颜色里都刻着他们曾经年轻的面庞。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Track.4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