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禛游记》天野羽纯

36、魂牵梦绕

　　夜晚，康熙批阅奏折到很晚，便在乾清宫睡下了，轮到文盈守夜，她卷坐在寝室外，回想着阿四今日的表白，以往的阿四是沉稳、冷静的，纵是深情大多也是隐忍，是默默的守护，像今日这样炽热的表白恐怕就如阿四自己所说，是他平生的第一次吧！看着自己右手的手掌，“你可想好，你真的要抓住我的手吗？即使有痛苦，即使有苦难，即使有万般劫难，也要抓住我的手吗？你要想清楚哟，我可是很粘人的，一旦被你抓住了我的手，我绝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会死死的抓着你不放的，你有这样的觉悟吗？”那时，他温暖的手掌就这样握住了她的这只手掌，他坚毅的眼神，满怀深情，文盈知道，有了他今日的表白，今日的承诺，这一生，她再也逃不脱他的柔情，也不想逃离。
　　“盈丫头。”寝室内传来康熙的声音。“盈丫头，你在外面吗？”
　　“是，奴婢在。”康熙的声音将文盈神游的魂魄召了回来。可，里面康熙却没了声音，文盈却似乎听到了他的叹息声。“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朕渴了。”许久，里面才传出康熙的声音，文盈连忙起身，端了茶水送到康熙床边。
　　喝了口茶，康熙悠悠道“听梁九功说，你今天出宫了？”康熙问的似乎有些不经意，但皇帝哪会有不经意的事，莫不是今天与阿四约会被康熙发现了？不会啊，自己一直警惕的很好啊！想到这里，她的心一紧，提醒自己一定留神。她欠了欠身子“回皇上，奴婢一直在宫里，虽说宫里挺好，皇上对奴婢也格外好，但，奴婢还是时常会想念宫外的热闹集市，今日白天奴婢不当班便向梁公公告了假。”没什么古代生活特别是宫廷生活的文盈心里也不晓得，自己这样的回答到底会不会被康熙责罚，但她却知道，自己定不能说是因为最近皇帝心情不好，搞的她也很压抑，所以想出去透透气！
　　“宫外可热闹？街面上有什么特别的？”对于她这样的回答，康熙也没有生气，只是将茶杯交回给了文盈，他的语气也很平和，像只是和文盈聊家常一般。
　　这让文盈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了些。“也没什么特别的，总还不就是那些个东西，哦，对了，有个从西域来的班子，表演的魔术还不错，把人一下就变不见了，还变了好多鸟出来！”文盈讲述着今日在街上见到的魔术表演。“奴婢今日还在一个叫五福斋的馆子里吃了一种很好吃的麻薯！”今日她还将这带去给了沉鱼、落雁，她们也都说好吃呢！想到那麻薯，文盈都忍不住流口水，从小她都喜欢吃麻薯，所到之处只要有麻薯她都要尝尝的。
　　“你也喜欢吃麻薯？”原本只是静静听的康熙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文盈一楞，脑子里飞快的回忆麻薯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可以怎么想也想不到，于是只能呆呆的点点头。
　　“朕以前认识一个人，她也应该很喜欢吃麻薯吧…”康熙的眼神深远，语气柔软“那时，我们都饿了。点了满满一桌子吃的，她那个吃像…”说到这里康熙一笑，看来这段回忆对于他来说是美好的记忆。“不提也罢，朕从未见过那饿鬼投胎的摸样，如明月般的面容却配上那副吃像，朕每每想来都觉得可爱至极。当那一盘麻薯上桌，她倒也不客气，一个人把那些个都吃了下去，朕想，她也应该很喜欢吃这麻薯吧。”
　　康熙越说，文盈越觉得熟悉，最后看到康熙的目光落到窗台上的仙子兰时，一切便明了了，这个康熙觉得也喜欢吃麻薯的人正是她本人！
　　“皇上若是喜欢，下次奴婢出宫也买来给皇上尝尝。”她的提议引来康熙一乐，她才会意过来，这里可是皇宫，皇帝要吃什么没用，还用她特意出去买吗？心里暗暗觉得自己肤浅，可康熙却说道“好，朕也想尝尝。”
　　也许是因为她长的太像仙子了吧，他竟不忍心让她失望，这样的心态在他自己看来，都显得那么幼稚。可当那抹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他的心也豁然开朗了。“盈丫头的家乡在哪儿？”康熙突然的问题，让文盈的心一慌，拿着茶杯的手也不觉得抖了一下。还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只听康熙幽幽的叹息“朕真的很想去见见那个美丽的地方，那个开满了仙子兰的地方，也许…她也在那里…”
　　文盈哪里会知道，当初自己一个不在意的承诺，会让一个男人挂怀四十年…
　　“奴婢的家乡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皇上怕是去不到那里…恐怕这里也没人能够去到那里…就连奴婢…只怕也回不去了…”想到家乡让她不免想到自己的哥哥，那个为了保护她下落不明的唯一亲人。
　　“为什么回不去？这世上还有朕去不到的地方？！”一代帝王自是傲视一切的。
　　“皇上是这天下的主人，这天下的一切都是皇上的，皇上要去哪里自然都是可以的。只是，奴婢的家乡却不是一个能说的出的地方，刻意找不一定能找到，若是有缘，无意间说不定就能去到那里。只是…”文盈顿了顿，眼里浮过一片愁云“奴婢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听盈丫头这样说，朕仿佛感觉处世外桃源之所。”康熙的眼神更加向往。“难怪，她会自称是来自天际的神仙，那里的人应该都过着与世无争的快活日子吧。”康熙久久的看着她，此时她头上戴的仙子兰发簪更将他内心角落里的身影拉出来与她重叠在一起。从她进宫开始，他就派人去查清她的身份，并派人一直监视着她。她究竟是谁？这让身为帝王的他竟也一头茫然。大小洲府都查不到她的资料，她是哪里人士，进宫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遇到苏麻，一切都查不到。如果当真如她说的，是来自一个世外桃源，这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吧。据监视的情形看来，这女子并没有参与任何的朋党，只是自己的几个儿子似乎对她颇有兴趣。
　　“哪里会与世无争，那里的人们每天争斗不止，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不顾他人生死，虽然有高高的大厦，皇上知道吗？在奴婢的家乡，如果从京城去准葛尔只要几个时辰哦，”
　　“胡说，从这里去准葛尔要用去数月。”康熙自是不信的。
　　“奴婢知道皇上不会相信的，不过，奴婢说的是真的哦，在我们那里，如果你想跟某个人讲话，哪怕相隔很远的人都可以随时联络哦。”文盈说着对康熙来说天马行空的话，引的康熙一笑，“皇上，为什么笑？我说的是真的拉！因为我们有个叫卫星的东西啊！”文盈说着，竟也忘了规矩，不再自称奴婢，还激动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那个东西可以让我们相隔千里也能联系哦！”
　　“难怪…原来她那时是在和远方的人通话啊…”康熙的回忆一直未从四十年前抽离。那时的她，就那样对着空气说话，他一直都不知道她在与谁联系，原来，在她家乡，是可以和远方的人随时联系。
　　“不过，我们那里，很少有一大片的森林，空气也浑浊不清，就连那些动物也只能被关在一个一个的铁笼子里。”说到这里，盈子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喜欢上清朝这个地方，比喜欢自己的时代更喜欢这里！
　　“那盈丫头为何要从家乡出来？”康熙丢出的这个问题，让口若悬河的文盈一下哽住了，她楞了楞，道“奴婢…是从小被苏麻姑姑…”文盈开始扯着瞎话。“欺君可是死罪哦。”康熙打断她的话，斜眼瞟了她一眼，口吻轻和，却透露着威严。让文盈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坐到了康熙的龙塌之上，她当然知道这也是死罪！她连忙起身又跪到地上，垂着头，不敢抬眼看面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奴婢…奴婢…奴婢是来寻找亲人的…”突然她灵光一闪，一个谎言如灯泡一样照亮她的大脑。
　　“亲人？”康熙似乎没有怀疑。
　　“恩，奴婢从小与姨娘相依为命，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姨娘离开了家乡便没有再回去过，奴婢不知道她是不想回去，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所以奴婢从家乡出来找她，奴婢听姨娘说过，很久以前，那是姨娘第一次从家乡出来，她遇到了一个少年，那时她曾承诺对方会去京城找他，很多年后，她终于离开家乡去寻找那个少年，奴婢想，既然姨娘说要找的人在京城，于是奴婢也到京城来找姨娘。后来奴婢遇到了苏麻姑姑，可能是因为奴婢与姨娘长的太像的关系，苏麻姑姑便将奴婢接进了宫里。只可惜…奴婢还没搞清楚苏麻姑姑与姨娘的关系时，苏麻姑姑就去世了…去世前，只让奴婢保证，不要对谁说出奴婢的来历。”文盈说着，为了证实自己说的是真的，还特意将眼中积满了泪水。
　　“你的姨娘…与你长的很像…”
　　文盈点头，迎上康熙正视的目光，那目光似乎要从她的眼看到她的内心，可文盈更觉得他是在她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许久…许久…直到康熙才道“你姨娘说…来京城找那个少年？”
　　“是啊！”文盈一点头，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很小，只是常听姨娘提起那个少年，然后某一天，姨娘突然跟我说，要去京城找他兑现自己的承诺，可姨娘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乡…奴婢想…也许姨娘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已…”
　　“兑现自己的承诺…”康熙喃喃的说着“既是如此，为何不来找朕…”他说的呢喃，文盈一时没听清，面对文盈疑惑的脸，康熙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好了，朕乏了。”康熙说着，文盈一慌神，连忙将康熙扶好躺下，便退出了寝室。
　　靠在寝室外的门椅上，回想着刚刚与康熙的对话，她才恍然觉得自己刚刚处在生死的边缘，若是一句没答好便是头颅不保。姨娘…希望有你的存在，让你侄女我的日子好过一点…文盈在心里祈祷着。
　　果然，有了姨娘的照拂，文盈的日子比之前更好过了，甚至还特赐了一块可以随意出宫的令牌，说是可能随时有宫外的任务差遣给她，让她出宫方便。其实，哪里有什么任务给她嘛，说穿了不就是让文盈有空就出宫在京城里寻找她的姨娘嘛！
　　下午，说是皇太后身体不适，康熙前去探望，有人伺候就没带文盈一起去，其实文盈晓得，老康是怕自己在黄太后面前一时大意失了规矩。
　　她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这入了春，院子里的景色甚好，花开的争鲜斗艳，在这样好的环境下，文盈拿着一本诗集细细的看着，嘴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今天康熙赏给她的苹果。
　　文盈看的太认真的，心想着马上就到十五了，这次该写个什么诗给阿四才好，却只觉得照到书上的阳光被什么给遮住了，于是，她侧了侧身子，可当阳光再次照到书上时，却又被什么被遮住了。这让她不免有些烦躁，皱起眉头，抬起眼，正要瞪起杏目发怒，却迎上老九那双阴柔的单凤眼，此刻，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转脸对身边的人说“没想到这小妮子不仅能舞还能文呢！”文盈望向他身边之人，不是老八，是谁？一见他，文盈突然用书捂住自己的嘴，上次他那突如其来的吻着实让她提心戒备。“你们怎么在这？”文盈压根没想到对方尊贵的身份，只是心里暗暗觉得自己倒霉。
　　“哦，听说皇祖母身体不适，我和八哥本要去探望，只是皇阿玛在里面，我们只能等会在过去，八哥说来花园走走，这不，就遇到了你。”老九说着，眼神转到了老八的脸上，又邪邪一笑，凑近文盈道“不知这是我与你有缘呢，还是你与八哥有缘…”
　　被他这样一说，文盈的心一提，连忙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道“那两位王爷继续赏花吧，我…奴婢告退了。”有些慌张，她欠身离开，却正当起步就被老九一个侧身拦住去路。她抬头看想老九，眼神中略显怒意。老九倒无视这道目光，悠闲道“若是与本王有缘，本王即会及时把握。”老九说着就要伸手去握文盈的手，文盈紧张的连忙向后猛退几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侧老八的胸膛。这样冒失的举动倒引来老九哈哈一笑，道“原来，小文不想与本王有缘，倒是想与八哥来个投怀送抱啊！”
　　被他这样一笑，文盈倒也没了好脾气“你成天在这里瞎说什么八卦！每天正事不做，就知道泡妞！没事在家多看看书！不要成天胡说八道！”
　　“八哥，你看小文这摸样真可爱。”面对文盈的烦躁，老九并没有生气，反道保持着他那一脸邪笑“这小脸红的，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害臊呢！”他说着，那凤眼又一转，直直的盯着文盈，那笑渐渐收敛。脸色突然变的严肃“只不过，说道胡说八道，相信本王定是比不上小文的！”
　　他此话一说，配上他的表情，让文盈一下语塞。
　　“本王倒有些疑问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想请教请教小文。”老九馒馒凑近，不容文盈逃避“有一个女人，本王第一次遇到她，她一身男装，身处客栈，第二次遇到时，她却成了京城名妓，入住十三的府邸还与四哥回宫扯上了关系，第三次遇到之时，她竟成了苏麻姑姑的养女，并由皇上包庇，长留身边伺候。本王想不通，她究竟是个什么人，小文，你既然看了那么多书，可否告诉本王。”
　　他的问题让文盈不敢直视他的眼，她不能说出真相，却又无法把说给康熙那一套说给眼前的男人听。
　　见她这样的神情，老九步步紧逼“你说，她是不是皇阿玛派出宫寻找四哥的细作，但如果是这样，又何必让十三想法带四哥入宫，那不是多此一举。那你又觉得，她会不会是十三府邸的人？可如果是这样，皇阿玛又为何要护着她？或者说，她是四哥——”
　　“够了！”一听到他提到阿四，文盈身上所有的戒备全部张开，她打断老九的问话，抬起头，正视着他的眼，道“九阿哥绝顶睿智，若连阿哥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我区区奴婢又怎会知道。只是，九阿哥应该知道，在这宫里，绝不只这一件让人想不明白的事，既是与皇上有关，又岂是九阿哥能够窥探的。若九阿哥真要问奴婢的意见，奴婢只能说，您读好自己的书，做好皇上交代的事！”说完用手扒开挡在面前的九阿哥径直离去。
　　看着伊人离去的背影，老八的眼神变的迷离，他心里的迷团越来越大。他曾托人向皇上要她，可皇上却将她调入身边伺候，这难道是代表她是皇阿玛的人？可刚刚提到十三和老四她的反应是否也太大了点…
　　“八哥，如此女人，八哥还要喜欢吗？”老九转眼看向他的八哥，八阿哥没有回答，心里却也在问自己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