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禛游记》天野羽纯

35、我爱你

　　冬去春来已一年，期待每个月的十五成了文盈生活中的一部分。这样的生活让她觉得不再那么无趣，甚至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也会武几下功夫。爱情来临的时候，你看待什么都是充满色泽的。
　　相比后宫里的妃子们，这个冬天文盈显得幸福多了。
　　某日，她遇到了那位与太子相好的贵人，几个月没见，她显得憔悴了，脸色也不怎么好。那贵人显然忘记了曾在皇后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她。贵人趴在花园的假石后隐隐呕吐，当回过身看到路过的文盈时，显得有些慌张的笑了笑“天冷，怕是凉了胃。”
　　文盈欠欠身子表示请安，“主子可要当心身体。”她宽慰的说，但心里，她知道，那是害喜的反应。这贵人怀孕了！可这孩子是康熙的还是太子的？这可说不好，所以，自己还是装糊涂的好。
　　自从遇到那老常在后，她时不时会去她那坐坐。去的时候会特意带去御寒的棉衣和棉被。老常在那的东西实在都太破旧了，到了冬天只觉得风灌入骨头里，冷的让人钻心。
　　老常在教她了一样宫里妃子默默度过寒冬的法子。她拿出九张纸，每张纸上有一个汉字。面对文盈的疑惑，她解释道“这叫做消寒图。每张纸上都是一个九笔的汉字，一天填一笔，等这九张纸上的九个汉字都填满了，春天就来了，冬天也就过去了。”
　　文盈看着这些纸，心里泛着酸意。她们这可是在熬日子吧。熬过这漫长的冬天。可是，熬过了冬天又如何？难道春天来临她们的日子就不再苦涩了？她们等待的只是继续熬过下一个寒冷的冬天吧。直到，无边无际...生命尽头...等待那君王露水般的宠爱。
　　老常在最终没熬过这个冬天，在一个下雪的夜里离开了人世，结束了这一生漫长的等待...她的死亡并没有人注意，若不是几日后文盈去她那看她时发现她身体早已经僵硬，只怕她的尸身注定要在那屋里腐臭也无人发觉....
　　宫里也不过是草草处理了她的葬事，那老常在也不过成了这宫里默默的一名过客罢了。
　　冷漠的冬天过去了，春天给人新的生机。来到这里也有快一年的时间，文盈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过的日子也算无忧无虑，吃穿不愁，在苏麻的小院里也很清净，有时看到阿四，她也只是躲在角落，压抑着那颗相思的心。有时她也会恍惚，如今她的等待，究竟是等待哥哥来接她，又或是等待阿四向皇帝要她的那天。
　　春天的来临总还是有好的消息的，比如说，这多年未开花的仙子兰竟泛出了点点紫色！当康熙听到这个消息时，立刻宣见了文盈。当他看到那星星点点的紫色，龙颜大悦，命令文盈将这花放回乾清宫，但文盈入乾清宫伺候。究竟是伺候那花还是伺候康熙？这个文盈还没来得及问，康熙已经捧着那花走了。
　　后来事实证明，康熙不仅仅是让她伺候花那么简单。她成了康熙的使唤丫头。这悠闲的日子也算是过到头了，至于康熙为什么会留她在身边伺候，她说不清楚，一想到康熙曾派人跟踪打探自己，就只觉得伴君如伴虎，所以，她告戒自己以后的日子要多加小心。
　　但，康熙也没找她什么麻烦，她每天做的事也就是跟着康熙，做的事也不多。一日夜里，康熙还在批阅奏折，其实皇帝也不简单，加班到这么晚。文盈强忍的睡意，天呐，周公已经来找她半天了，可康熙打算什么时候去睡觉啊！
　　康熙无视文盈站在柱子边，靠着柱子打着瞌睡，这时梁九功匆匆进来，在康熙耳边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引得康熙一阵皱眉，脸色阴沉下来。文盈立刻强打起精神，看这情形，自己可不能犯点什么事，免得受到牵连。
　　康熙猛然起身，带着梁九功匆匆走了。文盈正要跟上，康熙回过头，那愤怒的面色稍微有些缓和的道“盈丫头就不必伺候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说完愤然的离去。
　　文盈呆呆的立在那，管他的，反正康熙让她回去休息，她就早点回去睡觉好了！于是，她回了屋子，倒到床上竟一会就睡着了。翌日，她去乾清宫时，梁九功嘱咐她小心伺候。她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板着一张冷脸的康熙时，她明白老梁的好心了。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好奇的想，却不敢窥探，在这宫里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老天似乎就专门跟她做对似的。她不想探听的秘密总会无意的窜入她的耳朵。
　　这不，这几天工作的胆战心惊，她只想早点回屋睡觉。刚走到拐角处，便看了角落里躲着两个人影。她是不想过去的，可人总有好奇心吧。于是，她轻手轻脚的靠近，毕竟是修炼过轻功的人，再加上二哥的内功，她的靠近并没有引起那二人的注意。
　　是一男一女的声音。男人说什么，那事成了吗？女人说，成了。这女人的声音她认识，就是那贵人的声音，可不是听梁九功说，那贵被康熙贬入了辛者库了吗？为何会在此！他们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文盈心里一惊，附耳继续听道。那男人显然有些焦躁“你确认皇上亲自去了？看到你与太子一起？”
　　“是，那夜皇上带了梁九功来，踢开我房门，见到了与我同塌的太子，当时气愤的就要拔剑杀他。”贵人道
　　“那为何这几日却没听闻皇上惩处太子的风声？”
　　女人沉默了，许久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人，”女人略带着哭腔“麻烦大人回去转告九爷，我答应他的事已经做了，欠他的恩情已经还了。请他一定照顾好我的妹妹。”
　　九爷？文盈的脑子嗡一声响！直到她恍惚的回到家里，无力的坐到板凳上。她明白这件事了，这件事都是九阿哥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除去太子！可单单就九阿哥一人他能做到这一切吗？恐怕后面还牵扯着整个八爷党！这兄弟间为了皇位就必须这样废尽心机，尔愚我诈吗？太子，他也曾派人追杀过阿四。皇宫真是个可怕的地方，纷争与争斗就算在这血肉亲情里也永无休止。
　　于是，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文盈终于忍不住请了假。她出了宫，去了沉鱼落雁的地方。那里能让她忘却这宫廷里的争斗。当然，一路上她格外留心，以免被人跟踪，她是怕因为自己牵连到了沉鱼落雁。然，有些东西是无法摆脱的。她刚来到屋前，便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离开。这时，她认清了那背影！那是九阿哥！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心一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回想着沉鱼的话，她心里开始担忧起来，难道沉鱼钟情的公子就是他？！
　　当入屋看到沉鱼时，她的心里堵堵的，不知如何开口询问。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文盈心里还是思索着这个问题。终于，她放下碗筷“你知道他是谁吧？”对于她莫名其妙的问题，沉鱼微微一愣，但马上恢复过来，用她的那抹浅笑掩饰着内心的活动“姐姐一上午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就是为这啊。”她放下筷子“我知道，他是九阿哥。”
　　她知道？沉鱼的回答让文盈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九阿哥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贪钱小子，心思狠毒，你...”她说的有些激动。
　　而沉鱼只是垂着头，许久才道“在别的眼里，他或许有千般不是，可，在我面前的他，是那样有才情，是那样的温柔，我又何必介意世人眼中的他是如何呢，只要他在我眼中是我中意的他便好。”
　　沉鱼的回答说实话有些震撼着文盈的心，她竟没了语言。沉默的坐于沉鱼身边，沉鱼温柔的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更像是安慰她似的说“姐姐，我知道姐姐担心我，如今，妹妹只当九阿哥是知己好友，至于其他断不敢多想！”此时的沉鱼显得那么坚毅，让文盈有些自愧不如。她嫣然一笑“姐姐放心，我与九阿哥有言在先，我不会入他府邸，此生只为红颜，我依旧以卖画自立生活。我也不会将与姐姐的关系告诉他。我们也不会因为男人的关系成为敌人！”
　　沉鱼何时如此通透，早已看清这宫里的局势。
　　出了门口，走在街道上，这时一个人猛的撞了她一下，她正要发火，那人却快速塞了张字条到她手中，她打开字条，是阿四的笔迹，于是她默默的跟着那个走。
　　于是，在郊外的一个偏远处，在一片竹林的后面，她看见一座有些破旧的小屋，小屋前趴着一个大块头。正是哈克！看到文盈来，它打了个哈秋，伸了伸墉懒的前爪，在文盈脚边磨蹭着。“哈哈，哈克，你也来这儿了！你可长胖了哦，日子过的肯定不错吧！”文盈拍拍她的脑袋。这时，那人鞠躬告退，文盈站起身，看着面前的这座屋子，慢慢走进，才发觉，这外面看着破旧的屋子里面布置的却是极其雅致，桌上放着香炉，散发着阵阵兰花的香味，桌案上的古筝静静的躺在那里，目光向里望去，只见一个紫衣男子站于书案边他微皱着眉头目光全在他笔下的字里行间中。
　　当那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眼前时，她竟立在那，眼眶越来越朦胧。四阿哥抬起头，那眉头瞬间舒展，一抹难得的笑容出现在他如刀削般的脸上，他立在那，眼睛望着她，微微笑着，伸出手来，文盈缓缓的走近，抬起手，阿四猛的伸手一拉，她便落到他怀里。那泪水也滑溜下来。
　　是的，这就是她日夜怀念的怀抱。她就这样躺在阿四怀里，今日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怀抱的温暖！
　　“这么久了，你都不来看我！”文盈的指责更像是撒娇。
　　阿四抱着她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你太招眼了。宫里几个嫔妃想把你调到自己宫里。后来，皇阿玛便把你调入了乾清宫。你以为皇阿玛是随意将你调去的吗？他是想告诉我们这些人，你现在是他身边的人，谁也不能问他要了你，你是谁的，该有他说了算。现在，谁最关注你，谁就最不可能得到你。”
　　“那你还敢给我写信？”文盈别过脸。
　　“那恐怕是我唯一能告诉你，我想念你的方式了。”他的言语里透露着一丝无奈，那满眼的真情却不言而愈，让文盈就掉入了那一汪深潭之中，“你可知道，我在那宫里唯一的期盼就是每月的十五，那也是我唯一能想念你的方式。”
　　当她说完这话，只觉得拥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了。幽幽道“真希望时间就停到现在，今天过后还是今天，然后又是今天……那样该多好啊……”
　　“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阿四下着保证。而后沉默了许久才说了句“盈子，宫里的事错综复杂，你在宫里，如今又得到皇阿玛的宠爱越发要当心，切不要冲动，要保护好自己！”
　　看他担忧的眼神，文盈默默的点点头。阿四微微放心的搂着她，轻轻的靠着她的额头，闭上眼享受此刻的温存，只有盈子在身边时他紧张的神经才会放松。文盈也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哈克温顺的趴在她的身边添着她的手背，“阿四…”她忍不住这样唤他，让他的心也微微一颤，不自觉得与她更加靠近，她有多久没这样喊过他了，他都记不得了，如今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不由的怀念，怀念当初与她简单的日子。 “你的这一声阿四，仿佛是有魔力一般，让我只是阿四，盈子，我只是你的阿四！”他说的柔情似水，几乎将文盈的心给融化，她不语，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我也是你的盈子，唯你一人的盈子。”
　　他的手指在文盈的黑发间穿梭。他本来有很多话想和她说，那些关于他们，关于将来的重要事情。但看着她的笑容，那些含在嘴边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文盈轻轻的拍拍他的胸口，并没有睁开眼睛，若有若无的开口“爱情可以排除万难吧…”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阿四没有回答，文盈似乎也没有等待他的答案，继续道“就怕在这三百年前，哪怕排除了万难，这万难过后还有万难吧…你是我的阿四，却是这三百年前的阿哥，是别的丈夫和父亲，如今我也在这无可奈何的紫禁之中，我们之间恐怕不止万难而已…”文盈心中万分清楚，不提阿四刚刚所说这宫中的凶险，就这是四十年前与康熙的那次邂逅，恐怕，康熙就不会轻易的放她离开，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隐瞒下自己的身份。
　　“盈子”阿四伸出手握住文盈放在他胸口上的手，那手的温度是如此温暖，让她的心亦柔软。“抛去阿哥的身份，抛去这三百年的差距，抛去旁人的眼光，还剩下什么？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而已。盈子，只是我们两，仅此而已。”他的话说的柔软，却显得那么苦涩，是啊，不就是两个相爱的人而已吗。
　　她抬起眼帘，望着他的眼如秋水般深情“阿四…”
　　“盈子，我爱你”未等她说什么，阿四便开了口“你脾气不好，骂我的时候也很凶，总是对我生气，但是，我就是爱上了你，作为皇子我知道，如此私情定会乱了我的理性，会阻碍我的道路，但我也没有办法，也不想压抑自己的内心，我想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我爱你！盈子，别离开我…你不知道，你上次自己一个人回去不的时代，我有多害怕…”
　　“你…你疯了…”第一次，这是阿四第一次如此直接的透露爱意，无论以前送簪子也好，说情话也罢，阿四的深情总是含蓄而内敛的，如今这直接的表白别说是性格沉稳的阿四，就连在现代长大的文盈也不免满脸通红，她如此娇嫩可爱的一面让阿四爱惜不已，他抚摩着她的秀发“也许是疯了吧，就连十三弟听到我说这样的话恐怕也会觉得我是疯了。可是这是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对于这样的感情，我也没有什么经验，如果说是疯了便疯了吧，可我不想欺骗你，不想欺骗自己。我就是爱你。”他顿了顿，眼睛直直的望着她，仿佛想从她的眼直望入她的心“盈子，你愿留在我的身边，与我一起吗？”他如是问，文盈却望着他没有回答，他的眼里的深情尽入她心，她的不回答，却让她见到那眼中的一丝失落，“我的心每天都在和你打架，你总是跟我过不去，无论我做什么，在我的心里，思想上总要和你打架，可是，即使那样，我也很想跟你走下去。”说着她顿了顿，内心的矛盾与纠结全在阿四眼里。她伸出自己的手，道“你可想好，你真的要抓住我的手吗？即使有痛苦，即使有苦难，即使有万般劫难，也要抓住我的手吗？你要想清楚哟，我可是很粘人的，一旦被你抓住了我的手，我绝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会死死的抓着你不放的，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她柔软的手，那眼中的坚毅与执着，让她含泪微笑…“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她吟着阿四写给她的情诗，只让阿四紧紧将她拥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