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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君王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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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文盈怯生生的行了个礼,说实话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这屋子里,再加上面前的这个人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她的心里的确有些打鼓。她拿不准康熙找她来的目的。
“来了啊。”原本在看奏章的康熙抬眼看了一下文盈随意的说着“起来吧。”
文盈欠欠身子起身。却不敢抬眼看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她只是感觉那个男人越走越近,随着他步子的接近,她背上渐渐渗出汗水。
“呵。”是康熙的一声冷笑,笑中带着嘲笑“是储秀宫的麽麽太厉害了吗?竟能把你文盈也训练成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
言语间康熙已来到文盈面前,文盈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鞠躬道“回皇上的话,并非麽麽的本事,奴婢唯诺只是出于皇上的威严。”
她的回答道让康熙畅快的笑了。“盈丫头还是那张利嘴!”当笑声结束时,她感觉到了康熙的进一步举动,那男人的手抬了起来,伸向了她,在几乎触到她发际的时候,她一惊不觉向后一退。这一退却让康熙的手悬在了半空,许是感到自己此举的大胆,文盈垂低着脑袋,一声不敢言语。这个男人想干什么?他发现了什么?或是…十三的话又回荡在她脑子里,难道康熙真想纳她为妃?让她去储秀宫就是让她成为他的女人?!文盈皱着眉头,她暗暗担心,并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很少有女子像你这样。”康熙的声音幽幽传来“这么美丽的秀发却梳着这么简单的发际,发上竟也只插着这只简单不过的簪子。”他微微一笑“不过,这簪子倒也挺特别。”
文盈没有回话,她的脑子在不停的思索,康熙不会无故说出这些话,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这簪子是四阿哥送的?他已经知道她与四阿哥的关系?想到这里,文盈的心被提了起来。
康熙退后了两步,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他本想有意思疏远这名女子,只因她酷似他梦中所牵盼之人,可又想偶尔能见到这个女子,也只因她酷似他梦中所牵盼之人,人心就是如此之矛盾吧,当他看到她头上的那支簪子,他忍不住想见见她,忍不住设想她就是仙子姐姐。四十年来从未变老的仙子姐姐。
他忍不住想去抚摩她头上的发簪,她的退却让他的心依稀一沉。他的仙子姐姐会这样逃避他吗?会吧,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从来也没来找过他。“这簪子是哪来的?”他问
“在家乡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的。”文盈回答。
“你见过这花?”康熙追问。
“是”文盈道“在奴婢的家乡这种花名叫勿忘我,代表不要忘记我的意思。”
“不要忘记我吗?”康熙重复着文盈的话,却显得惆怅。“多年前,朕也见过那花。当时并不知道它叫什么。只是依稀还记得,她的背包上插着一朵那样的花,蓝紫色,与她的衣服一般颜色,那花清雅、独特就如同她一般。”
康熙淡淡的往事,引起文盈心中的内疚,也不觉抬起头,当她见到康熙眼中的失落与落寞,她的心竟也生生的有些疼痛。
康熙回过头来,一抹淡然的浅笑“她与你很像,样貌、声音,只是,她比你更加潇洒,她的飒爽英姿到如今朕还时时想起。”而后,他顿了顿“你能告诉我,你认识她吗?”
他的问题让文盈一愣,傻呆呆的看着康熙,心里没了主意。看着文盈一副呆呆的样子,康熙笑了“也许,你真不认识她。”说着来到窗台边,那里有一盆植物。文盈仔细一看,那株不是她和哈克这次过来时,哈克弄的不知丢哪去的勿忘我吗?怎么会在这?而且,怎么看上去枯秧的?“勿忘我?”文盈不解。
“这盆花是当年老祖宗还在世的时候,云南进贡的,说是从来没见过的品种。可,当朕见到这花便知道,朕是第二次见它,第一次是在她的背包上就是插的这花。朕以为我再见到了这花,预示着她会再次出现,老祖宗明白朕的心思所以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仙子兰。它迎风摆动的时候,真像她英姿飒爽的样子。老祖宗去世的时候,把她心爱的花都送给了喜欢的妃子,只有这仙子兰特意留给了朕。朕也一直在等,始终没等到她。这仙子兰却在进贡后的几年就再没开过花…就如同她再没出现过一样…”
爱新觉罗•玄烨,一个把感性牢牢困于理性樊笼中的孤家寡人。看着他的背影,文盈竟觉得他很可怜。像是孤立在山峰顶端一棵不得不坚强挺拔的青松。
“呵呵,这往事,朕从没对人讲过。知道的人也都不在世上了。许是因为你跟她太像了吧。”康熙感慨着。
文盈连忙一跪道“此事就算烂到奴婢肚子里,奴婢也不会提起。”她心里明白康熙的言下之意,知道的人都死了,如果再有人知道,此时定是她泄露,那可是性命忧关的大事!
康熙没有言语,眼睛久久的看着手中的勿忘我。
文盈心里酸酸的,是内疚还是同情又或是怜爱?她分不清楚。她一时竟不觉得眼前的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只是个等了四十年、思念了四十年的痴心男子。“皇上,如果皇上允许,奴婢愿意试试养此花,兴许能让它再次开花。”
她的话让康熙眼中徐徐有了份亮光,而后却又被质疑所取代。
“皇上,此花奴婢在家乡的时候种过,对它也有些须了解。请皇上让奴婢一试。”就当是补偿这几十年来我欠你的感情吧。文盈心里默默道。
于是,这株勿忘我便由文盈带回了她的屋子。哦,在这个时代,我们还是改称它为仙子兰吧。这花的茎根都被破坏了,要救活它还真需要大工程呢!
文盈想着,从头上拿下了那只发簪。她抚摩着它上面刻着小字,回想着康熙落寞的神情。她来到这个时代遇到这些人究竟是对是错,或者说,历史安排她遇到他们到底是为什么?阿四…桌面上放着四阿哥送来的图信,这让她的心更加波动,她想与他在一起,可历史真会这样安排吗?越在这里呆的久,她的心就越不安,仿佛有着什么大的波澜正一步步向她袭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这平静的日子让文盈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每月逢十五的那天晚上,都会有封书信插在她的门逢中。有时是思念、有时是天冷的叮咛、有时是温柔的嘱咐,总之,他从没在她面前出现过,却让她越加放不下他,他的爱是那样恬淡,不如红酒般狞列,也不像清茶一般平淡,只是如一层薄薄的轻纱将她包裹,那是淡淡的却久久不去的幸福,让她只想身在其中,别无所求。
于是,她开始想给阿四回信。她翻来清朝的书籍,开始学习他们的文字和书法。日子就这样到了冬天。
她恐怕是这宫里最闲的人了。当然,在这宫里,她再也不会迷路了。
紫禁城的冬天分外的冷。虽然,有不同的人给她送来寒衣和棉被,还有炭盆,可她是不喜欢呆在屋子里的。那日,她在宫里溜达,康熙给了她随意走动的权利。
她看到了他,他神采奕奕,只是脸上依旧死沉,没有半分颜色。她开始怀念与她一起单纯笑的阿四,也从心里怜惜这个身处乱境的男人。康熙说让他做个孤臣,她想康熙做到了。刚下朝,与有诸多大臣围绕的八爷他们相比,他一个人显得更加孤单,这时十三走到他的身边,兄弟却都很沉默,他们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在宫里呆久了,她渐渐从宫女与太监们的口中知道了另一个侧面的他,他冷面无情,无畏权势,只一心整治朝廷为百姓与大清社稷做事,可这样的人,在诸多大臣眼中是那样的碍眼,所以,他往往是那样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当四阿哥望向这边时,她立刻缩入了墙角。她是害怕,害怕与他四目相对,害怕内心的思念如洪水般决堤。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里全是四阿哥,是阿四与四阿哥的交错。人有很多面,就像他,有阿四的一面,也有四阿哥的一面,可他依旧是他吧。
“哎哟。”
一个声音打断了文盈的思路,她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园子口。随着声音往去,一名妇人提着重重的水桶,许是太重的关系,她摔了一绞。文盈赶忙过去将她扶起。那妇人连连道谢,语气透露着卑微。文盈这才注意到她,这妇人已经上了年纪,大约差不多六十了吧,可能长期没有保养的关系,眼袋与皮肤都相当的松弛且粗糙。
妇人请文盈进屋子里坐坐。她相当热情。送上了热水还有暖袋。看着文盈眉开眼笑。“您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文盈问。
“以前有个姐姐在此陪伴我,前不久她刚过世了。”妇人说着并没有什么表情。“不好意思。”文盈害怕提及妇人的伤心事连忙道歉。妇人笑了“像我们这样的人,也许死了的比活着的好。”
她的话让文盈不解。无论活的多艰难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死!
“你也是皇上的妃子吧?”妇人问。“看到你就觉得年轻真好。孩子,趁着青春定要讨得龙颜欢心啊。”
妇人的话让文盈心中一惊!她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几乎可以做自己奶奶的人是康熙那老小子的妃子?“你是?”
“四十多年前,那时我刚进宫。刚进宫变封为了常在。我很开心。可是之后却再也没见过皇上。姐姐曾被皇上恩宠过几次,只到死还在等着皇上。孩子,如果有能见到皇上,定要把握机会啊!”妇人说的凄凉,文盈听的心寒。
“像我这样不受宠的人,平日里都没人来看我,连奴才都不会正眼瞧我们一眼。这还是我从姐姐死后讲最多话的一次呢。”她微微一笑,这笑在文盈看来却是那样的苦涩。
回到屋里,看着桌上的那株仙子兰,康熙究竟是痴情还是无情,她疑惑了。她曾为他对仙子姐姐的真情所感动,甚至觉得内疚,可今天见到那60岁的老常在,她才明白,康熙是君王,他不是一般的男子,哪怕他有难得的痴情,也不过是觉得得不到的遗憾罢了。他说他一直在等她,可,究竟是哪里在等?心里等?又或是只是在想到的时候等?还是嘴里说说的等?男人真是奇怪,嘴里说着等一个女人,可他的身子却软下去了,身边躺着别的女人,甚至与其他人生儿育女,嘴里还嚷着自己在等某个多年前深爱的女子。哼!特别是君王的爱!就算他知道她正是他等待多年的人,那又会如何?恐怕也只是圆了他多年的梦后将她抛到一边去罢了。
可怜那个老常在,看上去比康熙还大,所有的青春岁月都消磨在空等中了,那死去的姐姐,年轻的时侯大概偶尔被宠信过几次,然后就被康熙抛到脑后。想想她们都是从十三,四岁进宫,活活在这宫里熬了五十年,每日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皇帝于千万人中能想到自己,等待临幸等待恩宠。若是得不到恩宠,她们变成了这宫里最低下的人,连奴才们都看不起她们。宫里究竟还住着多少这样的女人?
突然间,文盈觉得这皇宫大的可怕,不是大,是孤寂,是空洞,是无情….
于是,她坐到桌边,拿出纸笔,目光落到躺在桌案上的勿忘我发簪上,这诺大的皇宫,唯有一人让她牵挂,惟有一人的心房是她的心想靠近的地方,也唯有那个人与她坦诚相待,于是她提起笔,用根本不熟练的毛笔在纸上写了首她最近看到的古诗,这诗的大意她专门请教了静茗姑姑,当姑姑与她解释时,她的心里竟不禁想到了阿四的样子。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明日就是十五,是阿四来送信的日子。她便将自己的信放在门逢中,待送信人来时,定能发现此信。这是她第一次回阿四的信。
第二日,门逢里她的信果然被取走,留下的是阿四送来的新信,打开一看,“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这是阿四第一次写文字而非画画,应该是知道她在学知识的缘故,看来这宫里,只要关注一个人,便真的没有秘密。但,这诗的意思,她并不完全明白,想来若是问静茗姑姑恐怕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只有下次出宫的时候问问沉鱼了。
几日后,下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才一夜的功夫,雪就积压了一片。于是,又有人送来了斗篷。可,文盈却让人退了回去。她知道是谁送来的,只是,她不是花心的人,既然心已经许给了阿四,就不能再接受别人,更不该接受别人的好,让人误会。
第二日,又有人送了件斗篷来,她收下了。虽然来人并没有说是谁送的,但是,能在斗篷上放着的那枚碧绿的玉佩,这青青子衿、青青子佩除了他还能是谁?
披着新的斗篷,她突然不觉得寒冷了,这银雕的世界也变的美丽了。正低头走着,她忽然看见了一双黑靴,她停步子,抬起头,竟然是八阿哥!他冷着脸,有些气愤,双手紧握成拳头。他的眼睛——那可怕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盯得她脊梁发冷,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恐怖的眼神,仿佛要把她吞噬了的眼神。
她愣愣的看着八阿哥,她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小心翼翼欠了欠身子“八阿哥吉祥。”
八阿哥不回答,只是步步逼近她,她本能的想倒退,但骨子里的倔强让她站在原地。她冷静的望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现在他离她真的是太近了,近到他的鼻子已经快碰到她的额头了!这让她觉得不自然,她低下头。猛然,八阿哥用右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注视他。下巴被他捏的生疼,她忍不住呻吟。
“我看你挺开心的嘛,因为这件新斗篷吧!”他在冷笑。
她不答话,他继续说道:“究竟是谁?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我怎样为你付出,哪怕是把心掏出来给你,也在你的心中占不了位置?!”他显得气恼。
“爱情是相互的!”她默默的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他先进入我的心,并且不可动摇。”她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说,那眼里满是坚毅。
许久八阿哥松开了她,有些失落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久。“他究竟是谁?十二?还是十三?”
文盈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他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手却悬在半空,她不该给他什么希望。于是,她放下半空中的手,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只听八阿哥在后面说:“你注定是我的!”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手握着斗篷上挂的那枚青青子佩,无视着他的告戒走了。
除了阿四,没有人能锹开她坚硬的壳!任何人想靠近她,必将是被扎的满手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