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57、第 57 章

　　回到秦王府后，李世民再也没有来找过我，而我就像是被软禁了起来一般，在那个农历年的除夕夜，独自饮酒直到醉得不省人世。然而醒来的时候，却是安好的躺在床上，不知道是谁那么好心。
　　岁月就在指尖流过，而别离显得那么近，可我却再也没有见到李建成。每次眼泪沾枕，我才允许自己哭得放肆，因为相思已经蚀骨，我再也挨不住，只能借眼泪来宣泄。
　　看庭中的杨柳枯了又绿，新的一年又来了。究竟什么时候能再见他一面？
　　二月春风似剪刀，将绿柳裁得窈窕，却只能让我伤别离，自离东宫后，更无相见日。
　　三月里，梨花又似雨下，我每每总是看痴了。
　　四月里看牡丹的日子，我与他又错过了，下一次牡丹开放的日子，却又遥遥无期。
　　五月里石榴提早开放，热烈得吓人，却让我看到了猩红的血色。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今天是六月初一，晚上据说有宴会，在秦王府，几乎每天都有宴会，所以并不稀奇。独自点一盏灯，否则我害怕四周的黑暗会淹没我。
　　今晚的星空真美，可惜没有月亮。其实没有也很好，因为怕见缺月伤心。坐在小院子里，吹着冷冷的风，身体感觉惬意，心事却无处宣泄。
　　黑暗中，总觉得有两道视线在燃烧，并且越来越炽热，而我的心开始狂跳，向那目光的源头望去，然后，泪如雨下。
　　“建成……”我讷讷地叫出口，那个我在心中早就默念了千百次的名字，那个让我想得刻骨铭心的男人。
　　他几乎是冲到我的面前，然后抱住我，在星空下转圈，一如那一个夜晚。
　　我想我的爱早就已经超过了警戒线，而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决了堤。我早已把他镌刻在我的心底，并且灌注了所有的爱，谁都不能动摇。而从他泄露的心事中，我知道他也想惨了我，我们谁都不比谁好些。
　　“我想你想得快发疯了！”我在他疯狂的旋转中，也疯狂地对着他大叫，他回答我的，是一个笑，那么开怀的笑容。
　　“思昔——”他的唇用最完美的动作，说出了我的名，并且，狠狠地吻住我。
　　我们仿佛吻了一个世纪，而我多希望，我们真的能吻一个世纪。
　　我的手指抚上他的脸，然而那感觉好陌生，他瘦了太多了，而且颓废得让我心疼。可是那怀抱没有变，我能找到最适合我的位置，然后让他抱住，吻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怕我这次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不能再忍受与他分别，然而我们都知道，我们的这次相聚是那么的短暂。
　　“我爱你——”他说着，吻着，激情中，我感受到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只为他一人。他早已牵动了我的所有，并且，给予我他的所有，我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男人，一个这么爱我的男人了。
　　“如果能浪迹天涯，该多好？”我啄着他的脸，一张消瘦却依然坚毅的脸，一张我深深眷恋的脸。
　　“你们不会有机会的。”突然插入一个声音，说着充满着火药味的话语，似乎有冰水泼了我一身。
　　我们的相聚，存在了这么短暂的片刻，不过是转瞬，便夭折。
　　那个打碎了我们之间的热烈的人——李世民——斜靠在廊柱上，冷冷地看着我们。表情是嘲笑，是愤怒，更似是抓到了猎物后的逗弄。
　　“你！”建成的身体迅速绷紧，我能感觉到他体内愤怒的因子在迅速的聚集，并且随时可能奔涌而出。我握住他的手，而李世民笑得放肆，并且带着讽刺的味道。
　　缓缓的，他走到了我们面前，一把把我从李建成身边拉开。
　　“她是我的。”他凑进李建成的时候，语带炫耀地宣告着我的归属。最终我仍然是他手上的玩偶，而我的用途，只在牵制李建成这一条。
　　李建成低下了头，那样子平静得骇人。我想挣开李世民的手，然而李世民抓得我是那么的紧。为什么我在李世民眼里看到了愤怒？为什么，建成，他不看我？
　　“你——休——想——”突然，李建成一拳向李世民挥去，正中他挺直的鼻梁。李世民邪恶一笑，仿佛建成这么做，正中他下怀，建成在动手之时不忘把我推到一边，踉跄退后了几步，就见到他们两个缠打在一起。
　　没有章法的打斗，他们是纯粹的发泄。看不出来谁占上风，所以他们落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并且越来越重，一副不分胜负不罢休的架势。
　　我大叫着要他们住手，然而无济于事，他们撕打在一起，就像疯狂的野兽。我冲上去，却被李建成推到很远的地方。
　　我看到他脸上的青肿，不！我不要他受伤！
　　“别打了！”
　　然而他们恍若未闻，都已经是手握天下大权的男人了，怎么还会用这么原始的手段解决问题？！
　　“别管了，让他们打个够吧。”当我企图再次冲入风暴中的时候，李元吉拉住了我。
　　我们，也许久未见了。
　　“可是！”
　　“你帮谁都是不妥的，他们的恩怨，如果真能靠拳头解决才好。”李元吉叹了口气，揉着眉心，他也很头疼吧，两个都是哥哥。
　　“难道就看他们这样打下去？”
　　“否则呢？”
　　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
　　两个男人间的打斗持续了很久，他们似乎都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而李元吉，他在我身边说了什么？！建成他……
　　长孙氏也赶来了，身后跟着元吉的妻子，还有建成的两个侧妃。
　　“你们这些人愣着干嘛，快去阻止他们啊！”长孙氏急急催促那些不知所措的侍卫们，却被李元吉拦住。“二嫂，让他们去吧。”
　　我，想着刚才李元吉对我说的话，红了眼眶。
　　建成，建成，为什么我们情深缘浅？为了我，与妻子反目，让李世民得逞，自己落得一身的病，值得？不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每次都让他为我受苦，而我却躲在他的护翼下，心安理得的接受。
　　建成，建成……
　　“不要打了！”我冲上去推开李世民，抱住李建成，我心爱的男子。我不值得你如此，不值得啊。
　　“思昔！”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却听到他吼得肝胆俱裂。
　　然后，寂静。
　　“哈哈哈——”李世民在大笑，可是笑什么？
　　我回头，却看到李世民竟然笑中带着心痛与失落，他，有什么可痛的？他的拳头，还停在距离我的背心一厘米的地方，停滞不动。
　　李世民那双伤心的眸子，就这么紧紧地盯住我，让我瞬间产生晕眩的感觉。
　　“噗——”一口黑色的血从李世民的口中喷出，温热的血溅到我的脸颊上，我还以为，他的血该是冷的。
　　我再也呆不下去了，这个地方，当李世民眼底的邪气褪尽，我反而觉得害怕，那眼眸中有风暴，快把我吸入其中。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因为那结果我无法预料。
　　“带我走，好不好？”紧紧抱住李建成，他的胸膛让我远离那些是是非非，让我有片刻的安宁，我放不开手。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时光了，所以我乞求他，而他，我深爱的男人从不曾拒绝过我，即使再无理再让他难堪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我们走。”建成一把把我横抱起，迈步就走。
　　然而，李世民冷笑了一声道，“没那么容易。”
　　接着，他大口吐血，那黑色的血液让我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李建成很警惕的看着他。
　　嘴角带血的笑容，让我仿佛看到魔鬼诞生。李世民是一个魔鬼，所以不会让我们如愿。
　　他一声令下，从屋子四周出现了一队人马，把我们里外包围住。
　　李建成嗤笑了一声，他东宫的侍卫也从另一边与秦王府的人对峙，暗中的势力不断累积，冲突一触即发。
　　“你对我下了毒，还想走得了么？”李世民的声音有如鬼魅，杀机顿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向李建成！
　　“不！”我冲上去想挡住，然而他却在飞身扑向建成的时候一把把我从建成的怀里带出，匕首，明明晃晃，架到了李建成的脖子上。
　　血光一闪，突然“啪”的一声，李元吉出现在建成身侧，然后推开他，匕首深深的扎到元吉的肩膀上。
　　这一切发生太快，转眼，李元吉反手拍出，打中李世民胸口，又一口黑血。
　　然而李世民的动作也极迅速，他抽出长剑向李建成攻去，每一招都表示他欲除李建成后快的心思。
　　建成左右躲闪，始终避过他的锋芒，然而李世民招招致命，眼看他就要被劈死剑下！
　　不要！
　　我本能地冲过去，挡在建成身前，那剑贯穿了我的锁骨，痛得撕心裂肺。
　　我看到李建成眼中的痛变成了风暴，看到他的愤怒扩张成飓风。
　　我听到冷冷的清风吹过的声音，听到女子的娇呼。
　　我感觉到身体正在下坠，感觉到一个怀抱抱住了我，冰冷的怀抱。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看到李建成被尉迟敬德给制住，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心碎了。
　　败局已定，然而我却不能与他一起，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