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34、第 34 章

　　噼啪，噼啪。
　　篝火爆开的声音。
　　营地里，悄然无声。
　　酣战后的夜，分外深沉。
　　沉默中，酝酿着一种悲伤的味道。
　　远起萧，一曲思乡，听得征人销魂。
　　坐在土堆上，晚风吹的全身冰冷。李元吉从自己的帐子里出来，为我取了件外套，还带了瓶酒。
　　刚才，我从马上跌下来，正巧跌到他脚跟前，看到他的时候，胃里只觉得有巨浪翻涌，不断干呕。他还不知死活的取笑我是不是怀孕了，当时真没踹死他算他好运。不过我那样子，也着实很狼狈。
　　“喝点么？”他把酒瓶子递到我面前，我摆了摆手，好不容易胃里舒服了些，我可不想再找罪受。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喝多可惜？”说着仰头就灌，他就是这样本性难改。
　　“喝酒伤身，何况你是堂堂齐王，何时开始需要借酒销愁了？”同他拌嘴是一种放松和娱乐，也只有这个时候，一切都变得简单，而我也能再次做回真正的，十九岁的自己，无忧无虑，不知人间疾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是为他人做嫁衣。我自己有什么好愁的呀。”说了半天还是为了李建成，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就喝，直到喝了个底朝天。偏偏酒量太好，这么一点点，只能是愁上加愁。
　　“你不是说喝酒伤身的么，怎么自己倒喝起来了？”
　　“喝了伤身，不喝伤心。”
　　“伤心的人也不只你一个，何况我二哥他就那样的。”
　　“他有对女人真心过么？好想知道，如果他动心会是什么样的。”
　　“他只把女人当衣服，所以你还是别想了。我大哥——”
　　“什么都可以说，但别提你大哥！”
　　“为什么？我大哥他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对他好？！他什么时候缺过女人，可他从来不屑。偏偏喜欢上你，你却——”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我不想听，我在心里说着我不想听。李元吉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把酒瓶摔了个稀巴烂。
　　静默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爬上了土堆，靠在我们身后。我一回头，竟然是李世民。同他对视了片刻，他对着我微微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不说话。
　　背靠着背，我的手臂力量一松懈，整个靠在了他身上。而他就这么承受着我的全部重量。他的手慢慢的握住了我的手指，然后是我的手，然后倒勾住我的手臂。李元吉跳下了土堆，忿忿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三弟的脾气始终是这样。”
　　“嗯。”
　　“我喜欢听你说话。”
　　“嗯。”
　　“除了嗯，你对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嗯。”
　　他的话每句都让女子动心，然而始终，他的这些都是场面上的虚应，不是真心的。我不鄙弃他，而是我鄙弃我自己，这么轻易就动了心。他对女人的心理掌握得极好，要说他靠女人得了天下，也并不能说夸张。听士兵说，如果不是他勾引了窦建德夫人曹氏的妹妹的话，那么窦建德也不那么容易上当了。曹氏的妹妹，不就是那个巧儿么？
　　闭上眼，满耳又是那女子惨厉的叫声，还有那不堪入目的画面。额头上渗出了丝丝冷汗，我连忙挣脱了李世民的手臂，飞奔回自己的帐子里，靠着柱子喘气。
　　“怎么了？”李世民居然跟了过来，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我猜想着，卸下面具后的他的脸，该是多么冷酷而狰狞。
　　“我累了，要休息。”我把他推了出去，星空下，他的脸上满是关切。然而我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他的话他的关心，他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我陪你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张开怀抱要抱我，我却倒退一步背过身去，对他说不需要。
　　然而他故意不明白我的推拒，反而更加地执意要拥抱。他揽我在胸前，吻着我的头发，我的后颈。他的力气那么大，我根本动弹不得。
　　“宝贝，是因为我最近忽略了你，所以生气了？嗯？”他在我耳边吹着气，那话中一半是调笑，还有一半是威胁！我竟已进入了他的圈套而不自知，此刻才开始想逃，难道已经太晚了？
　　“别这样，别人看到多不好。”我锲而不舍的拒绝他，推搡着，却半点奈何不得他。
　　“怕什么，本来你就是我的人，被别人看见了又有什么不好的？”他的吻落在我的肌肤之上，就好像是铁烙，炙得疼。
　　他能再这样对我，如果没有感觉，何苦要吻我？我宁愿他只是冷酷的利用我，我不会违背，也不需要忍受这煎熬。害怕失落了心，然后处处提防，明明已经沉沦，却要强制清醒。
　　“不要这样。”话语竟是呻吟，防备都已分崩离析。
　　“你这算是在求我么？”他的笑容诡魅就好像是个魔鬼，他的眼神无声，却能吞噬人的灵魂。
　　如果求他能让他放过我，放下自尊又何妨？虽然，真的不想承认。
　　害怕这样的男人，仿佛被困在了他的监牢中，插翅难飞。
　　我点了下头，他舔了舔唇，然后放开了我。
　　“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让你逃了哦，宝贝。”
　　他的话，多么煽情，多么性感，也让我明白，在他眼里，我也不过是一个可以上床与之□□一番的女人。他对我有情欲，却没有情感。多么可悲。
　　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帐顶，我有些事情还是想明白了。我从一开始就把李世民神化了，总觉得他该是完美。然而一切的印象不过是从书中得来的，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会把他想象成书上的那个完美君主，而忘记去了解真正的他。李世民，终究只是一个手段冷硬，心机深重的政治家。明明手上染血，我却要以为他完壁无暇。可笑的还是我自己。结果，李建成却成了我的完美情人，而李世民则是有手腕心思深沉行事冷酷的男人。180度的转变，让我最初的设定都乱了。
　　李建成，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个好男人，一个疼惜我，爱护我的男人。然而我终于还是把他推开了。因为那个结局，因为我不敢去爱他。至少该庆幸的是，我还未爱上，喜欢，是可以戒的，爱就不能了。而且，我与他之间，已成往事了不是么？
　　从今往后，我该夹起尾巴乖乖做人，顺从天命，不再成天做白日梦，活得久一些。即使是古代，也是人类社会，不会有王子公主，白马水晶鞋，面对现实，也许才是逃过劫难的最好途径。
　　第一次，我在这个社会中摸到了残酷的一角，也第一次这么透彻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