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35、第 35 章

　　然而，我的透彻明白，并不容易做到。
　　因为李建成受伤了！
　　他浑身是血面无人色地躺在担架上，让我当下就像被五雷哄顶一般，我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直到周围人把我推到一边，忙乱地把他抬进了帐子里的时候，我才想起我是来为他包扎的。军医检查了他的伤口，全身七处大伤，内脏受创，昏迷不醒！他的手牢牢握住，牙关紧紧咬着。他的脸如纸般苍白，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七处大伤，那是多么难以承受的痛苦？现在的他，命悬一线！
　　李元吉就在他床边，一样的痛苦表情，他的担心和紧张第一次展露无遗。“他不会有事的！”李元吉狂吼着，然而他的吼叫李建成听不到。仔细看李建成的表情，竟然是平静，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居然平静到坦然。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生死了么？我只有握住我的手腕，手上的镯子能给我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我知道，他不会死的，但是那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那脸色苍白得就好像死去。我无法不去担心，他的伤口也撕扯着我。
　　“大夫！我大哥他到底怎么样？！”军医摇着头，表示情况不乐观。血一直止不住，当我的手颤抖地按住他流血的部位时，血液就不断的顺着指间的缝隙溢出来。
　　“怎么办？”我求救地望着大夫，他刚开完方子，然后交给我。我接过那方子的时候，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不及思考，冲去药房拿药，心急慌忙，差点又把药撒了。跑去熬药，却总觉得时间怎么还不到，熬药为什么那么慢。终于煎完了药，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几次险些撞翻。终于把碗端到他面前，他的唇已经发紫。
　　“药喂不进去！”李建成抵触着药进入他的嘴里，他的牙齿紧紧咬着，看着药汁从他的嘴边流出来，我只觉得心急如焚。他不可以出事！这句话在我的心中被狂喊了几千遍。
　　终于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含下一口苦得要命的中药，对着他的嘴，翘开他的牙，喂了进去。我不管这样是不是太不自重，也不管这么做会引来多少的指指点点，我只要他能把药喝下去，别的都无所谓！
　　原来，我不止是喜欢他，我爱他，不能用理智去决定继续还是放弃，然而我却在懵懂的时候，放弃了他，放弃了我爱的他。现在发现，迟了吗？
　　为他涂完了药膏，我握住他的手，再不肯放开。李元吉就在床的另一边，一遍遍的叫着“大哥”，而我，只能吻住他的手，不让他的手变凉。
　　这一晚，风雨交加，守在他身边，看烛火或明或暗。他的眉宇间，竟是有一番落寞，睡梦中，想必也并不安稳。元吉已经能够平静，衣不解带，陪在李建成身边。他对我说起小时候，他跌伤，李建成为他上药，他受罚，李建成为他送食，他惹事，李建成为他平息。这个兄长对他来说，是保护伞，是在他身后撑起世界擎天柱。我听着，偶尔点头，他又说，李建成也是我的擎天柱，我亦不能否认。
　　元吉说起李建成为了能满足我的愿望把我带在军中，反而招来了非议和弹劾，说他沉迷女色，目无军纪。说东宫被裁减支出的时候，他特地关照我的日常用度，让我得到最好。说他与自己的妻子王氏为了我而决裂，说他为了我而拒绝了皇上赐他侧室。李元吉说，我从不知道是因为李建成不让别人告诉我，他希望我喜欢上真正的他，他不想绑住我。
　　我默默的听着，有人说，感动可以变成爱，他所为我做的，足够让我感动一生。此生竟得他如此宠爱，复有何求？何况，我爱他，我是真的爱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向他道歉，我要他听到，吻着他的唇，那么冰冷，在他生死一线的时候，我竟无能为力。
　　身体就好像沉入了寒冷的深潭，冰冷的死水浸没全身，无力自拔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多么需要他的手拉我一把。
　　不知不觉，李元吉累得睡着了。而我，看不到他凝视的双眸，竟是怎么也无法安心去睡。趴在他身边，手指触及他光滑的皮肤，他的手指修而长，却能握住削铁如泥的剑。手上的茧，很厚很粗糙，可是却让我有安全感。
　　呼吸声，平和而缓慢，睡着时候的他，竟然那么好看。剑眉，挺鼻，薄唇，五官拼凑得正好，各归其位，阴柔与阳刚，都恰倒好处，不曾过分。
　　听雨打帐顶，点滴到天明。早晨为他去熬了药，回来的时候，李世民竟来看望李建成。
　　他同李元吉寒暄了几句，见我走了进去，他的目光一闪，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我向他点了点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这么想着，便能坦然。然而他却并不那么认为，走过我身边，搂了搂我的腰。出帐的时候，还特别关照，给了我一个颇有含义的眼神。
　　李元吉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已经把一切看在眼里。
　　还是无法把药直接喂进去，我含在口中，然后吻上他。我的全身都在颤抖，不是害羞，不是委屈，苦味在舌上蔓延开来，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睁开眼睛来看看我？
　　带着碗出去，卓政接过，然后对我说，让我回去休息。太阳明晃晃的照在脸上，一时间天旋地转，脚一软就直直地往后倒去。幸好卓政及时扶住了我，才没有摔到地上。摇了摇脑袋，昏昏沉沉的，也就不再勉强，回帐子里吃了点东西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