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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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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照例是要上街看灯的,在这军营中,街市是没有了,但是猜谜喝酒,倒也是热闹了一番。齐王妃过了这一段就要回长安了。临走,照例要设宴饯行。
李元吉从早上就一直殷勤地陪在娇妻身边,脸上满是幸福的样子。我刚走出帐子,就听到他在对她说着甜蜜的爱语。平时那么随性的人,在爱人面前也显得小心。
“看不出来,你也喜欢吃蜂蜜呀?”能得机会揶揄他,我自然要不遗余力,不给面子,不让他称心如意。
“怎么说?”他有些茫然,这样的他有些傻,但是傻得挺可爱的。齐王妃却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也偷偷笑了,一点儿也不帮着李元吉。
“喂,说清楚,你们俩在笑什么?!”他双手抱胸,挑眉看着我们,不依不饶。
“就是说,你说话很甜呀。”算了,不玩猜谜游戏了,我据实以告。
“是不是因为没人说给你听,所以你嫉妒呀?”李元吉反唇相讥。“嘿嘿,我的夫人,看这人嫉妒的。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
我瞪大了眼睛,看来我一直以来都低估了他厚脸皮的程度了。然而他却一脸得胜的笑,真可恶啊,被他反将一军。
李建成这时也正巧从帐子里走出来,同样也听到李元吉那些肉麻的话,笑了笑,与我目光相触,眸子中酝酿着什么,是在希望着他不该希望的么?不该给他希望的,我命令自己避开他的目光,却又见到李世民从远处走来。三个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尴尬。李元吉虽然沉醉在自己的温柔乡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也是了然。李建成愤然挥开了帐帘,每次碰到这种事,他再想发泄,也绝对会看场合。可是这么做的结果,也只是更无从发泄吧。他心里该憋闷着多少郁气啊,可都是我害的不是么?
叹气一声,我也无心在外逗留,干脆回去喝茶看书消磨。晚上的宴席设在李元吉的帐子里,我不知为何也被拉了过去。李元吉说,我就是他嫂子了,我立时沉默。他是故意要逼迫我承认,造成既定事实,还是白天的时候李建成对他说了什么呢?他们兄弟一直无话不谈。
其实李元吉该知道,逼迫我不会有任何结果。我只会闭嘴,并且一直逃避。
“为什么你从来都在这种关卡上死心眼?偏偏我大哥也死心眼。你究竟打算让我大哥怎样?”他被夹在我们中间,显然也并不好过。有些急燥也有些烦,他耙了耙那乱糟糟的刘海。
错误的相遇,错误的相交,造成了现在这个举步唯艰的局面。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谁都不知道,并且,一步下错,满盘皆输。
我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每次遇到这个问题,结果都是不了了之。他显然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便道,“算了,随便你吧。”
看出他有气,我更加不想说话了。
我们沉默的看着,两个人静默了许久,各怀心事。
不久,李建成和李世民一起走了进来,当然还有尉迟阑。尉迟阑刚要向李元吉行礼,就被他摆了摆手打发掉了。这让尉迟阑碰了一个小小的软钉子,她还未被如此轻视过,军中所有人都因为她是李世民的女人,而尊敬她几分,无处发泄,她转而把矛头指向我。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还示威似的把李世民的胳膊搂得更紧了。我假装没看见,随着李建成入席。这时候,李建成又成了我的保护伞,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躲避这些无聊的争斗。
正对着李世民,看到他一脸戏谑的笑,心突突地跳,本以为可以坦然处之,结果他那一张俊美的脸,就已经让我无法矜持下去。埋下头去,李建成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三角关系从来都是最不稳定的,此刻我明白,想要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了。虽然我并不以为我在李世民心中有什么分量,但是我清楚的知道,他在我心中是有分量的。至于这分量多重,我却并不能确切的说出。
席间,眼神表情代替了话语,成为一种交流的武器。我们可以用这来伤害,也可以借此得到慰藉。
齐王妃进了来,为迟到表了表歉意。李元吉赶紧拉过她去坐,但她却把手中的两样东西各自递给了李建成和李世民。
李建成手上和李世民手上便各自多了个小锦囊。李元吉好奇的让他们快拆,李世民笑了笑,打开锦囊,里面是一簇乌黑的头发。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又见我正疑惑的看着他手上的头发,牵起嘴角,然后无声的动了动唇,口型是“夫人”而字。他知道我在好奇么?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再探究。而李世民的态度让我的心头乱了。他完全没有必要满足我的好奇心,然而他却故意告诉我,并且浅笑中,居然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不能去猜想,他是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也是天生的演员。他可以撩拨起一个女人的情欲,然而自己却不乱分毫。多么的可怕!
我真是学不乖呀。
他身边的尉迟阑旁观着我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并且对着我做出了咬牙切齿的姿态。那是多么丑陋的表情,而我,会不会在某一天陷入了李世民的情网后,也变得像她一般,失却所有的矜持和理智,变成一只斗鸡,粗鄙且不堪?
李世民瞥了眼尉迟阑,瞬间流露出的森冷气息让我不寒而栗。对于一个在他身下任他予取予求的女人,他竟可以用如此的冷酷表情对她,李世民这个男人,也未免太多可怕。不由得猜测,如此形于外的表态,是对我的一种警告么?
李世民轻轻理着那簇头发,笑得很温柔,那是单纯的温柔,这表情竟让我心口一疼。他的温柔,不是给我的呢。他抬头看着我的时候,我让自己的嘴角向上扬起。而他直视着我,笑了,讽刺的笑容。原来一个男人面对不同的女人,可以笑得如此不同。而给我的笑,只是一个施舍吧。
陈若星,该松手了!清醒一下吧,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叫杨思昔的女人,被记载在李世民的花名册中,你永远都不可能被他爱的。甚至他的眷宠,都是你一相情愿的奢望而已!
我抓紧地毯,心被割裂,分割开昨日他曾给的吻,也断绝今后我们之间的一切。
动了心了,就输了。输了从前,叫没有经验,输了今后,那就是我咎由自取了。
李建成看着手中的锦囊,迟迟不肯打开。终于他决心打开,锦囊中却直掉出了一枚红豆,他捏着那枚红豆,出神的看着。
我突然想起王维的诗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难道太子妃是在表达她的相思么?那个瘦弱的女人,却可以下毒辣的手段,她试图捆绑住自己的男人,可是李建成从来都不屑哪。她的琴声打动不了他,她的种种手段都留不住他。多么可怜的女人!而害她陷入这个境地的凶手中,也有我一个呀。
李建成把红豆放回了锦囊中,然后随手放在了一边,又看向我。他的用情,我明白,也已辜负。而那个企求着他的爱的太子妃,她的相思又要落空了。
一时间,帐子里的气氛有些冷。李元吉举起酒杯就向着他的两个哥哥敬酒,然而都知道,表面的太平可以粉饰,已经冷了的菜肴可以加温,但是这表象下的汹涌波涛,不是用热闹就可以消除的,于是这饯行宴便早早的散了。
回到帐子里,难免有一阵胡思乱想,一夜长大的代价,是不能再用快乐去驱逐苦闷。乐天将不在是我能拥有的权力了。
一夜无眠,听帐外的萧瑟的冷风扑打着旗帜,篝火发出噼啪的声音。现在,能无梦睡到天明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