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21、第 21 章

　　又是一年除夕，第一次在军队中过除夕，将士们虽然身着冰冷的铠甲，但是从他们的笑容中，却能感染到他们的热情与豪放。这一天，双方休战，李建成、李元吉他们设宴款待了全军将士。一大早，所有人都为这个新年而忙活起来。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个去军中各处巡视，李元吉却拉着我跑去看那些厨师做菜。
　　那些火头军别说齐王了，就连一个将军级别的人都未见过，见到李元吉亲自莅临，更是干劲十足。李元吉对着我努了努嘴，问道，“怎么样，别看他们军旅出身，做菜功夫还不赖吧。不过，”他凑到我耳边故作神秘的道，“我母亲的手艺更好。可惜今年没口福喽。”他摇着头，好像很惋惜的样子。
　　想起过去新年，家里也是这么的热闹，妈妈，外婆，阿姨，大家一起在厨房里忙碌，就为了晚上的一桌菜，一次团圆。可是今后再不可能团圆了，再也不能喝一杯暖酒，吃一口热菜，然后听着大家说家常话。看烟火，过除夕，那种平凡的日子，再也不能重来了。我只能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世界里如履薄冰。
　　心里再难过，却不能哭，喜庆的日子，绝对不能哭。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即使没有亲人，我也要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我不能去爱李建成，我再一次告戒自己。
　　李元吉猜到了我一半的心事，紧紧握着我的手道，“别伤心了，我们就是一家人。”说到这里，他还挤眉弄眼了一番。
　　他猜对了一半，但另一半，他却完全猜错。这下我的心情不但没好起来，反而愈发觉得沉重。他耸了耸肩道，“真不明白你还在别扭什么。”
　　我对着他莞尔一笑，闭口不语。
　　他又接着叹气道，“我有的时候真不明白你们的心思，你说吧，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他懊丧的挠了挠头，然后又是长叹一口气。“今天可是好日子，不要扫兴了。我大哥和二哥常年待在军营中，二哥是从来不缺伴儿的，我大哥却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终于碰上了你，你再这样，他可更要烦心了。”
　　我看着面前的萝卜，拿在手上随意把玩着。李元吉的话说得真切，却是我最难做到的。心里乱糟糟的，厨房的油烟味道让我更觉得难受，放下手上的萝卜，茫然的走了出去，屋外寒风吹彻，清新的空气盈满胸间，终于感觉好些了。
　　“看，梅花开了。”李元吉推了推我，指了指远处，白色的小花在稀疏的枝杈上开得正艳。梅花，斗霜傲雪，澹然独处，所以才能在这么寒冷的时节中生存。天空中突然飘起了絮絮的雪，梅与雪都怒放于着天地间，姿态高傲，却互相比量着谁才是这黑暗的世界中最美丽的存在。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走近那株遗世独立的梅花，才渐渐闻到清新淡雅的香气。“好美。”我不由得赞叹出声。
　　李元吉抚摸着那小朵的梅花，却对我道，“你不是更喜欢莲花么？”
　　我凑近着梅花，闻着。“梅是隐士，莲是雅士，都不是俗世之物。”对梅花的怜惜，是对我自己的怜惜。此刻更爱梅花，因为这旷野中，也只有这么一朵，这世界上，本就我一个人。
　　是不是有些自恋呢？可是，只有爱惜自己，才是活下去最好也最有用的办法吧。人总是在悲惨的境地中怜悯自己，怨天尤人。我活得比这个世界中的许多人都好，我的生活是富足无缺的，可是，我也同样需要付出代价。因为我的命运，就是那么卑微脆弱，就如同这傲霜的梅，纵使吹不落，娉婷绽放，也抵不过人的手指轻轻一折。坚强吗？这么寒冷的环境都能盛放出绝美的姿态。脆弱么？强势面前，也只能低头吧。
　　“你总是这样，就好像不是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人，难怪大哥总是说他抓不住你。”李元吉皱着眉，他是戏语，却道破了真相。我以为我已经尽力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女人了，可是总是不同的不是么？我出生在千年之后，出生在一个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理念的世界里。是哪，怎么可能一样？可是，说出来又有谁信？
　　“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相信么？”我玩笑着回问他。
　　他哈哈大笑，猛的拍我的背道，“别开玩笑了，谁会相信！”我看着他的脸，果然，不会有人相信的呀。连我自己都一直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个梦。但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梦，又未免太长，太真。
　　他突然止住笑，按住我的肩膀，非常严肃的问我道，“别故意扯开话题，一说到我大哥你就逃避，你究竟想逃到几时？”
　　他时刻提醒着我李建成的存在，也时刻把李建成挂在嘴边，他们果然兄弟情深。我苦笑着，推开他，然后径直往回走去。
　　“喂——”他在我身后叫着，我捂住耳朵，一个劲的狂奔。我听到我心底的狂喊，别说了，别再提起他！
　　李建成哪，我这一番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究竟该如何梳理才好？不断扰乱我的生活，让我不断的想起你，关心你，甚至已经超出了对一般朋友的接受程度。我究竟该如何是好？如果我一直不接受你的那些馈赠，你是否会在某一天离开我？如果你会，那么就快些吧，我想我是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