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19、第 19 章

　　次日清晨，大军就出发了。这次的士气比之上次出征之时，不可同日而语，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河东大片陷落，面对强敌，总存了几份怯懦。昨晚一夜无眠，即将面对李世民，我该怎么说才好。对李建成来说，李世民依然使他忌惮着。而我呢，许多日子没见他了，思念并没有与日俱增，反而是一天天淡了下来。毕竟是那么俊美的一个男子，似乎还能重温起他的吻在我唇上的温度，要完全遗忘，那是不可能的。
　　前些日子被放了出去的年长宫女曾对我说，人的一生只能真爱一个人。然而我却深深的陷在了这两个男人造成的旋涡中，无力分辨方向，也无法自拔。
　　大军中，李建成一马当先，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卫走在队列的最前端，我跟随着。而李世民则在大军的最后，他的队伍之中有一辆一人身量的马车，里面不知道是谁。出发前，我和他打了个照面，他依然同以前一样放浪形骸，风流不羁。见我站在李建成身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然而从我身边走过，我的手却被他握住。但是他身上透着酒气，还有一些的脂粉气息。
　　队伍的行进非常慢，李建成一直深锁浓眉，对李世民似乎十分的不满。然而李世民面对他，却总是满不在乎，甚至蓄意激怒于他。
　　我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被背叛的感觉，竟是这么痛苦。我以为李世民对我是特别的，可到头来只是我的妄想。可是我还是忘记不了去关注他，即使看到的只是他的风流浪荡，处处留情，即使被他伤得有些心痛，我仍然忍不住一再的去揭开那血淋淋的现实，一再的看。
　　真的有点喜欢他了。我仰头看天空，泄气的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他。俊美的脸浮现的时候，还有另一个淡淡的面孔，看不清楚，太模糊了。那是什么呢？
　　唉，混乱了。
　　十月的天本应是秋高气爽，却没想到大军出发四天后下起了大雨。军队不得不驻扎起来，然而待得天晴却又是天色黑时。常年待在军中的一些老兵说，这次的事情不会圆满。
　　大雨的天气持续了三天，军心都开始动摇了，甚至有谣言说这次出兵会招来大唐的灭亡，刘武周才是真命天子，他手下的宋金刚是福将。李建成终日坐于大帐中，按兵不动。李世民则在自己的帐中，日日欢宴，虽没见过那马车中人的真面目，但那是一个女子，想来每个人都知道了。每夜都能听到李世民那边的歌声和笑闹声。而在人前，他也是戴着一贯的面具，不知心中究竟做何想法。
　　雨下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在帐子里听到一声惊雷。然后帐外渐渐嘈杂，好像有什么人被捉住了。
　　“妖言惑众，扰乱军心，罪该如何？”李建成高声问着，又听李世民应和道，“当诛。”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喊叫，接着是一片寂静，刚才的那声惨叫似犹在耳，让人心有余悸。
　　“此人是刘武周派到军中的密探，希望能用散播谣言的卑劣手段让我们大唐屈服，我们能不能就这么败了？！”李建成大声问着，士兵们轰然答道，“不能！”余音回荡在山谷中，许久不绝。
　　听到军帐顶上那滴答的雨声渐渐小了。雨散云收，久违的骄阳终于展露出了娇颜，军营沸腾了，都说一切皆由那奸细作祟，施了妖术阻碍大军的前进。
　　我坐在帐子里，听着不同角度传来不同版本的对于刚才奇异事件的表述，一次比一次离奇。有些虽未亲眼所见，却又好似自己当时正在场旁观一般。人言果然可畏。
　　我摇了摇头。今后这段故事不知会被添油加醋说成什么样的传奇，而那个方才凄厉叫后身首异处的可怜人就被随地的埋葬，甚至是抛尸荒野，然后在众人的口中不断被妖魔化。不管怎么样，他已经作了古，后人如何评论，都无法再伤他了。
　　终于再上路了，李世民和李建成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一头一尾，也不打照面，但是进度加快了。
　　十天后，大军终于赶到了马邑，与李元吉的残军汇合。经历了战争的洗劫，城外是满目创痍，还听一些难民说，不时会有土匪出没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乱世之中，能保命就不错了。那些人为活了下来而庆幸。原来人是如此容易满足的，也是愿意与更可怜的人相比较的。所以，世界上没有最可怜的人，因为他们死了。
　　李元吉跟在李建成身后，陪着他巡视马邑的情况，李世民却不闻不问，马车中神秘女子的身份已经被传开，有人说她是李世民的妾室，有人说他是李世民看中的长安妓女，有人说她是一个身手了得的江湖女侠。版本越来越多，莫衷一是。
　　我也很好奇她的身份，更好奇她如何能把李世民缠得那么紧。想到前不久李世民还曾一脸依恋的对我说不要走，让我喂他药，他还吻了我，那么的深，此刻，他却成了别人的入幕之宾，夜夜笙歌。
　　突然，我嘲笑起自己来。
　　我在奢求什么？李世民选择谁做他的女人是他的自由，我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去嫉妒？连他的原配夫人都能放任他，我呢？我这个命比蝼蚁贱的女人，能得到他一次的垂青就该满足了，我还有什么好妒恨的？
　　可是嫉妒，烧得我内火旺盛。
　　我告诉自己，我什么都不是，我甚至从未从他那里得到过一个承诺。却每次在他的挑情中，自甘落败。多可笑，多可笑！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可以供他娱乐的女人吧。
　　而我还自以为是，以为他多少有一些喜欢，至少有一些觉得我特别。
　　是我的自视过高，是我自取其辱！是我以为到这个世界，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天让我能扭转乾坤，创造爱的神话。
　　事实证明，那都是我的痴心妄想。李世民根本不曾把我放在眼里，他的身边美女如云，不差我一个！
　　我还在希望什么？希望能得他真心的眷顾，然后就像所有的爱情穿越小说所写的，谱出一曲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歌，让他为我神魂颠倒么？
　　我想得真美！我一直在作梦！
　　可是，我不甘心，因为，我喜欢他……
　　蹲下身，我在帐子中无声哭泣。喜欢上他，就是败了，败得一塌糊涂。我真的迷恋上这个俊美邪恶的男人了，那是上天在惩罚我，践踏了另一个人的真心么？
　　原来，李建成每次都是以这种心情面对我，我终于了解，人明明在眼前，却得不到他施舍爱的痛苦。那比万箭穿心更让人觉得生不如死，爱是饮鸩止渴，明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
　　李世民，我真的喜欢你了……我该怎么办？
　　过了好些天，我才能从沮丧的心情中恢复过来，好吧，既然知道自己有些喜欢他，那么就该为之而努力。从李世民近身的小侍卫那里得知，那女子是尉迟敬德的妹妹——尉迟阑。尉迟敬德这个人我有印象，所有与隋唐有关的历史中，似乎他都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一个李世民身边的重要武将。难道李世民想用这种手段去取胜？对他来说，这么颠倒众生的容貌，不利用果然可惜吗？
　　这天正要去找李建成的时候，却突然碰上李世民，他拦住了我，一手抚摸着我的脸颊，一边搂住我的腰，问我道，“是不是想我了？”
　　他问得随意，就好像是问我“吃饭了没有”一样。然而在我听来却正是碰到了心中一直紧崩的那根弦。天知道，心里居然已经藏了这么多的怨和委屈，我就这么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他慌了神，连忙哄我，“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他捧住我的脸，特意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可我的眼泪还是不断的掉，他用温柔的唇吻去我断线的泪，然后吻上我的睫毛，我的眉，我的额头。
　　终于，我的脸被埋进了他的胸怀，我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声的安慰。然而，他身上的脂粉味刺激着嗅觉，他的唇还与别人分享过，他的温言软语还曾在别的女子耳边低回着。
　　我猛的推开他道，“我没事了。”擦干眼泪笑给他看，李世民先是不解，然后却似乎了然了，笑得更肆无忌惮。
　　他的笑就如同利剑划破了天空，也划破了我残缺的面具，我找了个借口速速离开，身体却在不断的战抖。原来这么久以来，我还是不了解李世民的。我自问，能把我的下半生寄托吗？本来很坚定的想依靠，现在却不断退缩。在他面前，我无可抵御，溃不成军，如同玩偶，一直被玩弄于他的鼓掌。仿佛能看到身上无形的线，被他牵动着，不得自由。
　　可是，居然就这么甘心作茧自缚，甘心不得自由，也想看到他的脸孔。擦了擦嘴，他知道我是喜欢他的了吧，可是，还是无法忍受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