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18、第 18 章

　　第二天大军起程回长安，一路又是颠簸劳碌，但因为凯旋而回，所以日程反而提前了两天。路上下了一场雪，已经是十一月，天气开始变得很糟。回东宫后，日子似乎又平静了起来，而且这一平静就平静了很久，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我都过着悠闲的日子，喝茶，偶尔看看书。繁体字我多半认识却不会写，所以李建成找了个先生来教我。日子就这么安静的消磨了，当然，这是我自以为是的安静。到九月的时候，长安城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九月初，我见李建成正殿的灯熄得越来越晚，甚至偶尔在凌晨醒来，他那里的灯还未熄灭。有时静静的，我会陪他到天明。
　　这天一大早李建成就到我这边的院子里来了，然而此时天方亮。他让周围的人不要吵我，直到我醒时，他已经等了我半个时辰了。
　　与他一同用了早膳，他这么高大的人，平时饭量正常，此时吃的却是很少。他日渐消瘦了，我看出他是身心俱疲，待他吃完，便亲手为他沏了茶。他喝了几口，突然放下茶盏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就好如一个有强大引力的漩涡，快要把我吸入其中。
　　“让我抱抱你吧。”他向我张开双臂，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脸一下红了。周围的宫女都窃笑起来，只因平时我待她们就如姐妹，与她们笑闹惯了。然而李建成却皱了眉道，“纵使放纵下人，也得有个度了。”说这话时候的他，是威严的东宫太子，话语中自然有一番威仪。
　　我坐在他腿上，他抱着我，在我颈后吐着气，喷薄而出的热量让我自己的体温都开始升高。
　　周围的宫女听他这么说，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生怕被处罚。
　　“人生苦短，能笑是福。”记得从前，同学在我的毕业留言册上，写的都是你很爱笑，可是自从到了这个世界，我渐渐变得有些冷漠了。有的时候，我开始反思，我是不是真的只有十七岁？本该无知的年纪，却为什么心思日益沉重了。而相较于李建成他们，则更是如此吧。他们还在玩起马打仗的时候，就已经接触了兵法谋略勾心斗角。那么年轻的男人，却有四十岁人的深沉心思。看来，风花雪月，本就不属于人类。那是火星人才会谈的事。人类一生，都只能与天争、与命争了。
　　见我看着他，他轻啄我的脸颊，带着怜惜道，“只要你开心，我都依你。”
　　明明是个寂寞的日子，却被他这么温软的话语排遣。然而这样的时刻，终究是如昙花一现，只开放一时，只开放一次。
　　“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你准备一下。”李建成放开我，站起身来把杯中的茶饮尽，然后吻我的额头。
　　我带着疑惑看向他，他又道，“元吉战刘武周败了，相州、赵州等地都已经沦陷，河东几乎全是刘武周的了。父皇本想弃守长安，但是我和世民不同意，现在父皇派我们出兵支援，明日就起程了。”
　　这时我才想起来，前些天东宫中出了些乱子，有一群人带着东宫的财物跑了，说是长安要破了，还引得大家人心惶惶，原是为此。这个时代信息闭塞，如今方到出征前我才知道原委。
　　但对于这些事我并不上心，也可以算是个人因素吧。这样也未尝不好，不闻不问才能心静，才不必受太多的煎熬。唉，我真的只有十七岁么？怎么感觉自己跟个历经沧桑，看破红尘的老尼姑似的？
　　“今晚好好休息。”他临走时最后叮嘱我，并说明天一早他来接我一起走。我点头答应着，然后送他出去。
　　李建成从来是禁止家眷提公事的，那是他的原则。现在他把那些与我无关的事都告诉我，是他对我日渐的依赖与信任么？何其荣幸能得他信任！
　　不可否认，我的心里是一种甜甜的感觉，曾经有这样一个男人对你敞开心扉，不顾于公于私，都让你参与到他的生命中，谁人能不感动呢？
　　我一直认为爱情该是两个人相知相许，并且少有秘密。他对我做到了，可是我呢？我不该放任这个出色的男人一再的出现在我身边，加入我的生活。然而我做不到。
　　纵使我告诉自己我是不喜欢他的，可是面对他，我总是一再心软。
　　我真的不感动。也许这句话，拿去骗鬼比较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