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15、第 15 章

　　清晨的时候听到帐外一片喧嚣，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叫喊声，应答声，号令声此起彼伏。然后是整齐的步伐，渐渐远离，一切又回归到平静中。掀开帐幕走出去，李建成的帐前只有一小队士兵守卫着，显然他们出发了。我知道战争的残酷，但当昨天之后，军营中开始弥漫起死亡的气息，那种恐惧感才真实的存在于我的身边。呻吟着的士兵带血的手臂，被布条包裹的脸，还有许多惨不忍睹的伤痛终于深深烙在了我的脑海。
　　一直被李建成占据了全部思想，今天终于稍稍恢复了些，我可以尝试着不去想他那一脸痛苦的表情了。然而眼前不断的有伤兵被运送回来，不断听到凄厉的惨叫，还有满地斑斑的血迹，一切都让我心悸。就这么站在帐前，看着眼前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此刻我真希望李建成并不是去了战场，他如果只是去纵马游历，那就不会有发生危险的可能。李世民呢？李世民昨天的伤才上了药，今天应该在营里吧。
　　匆匆走进李世民的帐子，帐帘挂在一旁，昨天躺在床塌之上看书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够平安回来。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第一次这么恐惧，恐惧着永别。如果没有他们，我又该何去何从？在这个世界里，我一直都没有真正的根，每次都随着他们漂移着。大概是我不敢生根，因为一旦驻足，我也许便不会再想着离开。人如果太依赖一个环境，那么离开那个环境，就会无法生存。物竞天择，安逸的生活不可能永远，所以我也从不曾松懈过。
　　大概是因为在学校中养成的这种习惯吧，逆流行舟，不进则退。如果被别人超越，那么代表将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夺回自己的名次。也正是同理可证，如果我始终安逸于一个环境，那么我将在失去这个环境后，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歇。
　　李建成他们三个，自然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才会在马背上东征西讨，只为了最后不被人取代。李建成哪，他那张二十出头的脸上何以有四十多岁人的沉稳，原是为此。
　　抛开那些生命不堪承受之重，我默默地祷告，此刻只有向上苍乞求，乞求他们的平安。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产生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原来我是这么的渺小，我在战争面前显得这么的不堪一击。而我也明白，在这个时空中，能让我依靠的也只有他们了。我只希望他们回来，不管最终谁成王，谁成寇，我只希望今天他们能够平安的一起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哐哐哐”的声音，鸣金收兵了。我急忙向营外张望，旗帜已经破损，士兵们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累。终于能看到李世民的汗血马，而李世民整个人伏在马上，腿上中了一箭。我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他抬头看着我，笑得虚弱，我伸手去握他的手，握到一片血迹，他的手是冰冷的，还微微的颤抖着。
　　心凉了半截，我觉得自己在摇晃。
　　“我回来了。”他说话的时候显得很虚弱，嘴唇泛着白。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力一般，踉跄跌下了马来。我连忙扶住他，身边的侍卫也赶忙将他扶起，我看到他腿上的伤口依然大量的流着血，心一阵痛。他却摸了摸我的脸道，“没事的，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血都要流完了似的还说是小伤！你昨天刚受了伤，今天怎么可以这么逞强！”我恐惧着，看着他的血不断的流下，他的脸越来越苍白，就快像一张白纸了。明明知道他不会死，明明知道他今后还会做皇帝，但是我还是止不住担心。
　　“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李世民温言安慰我，我的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别哭了。”他摸着我的头发，用冰冷的唇吻着我的脸。
　　“你怎么可以这么勉强！”我对着他大哭大吼，但是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难道流血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么，难道他以为他在光荣献血么？！
　　“没关系的，真的是小伤。”他抓过我的手，握得紧紧的。
　　“还说是小伤，血都要流完了。到时候别人该怎么夸你？秦王为国捐躯，有伤不顾，流血而死？”血还在不断涌出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我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不在乎他，我很在乎，很喜欢这张俊美的脸庞，喜欢他的亲吻！
　　“如果后人说我是死在美人的唠叨下，我会觉得更荣幸。”他！他这是在嘲笑我！
　　“你这人！”我这么担心他，他居然这么调侃我！然而我很开心，因为能调侃我，代表他没事。松了口气，这家伙太会让人为他担心了。
　　“好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他特意着重说回去两个字，加了重音，暗示，不，这根本是明示！这色狼！我狠狠的瞪他，他反而笑得更开怀了。这才发现他有些喘，手忙脚乱的，纱布渐渐能止住些他流出了血。
　　“我来吧。”军医已经过来了，止住了血，然后包扎了伤口。开了点药，让四个时辰换一次外敷。再给了一个方子让侍卫拿去熬，他配合着军医的包扎，白色的布条一层一层的包裹住他的腿。
　　他眸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而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姿态颇暧昧。我挣脱不过，只能任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指不断纠缠着我的手指，似乎其中能玩出无限的乐趣来，让他乐此不疲。
　　终于回到他的帐子里，他躺到床塌上，手却还不肯放。
　　“知道我中箭的时候在想什么么？”他的眼神中有些东西让我不可规避，他说出这些的时候，我的心跳开始不规整。
　　“想什么？”我故作迟钝的问他。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背道，“你就是喜欢装傻。”
　　然后又挑眉，带点挑逗意味地问，“你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我完全回答不了，只能保持沉默。他低低的笑声似有魔力，穿透了我的耳膜，如电流般流过全身。
　　“别这样。”我完全无措了，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我竟不知如何是好。有些迟钝，我对自己说，这样非常的逊，可是真的没有办法。我在感情上不是太外露的人，我担心他，关心他，在乎他，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永远只能讷讷的，被动的面对他，而他是豹，侵略、进攻是他的长处，他也一直善用他的这些长处。他追女生的技巧不可谓不高杆，所以败在他石榴裤下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唉，终归我只是个小丫头。而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小丫头呢？从来我都认为感情是很让人困惑的东西，从前不曾为此困惑过，第一次处理感情，就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结局是皆大欢喜，还是一败涂地？难料哪。
　　他终于放弃了步步紧逼，摸着我的头发不说话，侧转过身去，仰天躺着，目光直视着帐顶。我为他盖好被子，正在此时侍卫送了药进来。我见状，便起身打算离开。
　　“别走。”他拉住了我，笑得邪魅，然后指了指那碗药对我道，“喂我。”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的要求，电视上男女之间表达爱情的方式不就是体贴的照顾么？我这样算不算是对他表达喜欢呢？可是我却有些踟躇，这种事我实在做不来哪。但是不便扫他的兴致，端起了碗来，把药一口一口喂给他，“好苦”，他喝一口就皱一下眉头。
　　“好了。”终于碗见了底，放下那碗，正准备给他拿水，他却不让我走，一直喊苦。
　　“怎么了？”我见他又喊苦，又不准我为他拿水，便沿着他的床沿坐下。
　　就在这时候，他却凑身上前，吻住了我的唇。不断的吸允，然后进一步挑逗着，我能感觉到唇上苦涩的味道，呼吸都快要被剥夺了。他终于停了下来，满足地用手擦了擦我的唇瓣，“这样就不苦了，”然后还对着我眨了眨眼。
　　我一时失了神志，仿佛失落在了那个吻中。那是一个带着魔力的吻，让我神魂颠倒，而且我的心在小鹿乱跳。我愣愣的看着他，他一直在给我的感情加附加品，然后让我对他的迷恋更加的深。但是，隐隐有些不安，我说不上来。看着他，我会产生不确定的感觉。我始终无法确定他对我的感觉！
　　对他，如果我只是把他当往后的社会保障基金，那该多好。这个豹一样俊美的男人，真的让我好迷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