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14、第 14 章

　　听见帐外的人语声渐渐止歇，只有蝉鸣虫唱还依稀可闻。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不想吃，不想睡。枯坐着，守卫的士兵进来送过膳，但是又原封不动的拿走了。子时了，终于挣扎着站起来，脚已经全麻木，额头的伤口血已止住，但是隐隐的犯着疼。李建成的帐子里，灯还是亮着的。路过他的帐前，我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镯子，镯子比手指更有温度。
　　我静静的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天空，它却没有往日的绮丽，厚重的云朵一簇一簇地聚集着，挡住了璀璨的星辰。营地里灯火通明，不时有换岗的士兵成队走过。
　　远处起了萧声，曲调哀怨而低沉，就似人在呜咽。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可他们还有乡可望，我的故乡却是在千年以后，茫然四顾，何处是家乡？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李世民的帐前，方才惊觉，里面就走出来了一个人，那人很眼熟，不正是房玄龄么？此时他还是一个秦王幕僚，可多年后他将位及人臣，世事的改变，总是无常。房玄龄抬头一看是我，立刻向我微笑致意，然后请我进去。
　　李世民正趴在床塌上，伤口处已经涂上了药膏，拿着书卷正读着。
　　“给我杯茶。”他头也没回，对着我伸了伸手。我把茶盏递到他手上时他才发现我，想转身却又牵动伤口，做出撕牙裂嘴的表情。我让他别动，他用手势表示没事，把头侧向我。
　　他似乎对我的到来很欣喜，他的手指婆娑着我的脸颊，这么的亲密。
　　然而我却心下戚然，他的甜言蜜语总让我迷失，他的每一次亲近都让我意乱情迷，但仔细想来，我还是不知道他究竟对我是什么感觉。我一直被他的外表和每一次的挑弄所迷惑，他是天生的情场高手，当然我希望他能拜倒我裙下。然而，他这么放浪的男人，如何只有我一个女人呢？想起李建成问我是否了解他，我还真的无法回答。的确，我真的不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他的过去，我一无所知。随即我又笑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至少他现在带点虚弱的笑容让我的心脏乱跳。果然，秦王的魅力无法挡哪。
　　“怎么会这么晚了还到我这儿来？”他问我，吻我，亲抚我的手背。我收回手，他有些愕然，“怎么了？”
　　突然他又笑着道，“今天谢谢你。”
　　我是该回应他的，但是突然，李建成愤怒的样子闪现了一下随即隐匿。我想我是乱了，面对李世民的温柔亲吻，竟能产生抗体？还是李建成的怒气实在太可怕，把我给吓得有些傻了？
　　“冷？”我的牙齿在发抖，他看到了，想抱我，又碰到了伤口。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帮他把被子盖上，他却紧紧拉住我的手，“让我再吻你一下。”
　　我脸顿时潮红，他把我拉近，凑上我的脸，印上一个吻。
　　“让侍卫送你吧。”
　　“不用了。”
　　我又被他的举止弄得心烦意乱，当他松开手的时候，我就像如释重负了一般，逃也似的出他的帐子。
　　走了好长一段路，我的心情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俗话说什么来着？冤家路窄哪！本想着该怎么躲着李建成才好，可是老天并不眷顾我。
　　远处风中站着一个人，颀长的身形玉立于一片空旷之中，顿时觉得天地间仿佛就只有他一人一般。李建成落寞的背影远远闯入我眼帘，而他转身面对我的刹那，我惊慌失措也无处可躲。
　　他看到了我，目光中闪过一抹伤痛，我走向他，他也走向我。
　　终于只有一步，是错过，还是相交？这道习题，我无从解答。他低头看着我，我仰头望着他，终于被他看得心乱如麻，我低下头，他跨出脚步。
　　我看向远方，最终还是错过吗？
　　掐了自己一下，这是在玩哪国的爱情游戏啊。反正都已经明确的，用最决绝的手段拒绝他了，怎么还可以再给他机会呢？陈若星啊陈若星，怎么在这个时候心软了呢？可是，就这么不期人意的心软了，而且我甚至想抱住李建成，因为他这么的孤单。
　　晚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我眼睛生疼，而我却要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拼命去想李世民，想李世民的每一句戏语，想李世民狂浪的吻，但是李建成的影子还是不断的从我的脑海中掠过，不断的掠过。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风中听到他低声的咆哮，他的痛苦和愤怒一再触痛着我。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伤了他，他的伤口在我的眼里变得狰狞。
　　“不要再这么伤我。”他近乎是在乞求，从身后紧紧抱住我，亲吻我的发丝，亲吻我的耳垂，亲吻我的颈。我的理智瞬间崩溃了，口中只能不断的道歉，不断的说着，“对不起。”我终究是做错了，我该道歉，但是我不该松口呀，为什么每次面对他展现的温柔，我都溃不成军？只能由着他，他主导着一切，而我就像是入了五指山中，再是使尽十八般武艺，也逃脱不了！
　　他用下巴的胡扎摩挲着我的后颈，摩得有些疼了，然后他又用唇去亲吻那些疼痛，就好像我伤了他，然后再用拥抱去抚平他的伤痛。我突然明白我是个多么自私的女人，我不能爱他，不能给他完整的我，却一再的向他索取。
　　李世民，我突然想到了李世民，如果我放弃李世民而选择李建成，结局必然是随李建成而去吧。
　　生命与爱情，两难的抉择中，就在那一念间，我还是选择了生命。
　　我推开了李建成，一路跑回了我的帐子里，把自己埋在被褥中，不想去想了，我好累，好想睡。两个人之间的取舍，我做不了，这分明是一个死循环，既然没有一个出口，那就把我困在里头吧！
　　一夜无眠，看着天慢慢亮了，想来，这一天又不知该如何度过。自从离开了东宫，日子就变得越来越难熬，将来究竟会怎样？我无从知晓。
　　最近所学会的，并且常做的一件事情，居然是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