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13、第 13 章

　　回到帐子里，安分的过了又一天，不断想着李世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而李建成又在这个时候浮现在脑海，两个人就这么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这一天，突然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久久不歇。走出帐外，已是暮薄，灯火已经点亮。李建成站在帐前看着远处，眉头紧锁着。他身边的人都是肃穆的神情，而远处逶迤而来的，却是全身浴血的李世民。
　　军医和一些士兵连忙上前去把李世民扶下马，而他身后跟随着几个将士，有一个身上还插着两枚箭，血不断的涌出，从远处撒到眼前。
　　李世民被士兵搀扶着走到李建成的帐前，他的脸色惨白，但是眼里却满是挑衅的神色。李建成的拳头捏紧着，突然他挥手，一巴掌打在李世民脸上，清脆的一声。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而李世民的嘴角却还是擒着一抹笑，那笑让我觉得害怕。
　　“你怎么对得起那五千将士？！”李建成大声质问着李世民。
　　李世民嗤笑了一声道，“如果不是你不愿支援，他们又怎么会死？”
　　“支援？你孤军深入敌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有多冒险？你怎么能把人命当儿戏？！”李建成愤怒已极，而李世民却玩世不恭，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峙着，谁都不愿妥协。
　　“是不是你希望我与他们一样，都不用回来了？”李世民冷笑着，李建成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更是愤怒，两眼充血盯着眼前他的弟弟。
　　“如果我想你死，现在也可以这么做。”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沉声道，“李世民不从军令，擅自行动，致使我军痛失精锐，且无悔改之意，责打军棍五十，以儆效尤。”
　　他身边的卓政立刻命手下人搬来长凳，把李世民用粗绳绑起，然后一棍子打下去，接二连三。
　　偌大的空地上，只听得风的呼啸，还有军棍打在李世民身上的声音。
　　看着李世民的脸色越发苍白，伤口处的鲜血顺着长凳，滴在地上，一片殷红。
　　而李建成则回到了大帐里，不想再看。
　　李世民不肯出声叫喊，额头上的汗涔涔的往下趟着，我知道再这么打下去一定会出事。他侧过头来，见到我的时候，虚弱的笑了笑。我就像自己被打了一样，我觉得我也在痛，每打一棍痛一下，我不能再坐视他继续被这么打下去，皮开肉绽，这种刑罚足以让他丧命！
　　然而走到李建成帐前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以我与李建成现在的关系，如果我去求情，可能得到的是反效果。
　　回身看李世民的时候，他紧闭着双眼，每一棍打下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因为痛苦而扭曲。唉，怎么对李建成开口呢？别说开口，我连与他对视都难。但是李世民这边，我也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下去，因为他的每一次咬牙，都让我心被揪起。
　　我这才知道，罚在他身，痛在我心，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一咬牙，我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跨步踏进了李建成的大帐里，周围没有人阻拦我，所有人都看着李世民。进了他的帐子里，见他一个人独坐着，低垂着头不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求他才好，突然，李世民痛得叫喊出声，就那一声让我的心一颤，脚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李建成面前。他看着我，眼里仿佛有着不可置信，我俯身向他叩首。他叹了口气，疲惫的问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咬了咬牙，终于答道，“请太子念在你们的兄弟之情，放过秦王。”说完，我不断的磕头。
　　每次抬头，我都能看到他含痛的目光，但是我还是要求他，求他放过他的弟弟。
　　“是为了他，你才不愿意接受我？”他死死地盯着我看，话语间，似已万念俱灰。
　　但是我不断告诉自己，我感觉不到，我感觉不到他因为我而心痛，我听不出来他的语气中有多少的伤痛。
　　然后，我闭上眼睛，点了头。的确，我真的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李世民死，虽然代价是利用李建成对我的纵容。
　　而我也知道这样将引起面前的李建成滔天怒气，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能回头了，不是么？
　　“你居然为了他而利用我对你的感情？！”
　　我点头默认。
　　“你了解他多少？！他那样的男人也值得你喜欢？！”
　　我依然点头。而李建成的吼声越来越响，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我真看错你了！”他捏住我的下巴，那力量快把我的下巴捏碎了。可是我忍住叫声，也忍住了哭，我要坚强！现在让他看清现实是正确的，总有一天我要拒绝他，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差别？何况，我是真的喜欢李世民。
　　“滚！滚出去！”他放开了手，对着我咆哮，他怒瞪我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我咬住唇，继续向他磕头，额头上的血流下来，让我的世界变成了鲜红的一片。
　　“您不答应我不起来。”说出坚决的话语，是让彼此都断绝妄念。而尊敬的语气，是让彼此更疏远。
　　李建成痛苦地仰起头，然后，猛的把桌上的东西全挥落到地上，砚台破碎，镇纸断裂，墨汁四溅，至于漫天翻飞的纸，则把他隔离在了我的视线外。
　　而我还麻木地磕头，根本感觉不到额头的疼痛。
　　“够了！”李建成就好像是受伤的野兽，那一声“够了”充满着绝望。可是我无法体会，他的痛竟不能伤我分毫。可是心底的酸楚为什么那么强烈？不，那是同情，一定是同情！
　　终于，他起身，从我身边走过，再不看我。我俯着身，额头贴着地毯，这样能让我的心中的酸楚滋味减少一点，全身冰冷，我觉得我再也动不了了。原来，我竟可以这么痴傻，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竟也无从分辨。
　　帐幕又一次被挥开，冰冷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你可以走了。”李建成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周身散发出寒冷的气息。我最后向他叩谢，然后站了起来，脚步已经不稳，却还支撑着走到帐外。帐幕落下，我终于跪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卓政看我的目光带着异样，我已不想再分辨那目光里到底包含了什么。
　　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帐子里的，周围死一样的寂静。我对自己说，我没有做错，虽然这是为了李世民，但同样也是为了我的将来。顺李世民者昌，将来我要依仗的是李世民，现在我又如何能不救他？而且，我对李世民的感觉是真的，所以我为了自己的感情而奋不顾身，这没有什么不对。
　　然而李建成的咆哮声不断袭来，我还能清楚的听到他的那句“够了”，我不想再想，但是这一切如狂风暴雨般轮番席卷而来。我终于伤了他，冷静下来，我竟是能感觉到他被刺伤的痛的。但是，此刻我无力回应，我也不能回头，还是假装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才能安心。但是他的眼神每在我脑海中出现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周而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