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16、第 16 章

　　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已经过了晚膳时间。李建成的帐子里不断的有人进出，军医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摇着头。
　　突然我想到刚才看到他的黑马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马上并没有李建成。心头一惊，连忙去找卓政，卓政站在门口，他见到了我，表情有些不自然，仿佛还带了点厌恶。能让卓政这个表情永远冷漠的男人对我产生形于外的厌恶，那么我一定做了什么万死难赎的事了。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呀？他为什么会对我如此？实在不解。
　　正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帐子里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李建成的怒吼。“滚！都给我滚出去！”
　　终于顾不上卓政的厌恶表情，我硬着头皮去问他李建成的情况。他却闭口不提，碰了一鼻子灰的我也不想这么快放弃，因为我觉得李建成之所以这么怒是与我有关。而且我也不以为，他会为昨天的事一直生气到今天。于他，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事，于我，我还没自抬身价到认为自己能让他气那么久。那么究竟是为什么？看来我有当好奇宝宝的潜质。缠住卓政，用我曾经惯使的耍赖法，不断的央求他。卓政终于松了口，说了让我担心不已的事实——李建成受伤了！他似乎还想说下去，却又突然止住了。
　　我问他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李建成，他犹豫着，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看卓政的样子，一切与我有关无疑了。百思不得其解，我又对李建成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了？看来我确实有激怒他的本事。不断听到李建成愤怒的话语声，进去的人都被他赶了出来。我担心，而且这种担心渐渐扩大。真奇怪，为什么这种担心逐渐变成了心急如焚非想见他一面的希冀？我在想他，我肯定了这个事实。然而没道理哪，这种感觉是为了哪般？有些烦躁，他是我现在的保护伞，想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这个答案让我安心了许多，进去见他的执念更为坚定。
　　“能让我进去么？”我以为卓政会拒绝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像松了口气一般，答应了。
　　“进去看看他吧。”卓政叹了口气，为我掀开了帐帘。地上是一片狼藉，李建成的脸色惨白着，能看到他胸口触目惊心的伤，鲜血还在向外涌着。是他们两个特别容易受伤，还是说上战场，流血对那些男人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滚！全都滚！”他感觉到我的靠近，随手抓了一个杯子扔向我。我没有及时闪躲，杯子正打中了我的额头，一阵疼痛。但我知道，这些痛与他伤口的痛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发现我没有离开，于是看向了我，看到我的刹那，他的愤怒似乎爆发了，“你还来干什么？！”他双手紧紧的抓着床单，我能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这样的李建成让我害怕，我心底多希望转身就逃，但是终于还是克制住我的恐惧，站在了原处。苦笑了一下，不用再猜了，我就是他愤怒的原因。
　　“你的伤要快点包扎。”我坐到他的身边，他转过头去，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滚！”声音冰冷得足以凝冻住我的血液，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离开，我不能放任他的伤不管。因为我在心疼，这个男人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让我觉得害怕，可是我却有一种笃定，我居然会相信他不会真的伤害我。
　　“先要止血。”他的威严足以令任何一个下属胆寒，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拿起掉在地上的医用药箱，取出纱布想为他止血。他却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我一个没站稳，猛的向后倒去，正好撞上椅子。他的眼里闪过的是惊和痛，我看到了，即使只是转瞬即逝。他闭上眼，沉着声，命令我出去。
　　“我不出去，除非你让我帮你止血。”我的坚持似乎让他更愤怒了。
　　“你给我滚出去！”
　　“救治伤员是我则责任。”我尽量用公事公办的口气，但是我知道这撑不了多久。李世民腿上的伤与他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每说一句话就血流如柱。而且他的脸上都是汗，可想而知他忍耐得有多辛苦。
　　“我不需要你来救治。”他的话还是冷冷的，不搀杂一点其他情绪。从他平静的脸上，我看不到他在想什么。他一贯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只有想让我看到的时候，才会表露出来。否则，那面具永远都不摘下来。他是这么冷静自制的一个人呢，可是每每却会为了我而做出失控的事，我是不是该为此庆幸？而我是不是已经为之庆幸了？
　　好吧，我妥协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他再这么死撑着了。我坐到他床边，他偏过脸去不看我。我用我局限的医疗知识为他止血，可惜效果甚微。突然我有些生气了，气自己居然为他难过，也气他不爱惜自己。
　　“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推了推他，害他的伤口又流了大量的血，又是愧疚又是担心。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他怒瞪着我，仿佛我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能引起他这么大的怒气。本来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然而在看到他的伤口时，想说的话说不出口了，刺鲠在喉。
　　“不管我做错什么，你都不该这样对待你自己。”我回答着，咬住嘴唇，盯着他的伤口看，如果能把伤口看愈合该多好？现在怎么办，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再这样下去，他也会流血而死。他们李家的男人都这么喜欢看血流光么？
　　“在你心里，是不是根本没有我？！”他的问，带点绝望的味道，而我，刹那间被刺了一下。“说！”他激动的晃着我，伤势扩大，血溅红了我胸前的一片，也染红了他的全身。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断的道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苦笑哪，我的确一再的伤害他，残忍而无情。我利用他对我的宽忍去为另一个男人求情，我利用他的关心享受着生活的安定，却从未回报过他一点半分。“对不起……”该如何向他说明？你会早死，所以我不能给你机会么？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的错！我不该去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他吼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他也终于说了，他亲口说了喜欢我，而我的心猛然挑快一拍。他喜欢我，他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不明白他喜欢我。可是我怎么回应？我再不能装若无其事，我们之间的纸，捅开了。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可是你呢？你给了我什么？除了一再的践踏我的感情，欺骗我！背叛我！你还会做什么？”他的眸子望向我的灵魂深处，让我无法闪躲，就这么让他看清我的丑陋，“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心，可是我错了，”他笑着，那笑容，俊美，优雅，可是却是苦的。
　　“你有心的，你对世民可以关心倍致，而你对我的用心，只是一再的伤害我！”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臂，而他的话，也紧紧抓着我的心。原来，我竟是这么可恶的一个女人。可是，是事实不是么？他终于明白，我给他的只能是伤害了么？因为我们没有命长相私守，没有命天长地久。现在，连缘分于我们之间，都显得很飘渺。让你痛苦不是我的本意，却是我们之间唯一的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李世民？”他的目光中，有不谅解，有痛苦，然后，一把把我抱住。
　　“为什么，为什么你眼里只有世民，为什么你看不到我？”他喃喃的在我而边不断地念着，终于颓然的放开我，倒在床上，目光呆呆的看着帐顶，眼神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空虚而茫然。
　　“为什么我明明为他而受伤，你却只去看他，而置我于不顾？”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我看到他眼角的眼泪，只有一滴，含在那里，自始至终不肯掉落。
　　“包扎一下伤口吧。”我轻声对他说着。他很累了，流了这么多血，体力也支撑不住了，终于点了点头。我欣喜中立刻就要跑去找军医，然而他拉住我的手，目光中流动着一些光芒让我的心痛着，他吻了吻我的手指，然后低声的，近乎乞求的对我说，“留在我身边别走。”
　　我全身一颤，答应了他，然后立刻出帐去找军医，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的眼泪，不能让他看到我的妥协。
　　我，不能接受他，不能，为了他而感动。我们之间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你不再喜欢我，而我不去回应你。至少，今生，我们不能。要怪，就怪命运吧。
　　这一夜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还在发烧，梦中不断的呓语，手也冰凉。第二天清晨，我被他的温柔抚摸叫醒，他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我喂他喝了茶，用了膳，又喂了药。他身边的小侍卫都说，让他们的这个主子吃药比登天还难，只有我能让他乖乖的。我又为之神伤，结局已经注定，我也不敢动情。现在的平静不过是假象，就连假象都真的好短暂。短暂到连抓住安详和平的感觉都不可得。
　　当他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我心中总有一种罪恶感，我不爱他，却一直霸住他的感情，真够自私。也许，我该做的，是继续伤害他，让他死心，这样就不用不断的亏欠。然后背负这种歉疚，永世不得超升。
　　而李世民在这短暂的光阴中，似乎被我抛到了脑后。然，我的意识中还残存着他吻的温度，残存着他的指尖在我肌肤上碰触的感觉。我想，我是真的开始迷恋他了，可是我不敢放太多，感情这项投资，付出与回报是永远不会成正比的，所以风险更大，更须谨慎。记起曾经我的一个好友，爱一个男人爱到发狂，甚至会设想到了他们将来组一个家，然而那男生却脚踏三条船，结果那女生为了那男生哭得死去活来，最终还是换不回风流浪子的心。而李世民，笑，他也是一个风流的男人呀。否则我们的初见，不会是在烟花之地。然而对他的迷恋，似乎并不由我控制。因为思念总在半夜的时候，泛滥成灾，不可遏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