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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欲来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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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欲来
“说起来,我们应该没有走错方向吧。”
虽然在出发前一再向海云楼的王掌柜确认流波山的方向,虽然脑海中也存在着“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这样的文字,不过在御剑飞行了近五日的现在,青辰严重的质疑书本知识和实际现实的差距。
对小师姐的喃喃自语,陆雪琪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默不作声的吃完干粮,陆雪琪在闭上眼,太极玄清道在体内缓缓运转。
待陆雪琪回过神来时,已是黄昏。睁开眼只看到叶青辰毫不在意的背靠树干浅眠的景象。而被自己这小师姐视作珍宝的承影剑芒幽幽的连鞘没入不远的岩石中。
抬头看了看由昏黄转入血红的夕阳,现在似乎也不是适合赶路的时候。
走到青辰近前,稍稍调整了下青辰的睡姿,让自己可以有枕在青辰肩上的空间。
做个好梦。细不可闻的低语在不甚平静的海面上飘荡开来。
“我就说你这祸害不可能这么容易死!”秦笙与林锦兮又哭又笑的神情让数日奔波而略感疲惫的青辰心头泛暖。
“师姐,我的发髻已经被你们弄散了。”虽然这样说着,但青辰却没有采取任何制止两位师姐蹂躏自己的头发的措施。
而一向沉稳的文敏也拉着许久未见的陆雪琪说着小儿女的闲话。
这是青辰二人出海第四天后发生的情景。
在出海第四天的午后,叶青辰和陆雪琪才真正找到这传说中的此世极东之地――东海流波山。不过二人也是幸运没从流波山另一边魔教教徒聚众的海岸边上岸。而在上岸时又恰恰遇上了朝阳峰的师兄带路。
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青辰回想着自己与陆雪琪在死灵渊底几近丧命的经历,如是感慨。
是日深夜
一众小竹峰的女弟子因为二人的归来闹了许久,都已经歇下了。
不过青辰向来是少眠的人,此刻依旧未眠。
听着篝火中水分未干的树枝在烈焰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青辰神色不属,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此次的流波山之行,水月并未前来,小竹峰一脉便毫无异议的以文敏为首。身为师姐的文敏担子不免重了一些。
“还不睡吗,青辰?”温和的语气以及可以压低的声音都是青辰在熟悉不过的独属于文敏对待师妹们的温柔与体贴。
青辰回头,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温婉女子,轻声道:“一时半会睡不着,师父怎样?”想着那个待自己如同亲身女儿的师父,青辰的神色里露出再明显不过的愧疚。
在青辰身边坐下,文敏拾起近前的树枝丢进烧的正旺的火堆里,答道:“如果我说没事什么的,你也是不会相信的。我们出发的时候师父还有些不大精神,不过情况也不算太遭,至少师父是一直相信你们二人绝不会出事的。”
青辰垂下眼睑,半晌不语。
青辰的反应对于文敏而言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能比自己更了解眼前这个喜欢以洒脱掩饰忧伤的少女的人屈指可数。不经意的岔开话题,道:“说说看,一路上发生了些什么?不要告诉我,依你的性子会什么也没有做,师姐我可是不会信的。”
青辰略略交代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那只被暂放在柳言处的小麒麟。
“还真是收获颇丰啊。”文敏柳眉轻挑,“不过,还是早些歇下吧,明日指不定还有什么费神的事呢。”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青辰还是没太弄明白这次正魔两道在流波山这样的穷乡僻壤集中到底是个什么用意。除了每天时不时出现的斗法场面,青辰真没找出任何的意义所在。
总觉得被人耍了。青辰轻叹一声。
这时距离青辰二人到达流波山已有半月。
另外值得一提的便是,那个在七脉会武上运气好到诡异的大竹峰弟子张小凡前一天也有惊无险的与青云门众人会和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张小凡那令人惊异的运气,但青辰还是深感不可思议。要知道那死灵渊底可是险些要了她叶青辰性命的鬼地方。
心中虽做心思千转,青辰面上却似是正认真看着眼前的正魔两道的斗法。交手的二人中一人恰是在死灵渊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野狗道人,而另一人则是天音寺中一位年岁颇长的僧人,用的是一个木鱼样的法宝,修行上是稳胜过野狗道人无疑。
场中木鱼声阵阵响起,空中金木鱼摇头摆尾,追在野狗道人背后,野狗道人呼呼直喘粗气,手中犬牙样的法宝黯淡无光,狼狈飞跑,模样滑稽。
“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看着毫无伸出援手之意的魔教教众,调笑的话语便不自觉的从口中逸出,不甚正经的语气,清越低沉的嗓音,这和青云门人在外人面前名门正派的形象极度不相符,不过极低的音量想来除了近前的小师妹,应该没有人会发现这位青云门年轻一代中佼佼者的细声低语。
陆雪琪虽然眼带寒霜的看着眼前的比试,不过与陆雪琪相熟的几位师姐却不难发现自家这天生丽质的小师妹微微抽搐的眼角。
就在青辰以为场中僧人必胜无疑之时,同为炼血堂门人曾在青辰手上吃过大亏的年老大跃众而出,出手相救。
年老大的赤魔眼,若是一开始不加以留意,是很容易陷入被动的局面。似乎也是看出了这一点,场中法号法中的年迈僧人,收回了他的木鱼法宝,正了脸色,小心应付。
虽然在青辰手上年老大是没讨着什么好,但那毕竟是青辰占着了先机,年老大身为一派之首的修为也是不容小视的。况且法中又是以一敌二,不大一会就落了下风。
田灵儿向来是直来直往的性子,最是看不得这样不光明正大的手段,第一个便是忍不住冲了出去,琥珀朱绫霞光阵阵,簇拥着她曼妙身影,腾起半空。
“无耻妖人,以多打少,法中大师,我来助你!”田灵儿声音灵动,很是能吸引年轻弟子的眼球,当然是要除了天音寺那些六根已尽的小沙弥们。
“灵儿还真是……”青辰细声呢喃着上不得台面的笑语,说起来灵儿和雪琪从一照面就不对盘啊。似乎是想到了些有趣的事情,青辰不自觉的笑开。这一异状被身侧陆雪琪尽收眼底,冷漠的神情里忽而夹杂了如有实质的寒意。
本来还看热闹开心的青辰忽而有了如芒在背的错觉。
再看场中。
野狗虽修为不深,对敌经验却远非田灵儿这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家能比,眼珠一转,在田灵儿身上瞄了几眼,便看出这小丫头片子多半是刚出来的新人,立刻便大声喊道:“臭丫头,看你样子倒还清秀,想不到你居然和这老和尚有了苟且之事!”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起哄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带着修为的清冷声调让寂静无限的延长。一方面自然是惊讶于青辰与年龄不符的深厚修为,但亦有不少人是惊艳与青辰那种超越性别的凛然美感。对于大事向来沉稳的青辰是鲜少动怒的,像现在这样怒形于色已经算是相当罕见的情况了。
不过和青辰相比,田灵儿的反应却更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女会有的反应。田灵儿又气又急,怒道:“你、你胡说什么?”
意外出声的青辰也是让野狗和年老大愣住了。尤其是年老大,与青辰交过手的他自然是知道在死灵渊下青辰修为几何,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是震惊。仅仅两月不见,这小妮子的修为居然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这恐怕已经不是日行千里能够形容的了。
不过此刻似乎并不是什么能够走神的时候。
田灵儿的法宝琥珀朱绫霞光大盛。田灵儿深得田不易与苏茹真传,加之又是少有的天资聪敏,这一发狠更是远超平时的水准。不过却是威力有余,准头不足。被野狗找的漏洞逃了开去。年老大见野狗撤出了战局,也不恋战。
被野狗逃开,田灵儿气恼之极,原本雪白的脸庞涨成通红,更不多话,琥珀朱绫迎风而起,如电飞驰,再次冲向野狗道人。野狗惊吓之下,抱头就跑。魔教中人看他逃了回来,嘘声四起,忽然间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呼呼”声中,居然一个个腾云驾雾地飞走了,竟无一人帮忙。
年老大怒极攻心,赤魔眼连发红光,将追来的田灵儿逼退,也带着炼血堂一众匆忙离开。
田灵儿还要再追,只听得后边田不易朗声道:“灵儿,不要追了。”
田灵儿硬生生停下脚步,脸还是涨红,转头对田不易道:“爹,你听那妖人胡说……”
田不易笑了笑,苏茹却走上前去,把她拉了下来,微笑道:“那些魔教妖人,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说了些粗话,我们只当听不到就是了。”
这时正道中人大都随声附和,纷纷道:“正是,正是。”
“田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田灵儿这才悻悻然下来。正道中人见魔教妖人已散,便也大都散了,这些时日来经常这般与魔教众人斗法,斗了散,散了又斗。
不过这近于儿戏的比试让青辰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浅淡的眉微微蹙起,带起思虑的皱纹。
忽而,微微的凉意沁入思虑的眉间。
“有事吗,小师妹?”习惯性的温软笑意挂在了脸上,回应着陆雪琪生涩而少见的温柔。
一方面不想打破此时此刻人前的冰山形象,一方面却又不想让自家这小师姐考虑太多。陆雪琪陷入了小小的死循环。
一直以为小师姐与自己修为相当,甚至有时还会为自己仗着兵刃优势而略占上风而暗自得意一下,不过就在刚才,似乎确认了一点,小师姐的修行似乎有了某种本质的变化。师姐,毕竟是师姐啊。虽然有些介意,不过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小师姐喜欢考虑太多事情的习惯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就连师父也说过青辰的思虑太多于修行不利。
“小兔崽子还不走啊!等师姐去请你吗……”锦兮师姐的调笑言语让陆雪琪将出口的话语归于了沉默。
“就来……”将胡思乱想赞暂且搁置,青辰自然而然的牵起陆雪琪放在自己眉间的手,跟上小竹峰渐行渐远的队伍。
是夜,流波山风雨大作。
因为白日里的一点冲突被田不易勒令思过的张小凡跪在密林边缘的古树之下。
“别怕,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陆雪琪终究是有些放心不下那个在七脉会武上有着一面之缘,又曾在死灵渊下患难与共的大竹峰弟子。在师姐们相继睡着后,陆雪琪决定去看看那个质朴的少年。
陆雪琪不曾带伞,只是简单的陪着少年淋着这一场东海夜雨。
雨愈急,风更狂。树林深处,彷彿有妖魔狂啸,哗哗作响。
少年的脸上是一种惊讶过度而至于难以相信的神情。
这样美丽如同高岭之花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没能等少年弄清这如梦似幻的场景,那在常人听来未免冷情的声音,在少年的耳中却有着别样的温柔,尤其是在这样的风雨之夜。
“你救我护我,不惜自己的性命,我便一般对你了。你心中苦楚,天知我知,我不能分担你的痛楚,便与你一道承担。总希望有一日,你能与心中爱人,欢欢喜喜在一起的……”
向来寡言的陆师姐怎么可能会这么多话呢?张小凡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跪迷糊了。
那个白衣翩然的清丽女子怎么可能与自己这么亲近,就连师姐也……
胡思乱想的节奏因为想起田灵儿而陷入了死胡同。隐忍伤痛的神情浮现在少年平凡而坚韧的眉峰。
师姐……
因为察觉到旁人的脚步,陆雪琪稍稍走远。那个不该出现在此的翠绿身影,陆雪琪清楚的记得。
冰凉的雨浸透了身上的每一寸衣衫,夜风吹过,蒸发了身体残余的热量,越发的冰寒彻骨。
如果就这么回去,肯定会被小师姐说教的。陆雪琪有些好笑的想到。明明比自己还小,却总喜欢用师姐的口气教训自己,小师姐还真是。
陆雪琪忽然奇怪的发现自己这一方天空的雨势稍稍减小了些,下一瞬就连因夜雨而微冷的身体都能感受到身后的暖意。了然转身,看到的是在夜色中叶青辰撑着伞辨不分明的轮廓。
“青辰……”似乎是感受到了心底某些不明缘由的愧疚,陆雪琪的声音比起往日更加的低沉。
青辰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喟叹,为自己的心软无能为力,看来自己永远不可能对雪琪狠心啊。
“为什么不带伞?明明我都故意放在洞口了。”青辰一手撑伞,一手整理陆雪琪因雨水而稍稍凌乱的发丝。
雨依旧在下。
温柔的声音与淅淅沥沥的雨水掺杂在了一起,但奇怪的是陆雪琪却能清晰无比的分辨出那独属于小师姐的清越嗓音。没有办法回答,陆雪琪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回答小师姐温柔询问。总觉得此时此刻,不论自己说什么,都会伤到眼前为自己温柔撑伞的女子。
风大了,吹动密林的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不要再这样了。”青辰的声音渐渐被风声与叶片摩擦的声音覆盖,毫不在意陆雪琪湿透的衣衫,与并不消停的夜雨,手中的纸伞也因为主人接下来的动作而被弃于一旁。
下一瞬,青辰拥住了陆雪琪。陆雪琪能够清楚感受到了来自叶青辰的温度。
雨水正不断剥夺着二人的体温。
“我不许,我不许……”青辰近于梦呓的呢喃几乎让陆雪琪以为自己这个小师姐着了什么魔障。不过,那隐忍着伤与痛的声音让她怎忍心打断。此时的默认一般的放任行为,只是因为这样的小师姐她不想再看见了。
叶青辰一直知道陆雪琪对于那个平凡甚至于平庸的少年有着超乎寻常的在意。
只是,这一次,她难以忍受。
当看到陆雪琪用着这样的被动姿态守护着那个平凡少年时,她嫉妒到无以复加。
从陆雪琪离开开始,她便已经清醒了。
叶青辰深信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加在意这个清丽女子的存在,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加了解这个冷漠少女的温柔。但是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发觉她在注视着另一人的同时,自己也在注视着她呢?
这是何等让人悲哀的事实。这一点,叶青辰在明白自己动心的一刻起就深刻的意识到了。
叶青辰永远无法像小竹峰上的湘妃竹那般,中空而无心。无心,则无伤。若心动,心伤则在所难免。
自己必定会在这一场毫无结果的迷恋中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