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二部分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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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第十章
尼古拉成为了英雄，那天夜里每一个人都在谈论他；但是没有什么人上前祝贺他，没有人向他表达敬佩或感激。现在大家都是远远地看着他，觉得他和自己不是一类人，对比他之前的沉默与弱势，尼古拉的气场太庞大，他太过高不可攀了。基地烧毁了，存活的士兵被转移到了另一处基地，这座基地就设立在河岸附近，离主战场很近，基地内部气氛紧张严肃，和之前那座后方基地完全不一样。刚来到埃及时栗色贝雷帽们会因为那栋简陋的竹筏洗浴室而沮丧，待到斯拉夫少校离开时，竹筏洗浴室已经完全融入了众人的生活，大家为之沮丧的是帕斯上校那一连串的命令。外出时不能结识当地姑娘曾让众位士兵大感头痛，但当禁止外出的命令下达之后，众人开始觉得只是不准接触当地姑娘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当搜查并逮捕与妓*女有染的士兵的命令下达之后，士兵们又开始觉得只是禁止外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门口站岗的人想想办法总能帮助自己出去。再后来帕斯上校下达让任何外出的人接受梅*毒预防治疗时，大家又开始怀念禁行那阵的美好了，憋是憋屈了点儿，闷是闷了点儿，但总比让人拿着管子查你命根子正常不是？
敌袭到来时，大家又突然珍惜起了大火即将吞噬的一切。一些士兵拼了命地保护自己还能够得着的财产，一些人看着烧成灰的基地痛哭出来。曾经，每个人都想着办法从这里出去，每个人都不愿意回忆起医务室的样子，医务室的味道。可是现在一切熟悉的、带有记忆的事物都灰飞烟灭了，大家这才觉得其实这座基地也没什么不好，大家平时打打牌唱唱歌，互相吵嘴什么的，患难与共。
幸福一层一层地被剥落，但是士兵们才刚来到新的基地，就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们依旧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事物正是自己还能把握的、最珍贵的事物，他们一面怀念后方基地的各种好，一边对眼前的状况骂骂咧咧。大家不自觉地团结在了一起，眼前这座前线基地规模大得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前线的士兵总归看不上后方的士兵，认为他们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是蜜罐子里呆着的、不懂得珍惜幸福的弱者。可是后方基地的士兵们自己却觉得自己也吃了很多苦，后方也有后方的苦啊，比如养猪养牛什么的，还有日复一日的挖坑挖战壕什么的事情，况且，没有我们这些后方默默无闻的人们支持你们，你们可不是连饭也吃不上了么？这样的情绪让两方人产生了隔膜，前方士兵表情冷漠地掠过后方士兵忙忙碌碌，后方士兵则围坐一团，为死去的战友默哀。一位前方士兵奇怪地看着一大群抱在一起痛苦的后方士兵问：“你们在哭什么？”
“我们班长在之前的空袭中阵亡了？”
前方士兵一个不耐烦：“嘿！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后方士兵于是又是愤怒又是悲伤，他们一起站起来对那位前方士兵说：“或许你们已经经历了太多死亡而见惯不惯了，可是我们真的很难过，班长待我们很好，你们……你们不懂……”
“我还真不懂。”那名前方士兵挠挠后脑勺，离开了。
当天晚上有一个小小的聚餐会，是为了提前庆祝平安夜的到来。后方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进入大厅，之间里面站着将近两千人，那些人已经成群结队地占据了最好的座位，在这些人面前，后方士兵无论数量还是气势都输了一大截。看着前线士兵热闹地与熟人打招呼，大家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战场上的事情，后方士兵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他们立刻团抱在了一起，缩在一个角落里，更加卖力地怀念起了逝去的战友，空袭的惨状，后方基地里的每一分景色；这种自怨自艾的情绪蔓延得很迅速，不多时，大厅里越是热闹，这个角落里的人就越是阴郁了。一分一秒宝贵的现在就这么流走了。
突然，大厅里谈话的人都不说话了，所有人都朝门口看了过去。六名栗色贝雷帽士兵刚领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他们头戴栗色贝雷帽，身后扛着发着寒光的崭新机枪，腰间挂着小巧地精密仪器，沉默地走入了大厅。尼基塔走在最前面，尼古拉走在最后面，不知谁用中等地音量说了句：“最后面那个就是和魔鬼道格拉斯单挑成平手的家伙。”于是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瞪住尼古拉看。
尼古拉穿着合体的军装，脸上带着些微地忧郁感，看起来很亲切，也很柔和。很多人不相信，纷纷同其他人确认“没搞错吧？不是倒数第二个？”或者“完全看不出来，我看可能魔鬼道格拉斯也没料到。”
“但是真的是那个人，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能打的样子吧。”
栗色贝雷帽依旧享有特殊待遇，尼基塔一行人坐去了最靠前的位置，每个人面前还有一个单独的桌子，上面放着小点心和热红茶。尼古拉坐在最左边，他旁边的桌子上和地上都坐着好多普通士兵；见这些人都直直看自己，尼古拉有些腼腆地冲他们回了一个笑容。
最前面那位席地而坐的小伙子见了尼古拉的笑容后先是一愣，然后傻呵呵地冲尼古拉笑了一下，还抬手挥了挥。尼古拉顿时带着孩子气的笑容笑开了，那位士兵身后的人也学着那士兵的动作跟尼古拉打了个招呼，尼古拉挨个挥了挥手。
“你真和道格拉斯见过？”
尼古拉点点头，笑眯眯的，看不出他是得意呢，在谦虚呢，还是不好意思。
“他跟鲁道夫挈科尼辛科哪个厉害？”
“我没有见过鲁道夫挈科尼辛科。”
“你们都是栗色贝雷帽啊！”
“听说他受伤了，”尼古拉和蔼地告诉士兵：“而且，栗色贝雷帽也不都是互相认识的。”
“你是怎么考过栗色贝雷帽的？”
尼古拉不知所措的笑了笑：“……就是那样考过的。”
“你不说是靠运气？”尼基塔凑上前来逗尼古拉，并也同那些士兵爽朗地笑了笑。尼古拉无奈地微笑道：“凭运气，是考不过栗色贝雷帽啊，大家不是都知道么。”
尼基塔再一次为尼古拉的死脑筋激得一愣，他拍着脑门哈哈大笑起来，尼古拉皱着眉头笑道：“又怎么了。”
这边基地也没有那么多形式上的东西，除了帕斯上校上台的演讲超过三分钟之外，其他军官都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晚上大家是来玩儿的，而且这些士兵今天不玩，明天就有可能阵亡了。尼古拉等人惊讶于现场酒的数量，除了胡闹和喝酒之外，在场所有人不跳舞，不唱歌，不弹吉他，不吟诗，一切后方基地的士兵爱做的清闲事情他们都不做。眼前的士兵们像一群野蛮人，吃肉是用手拿着直接撕咬的，喝酒是捏着酒瓶子仰头灌的，大家勾肩搭背地开着低俗的玩笑，连后方基地那名最顾不上面子、最爱开口就冒出脏话的士兵也不及他们的言语那么不堪入耳——附带一提，那名士兵已经阵亡了。士兵们喝酒就像喝白开水，简直就是要直接喝死在这里；尼古拉等人不断地被各类士兵敬酒，尼古拉只觉眼前除了人还是人，最后一头栽倒在地上，头昏得找不到方向。
一名士兵连忙醉醺醺地将他抱起，指责道：“身为和魔鬼道格拉斯对峙的栗色贝雷帽，你是我们的骄傲啊，你的酒量怎么可以这样小呢！”
“来！酒量都是喝出来的！醉几次就能上一个台阶！接着喝！”
尼古拉头昏得只要睁开眼就会吐，他使劲闭着眼睛大喊道：“尼基塔！尼基塔！尼基塔！快点来救我！”
尼基塔就躺在他旁边，比他还醉，尼基塔涨红了脸颊对着天花板回道：“我就来！让我慢慢走过来！”说罢撑着身子要站起来，但是很明显他早已把地面当做了墙壁。
长官们担忧地上前查看倒成一片的栗色贝雷帽，干涉道：“你们不要再灌了，栗色贝雷帽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长官！就这一次！说不定我们再也见不到跟魔鬼道格拉斯单挑的人了！你就让我们再跟他喝喝吧！他自己也愿意是不是！”尼古拉身旁的士兵连忙将尼古拉抱入怀中，一面关心尼古拉一面对长官说：“我们有分寸的，长官您放心！我们会照顾他！一定负责送他回营房！”
长官带着怀疑的表情走了，抱着尼古拉那位士兵凑近尼古拉看了老半天，突然对其他人说：“他身上是香的。”
“我闻闻？”另一名士兵大笑着凑上前，然后惊愕地抬起头说：“真的是香的！这哥们儿还擦了东西，哎哟，真讲究！”
“后方的人才有这个时间！”旁边一人也跟着凑上前闻，随后肯定道：“真的呢，香的。”
尼古拉身上的香水味突然带起了士兵心中那股隐秘的情绪，第一个察觉到这个情绪的士兵尴尬地看去一旁，掩饰道：“这里面怎么越来越热？”
哪知这话更像提醒，这下好几名士兵都因为香气而联想到了此时此刻最缺乏的那个东西，他们连忙离尼古拉远了些，片刻沉默后，大家纷纷朝四处看，几个士兵朝远处的熟人打招呼，还有两个东张西望，尝试找出一些话题。抱着尼古拉的那位士兵看着众人没有看他，便悄悄埋下头凑近尼古拉的颈子处继续闻那股香味，他因此蹭到了尼古拉脸颊的肌肤，尼古拉的皮肤细嫩如鸡蛋，还白得刺眼，酒又为他的脸颊添上了类似腮红一样的效果，那名士兵惆怅地将脸靠在尼古拉的耳根后面，吸毒一样卖力地吸尼古拉的味道。
“他怎么了？”东张西望的士兵埋头，发现那名小兵靠着尼古拉，以为尼古拉停止心跳了，吓得连忙俯身看究竟。那名小兵触电一样弹起来，碰翻了旁边的酒瓶，酒倒了尼古拉一身。小兵看着酒湿透尼古拉崭新的军服，先是要抬手去擦，但意识到擦干衣服后多半得跟着把外套给脱下来，他又不愿意了，怕尼古拉赤裸的身体勾起他更多的念头，大家要是看出来的话该怎么办？
此刻的感觉很是微妙，围在尼古拉身旁的好几个士兵都起了相似的念头，但都靠着本能的理智努力抑制这个念头。看着这边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酒量深不见底的米哈伊尔过来看情况，他发现尼古拉醉得不省人事了，而且衣服上面全是酒，无奈地皱了皱眉头。这时他又看见了眼前几位士兵的表情，他很敏感，也一直清楚尼古拉在后方基地给大家的感觉；他猜出了士兵心里的念头，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那几名士兵也从米哈伊尔的表情中读出了自己情绪被暴露这道信息，但是他们都没有离开，也许是想要站在原地，装出轻松的样子，好推翻米哈伊尔的猜测。
米哈伊尔用后背半挡着尼古拉的身体，替他脱下了军装外套。尼古拉里面穿着一件小背心，锁骨优雅地顶出，细细的手臂又白又嫩。一名士兵吞了吞口水，然后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这个动作激怒了米哈伊尔，米哈伊尔跳起来，一拳头朝那名士兵揍了过去。那名士兵被打出了好远，其他人连忙上来拽米哈伊尔；大家奇怪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米哈伊尔不愿意说，只是指着那名士兵，然后又绕了一圈儿指着其他几名士兵，一边指一边骂：“你们这群变*态！你们他*妈的放尊重点儿！”
大家围上前来看昏睡在地的尼古拉，尼古拉熟睡的面容像天使一般，娇嫩的脸庞和细致的身躯宛若少年，樱桃色的嘴唇和绯红的脸颊又透着少女的意味。这方面稍微敏感一点儿的士兵不凭借任何线索就猜出了端倪，但是他们都没有点破，对这类事情的反应是有不成文的规定的。米哈伊尔叫来了另一位千杯不醉——列夫，两人小心地将尼古拉抬回了营房。列夫将尼古拉放在床上，他也是早就明白了刚刚米哈伊尔为什么会生气；此刻他一边轻轻拍打尼古拉的脸庞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小姐，你醉倒街头，可得小心啊，咱们这儿可是有一群狼。”
米哈伊尔没有对列夫油嘴滑舌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因为他知道列夫是善意的，他们三人是战友。列夫回头看了看米哈伊尔，冲米哈伊尔笑了笑，转回头接着说：“像你这样的人，其实更该是哪个人家的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尼古拉熟睡着，头直接枕在列夫的大腿上。列夫认真地将尼古拉的头放正，让他睡得舒服一点。他抬手摸了摸尼古拉的脸庞，这个动作和刚才那些士兵所作的动作感觉很不一样，动作轻柔，带着一份熟悉和一份默契。尼古拉似乎也感觉到了，翻了个身，自己调整头的方向，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信赖地依着战友的大腿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二部分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