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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2(2) ...

  •   05
      陆浅夕此时正费力地站在桌子上,举高了手中长长的扫把,小心挥舞着手臂,让扫把除去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因为个子的原因,她即使拼命地伸长了手,仍是够不着用扫把清洁掉角落里的蜘蛛网。
      额头上慢慢地冒出细小的汗珠。
      她试图踮高一下脚尖,谁知右脚的膝盖竟一阵扯痛!
      陆浅夕咬了一下唇,暗暗吃痛,自己怎么能粗心地忘了膝盖上有伤呢!

      “陆浅夕。”
      陆浅夕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低头往下看,看清来人是徐维川,陆浅夕面无表情。
      “同学,什么事?”她的语气,是一贯的淡漠。
      尽管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外表俊朗、成绩在全级名列前茅的徐维川,一进来这个班就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上了班长。
      但这些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我来帮你,可以吗?”
      徐维川满脸笑容,指了指她手中的扫把。
      陆浅夕仍旧不动声色,心想反正自己也没法完成,干脆成全他的好意。

      于是,她默不作声地放下手中的扫把,然后俯下身来,忍住膝盖传来的疼痛,准备跳下桌子。
      “小心点。”一只男生的大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想帮她。
      南方的四月已经有了些许夏天的味道,男生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源源地熨烫着皮肤。
      陆浅夕下意识的想抽回自己的手臂。
      “我知道你受伤了。”徐维川语气肯定地说。

      听到这句话,陆浅夕飞快的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慌。

      06
      她和他一点都不熟。
      她一向为人冷淡,不喜欢主动和别人交谈。作为高二的学生,在这个学校,已经不是新生但也算不上是老油条。高二因为选修文科理科而分班,她毫不犹豫选修了最有把握的政治,以良好却不算优秀的成绩安全地进了文科重点班。虽然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集体,陆浅夕还是保持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性格。她平时在课间,经常会听到在旁边聊八卦的女生们提起“徐维川”这个名字。
      她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以外,对他毫无了解。

      可是现在,他却贸然的走来她面前,看穿了她膝盖上的伤,还揭穿了她!
      而在这之前,她甚至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们之间连有过交谈都没有。
      如果硬说是两个人之间有过交集,那么上个星期的体育课,他自作主张地接下她正在写的诗歌,不知那算不算是交集。

      “同学,”冷冷的声音从陆浅夕的嘴里滑出来,“我自己可以。”
      说着,陆浅夕不假思索地甩开了徐维川的手,
      她自己可以。
      她不用任何人来帮助她。

      徐维川有些错愕的看着陆浅夕冲出了教室。
      在她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股浓浓的正骨水味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07
      跑到门口的时候陆浅夕没注意看路,撞上了刚想走进来的女生,她急急地说了一句“抱歉”,便跑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林郁绪,带着黑框眼镜的她抬头看了看站在教室里脸色凝重的徐维川,又看了看跑远的陆浅夕。
      女生重心不稳的背影,似乎是脚受了伤。
      林郁绪若有所思地走进了教室。

      08
      自从到这所高中以来,陆浅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的慌张过。
      更确切地说,是受惊。
      从一开始来到这所学校,她一直默默无闻,没有太光彩夺目的成绩,也没有出众的外表,更没有讨人喜爱的性格。在这里,所有认识她的人,几乎都是这样来形容她的:“怪里怪气的”、“不怎么了解啦”、“很少话”、“我有点怀疑她是自闭症喔”、“陆浅夕,很平凡的那个”、“超不合群的哩”,还有“我不认识这种怪胎”“有时真怀疑她不是这个地球的人类”等等。

      嘲讽的、贬低的、轻蔑的形容词。
      诸如此类的形容词。
      它们就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地收紧,将陆浅夕包围在中间。
      它们张牙舞爪的,不断地流着恶毒的汁液。
      日夜肆虐。

      至今,令她唯一有所触动的是那句话——
      “有时真怀疑她不是这个地球的人类”。
      仿佛棉絮里面的一根银针,居心叵测地扎下来,准确无误地扎痛了最微弱的一道神经。

      有时候,我也觉得,我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上,游魂般在茫茫人海里漂流,如同行尸走肉。干涸成一口枯井的心,让我常常觉得,流离失所的我,还活在这个世上,真的很多余。
      而现在,在班上深受老师同学好评的徐维川,他居然一针见血地拆穿了自己,那种滋味,就好像是被他发现了最隐晦的心事一样。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站在可以狂欢的那头,我一直在孤单的这头。
      不同世界的人,为什么你会越过那条泾渭分明的界线,对我说:小心点,我知道你受了伤。

      虽然这种冒昧也被美其名曰“关心”。
      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不安。

      09
      放学后依然是牧忆莫把她送回家。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复杂,也没那么复杂,说单纯,也并不单纯。
      在她眼里,对于他们的关系,最好的定位就是“仇人”。

      牧忆莫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对她千叮万嘱的。
      其实那天撞车导致小腿上的擦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开始结痂了。只不过是一点点的伤,但这几天牧忆莫待她像个严重受伤的病人,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不要碰水,不要吃酱油,要多吃鱼肉。
      今天早上来他接她上学的时候,灵敏的嗅觉使他闻到她身上的药水味,问她哪里受伤了,她只是说已经擦药了,便再也不肯搭理他。
      他二话不说去药店买了一大堆药走出来,硬塞进她的包包。

      其实她没有那么脆弱,只不过是右脚的膝盖新添了伤,淤青了一块。就是因为怕他看到,才会刻意在大热天穿上了秋天的校服长裤。
      牧忆莫却不太信她,他不厌其烦地提醒她记得涂药水,一定要用力揉。
      对于他深切的关怀,她置若罔闻。

      她并不是身娇肉贵的大小姐,一直都不是。
      正如著名作家李碧华所说,小孩跌倒时,若左右一瞥,没有大人在身边,竟便不哭,干脆自己爬起来算了。——有人呵护你的痛楚,就更疼。没有人,你欠矜贵,但坚强争气。
      事实便是如此,深受宠爱的人才会弱不禁风,好比戏子,有观众捧场,你便表演卖力些,无人观看,再怎么尽情表演,都像是在孤芳自赏,难免凄凉。

      而她的人生,早就是一个人。

      10
      回到家,陆浅夕打开门,在家里走了一圈,发现家里又是空无一人。
      爸爸肯定是下班了却没回家,在外面逗留;妈妈肯定又是出去打麻将了,还没回来。
      家里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家,却没有一丝家庭的温馨味道。

      陆浅夕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放下书包后,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台上发呆。
      膝盖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陆浅夕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掀起了校服裤,一直卷到膝盖的部位。
      一块拳头那么大的淤青,带着可怕的血丝,映入眼帘。

      这是昨晚妈妈用烟灰缸砸到的。
      只是因为妈妈又和爸爸吵架了,她拉扯着爸爸一遍又一遍质问他为何要外遇,爸爸不耐烦地猛力推开了她,然后带着冲冲的怒气摔门而去,就再也没有回家。
      妈妈一气之下,就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向站在一旁的陆浅夕发泄般的扔去。

      全玻璃做成的烟灰缸,从妈妈的手里脱离,重重地与陆浅夕的膝盖撞击后,就掉落在地板上,碎了一角。
      “啊!”
      陆浅夕吃痛地捂住被砸伤的膝盖,弯下了腰。

      “祸水!要不是你,我用的着和你爸这样吗!?赶紧滚回房间去!看得我心烦!”
      尖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耳膜鼓鼓作响,陆浅夕脑海一片晕眩。
      她咬了咬唇,企图自己能清醒一点。继而扶着发昏的额头,转过身,踉踉跄跄的走回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还是听见了妈妈泄恨地说——
      “简直就是害人精!你怎么不替你弟弟去死?!”

      陆浅夕关上门后,久久的站在门后面,面对着冰冷的房门,一动不动。
      握在门把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关节逐渐泛白。

      一颗眼泪滴在手背上,接着是两滴、三滴、四滴……
      越来越多的眼泪,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一直流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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