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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红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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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女红之事,杜轻歌第二日便被她娘和二娘带到她们专用的绣房学习刺绣,‘芙蓉锦鲤’的座屏后,满目是绣布绣架之类了,还有许多看大小是他们哥哥姐姐穿的鞋帽、裙衫已经绣好挂在屏风上的支架处,也有许多支架上绣到一半未完成的被面、枕套什么的。
等惫懒的杜轻歌被她娘领来时,她的二姐和六姐早就端端正正的在她们的小绣架前坐好,“大娘,二娘,二姐,六姐,早上好!”
“七妹早上好!”这商户大家教养还是很成功的。
“好了,轻歌挨着你六姐坐,你们俩都是才学,茹儿,你继续你的!”杜玉茹已经十二岁,即将到待嫁的年龄,在绣工上已经小有成就,很好的掌握刺绣上的针法以及繁复精深的‘线条绣’也初瞰门径,能自己绣些袖珍小件如头巾,手巾之类的,同时协助娘亲完成被面、屏风等大件的绣品。
“今天歌儿是第一次来,以后我就是你的女红的指导老师,以后要认真跟着我学,不专心的话小心你的小屁屁!”二娘一开口直接震住杜轻歌,还怕怕的摸摸小屁屁。三十岁的老女人了,难道还要被比自己小的女人打屁股?
“唔,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最基本的蜀绣常识吧,我们学习的蜀绣,它和蜀锦并称‘蜀中之宝’,采用绸、缎、绢、纱、绉作为面料,其中蜀绣的针法有十二大类,一百二十二种……”
“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在汉末三国时,蜀锦蜀绣在蜀国的引领下就已经驰名天下。它作为珍稀而昂贵的丝织品,经常用来交换北方的战马或其他物资,成为了主要的财政来源和经济支柱。可见蜀绣作为地方工艺品的珍惜独特。
而杜轻歌的二娘未嫁前是当地‘劝工局’的‘第一绣娘’,尤其是她的成名针法‘虚实覆盖针’堪称一绝,用此绣出的锦鲤,灵活生动,鳞片色彩斑斓,在潋滟的波光中或隐或现,似欲飞跃而出。
“啊!这么多?”杜轻歌张大嘴。自己印象中的只有绣毛衣听到过的平针反针。额头冒着冷汗,太复杂了。
“嗯!”轻颔首,让杜轻歌如至地狱。
“啊!二娘我可不可以不要学啊!听起来好难哦!”杜轻歌撒娇道。要让自己每天在针线中寻寻觅觅,来来回回,肯定迟早要把自己的神经崩断。呃!还是调酒好啊!
正在绣缎面的娘听到杜轻歌的话,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给我好好学,否则不准再碰酒!”其实还有未说完的就是学好了,也不准碰酒。毕竟女孩子,总要嫁夫生子的,成天抱着酒坛子像什么话!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二娘问道。
“二娘说蜀绣的针法有一百二十种!”杜曼舞高声道,神情高扬,睨视了无精打采趴下的妹妹一眼。话说,小孩子很敏感,见妹妹成天惹事,却很得爹娘的喜欢,心里泛着嫉妒和不甘。
“舞儿很认真!”二娘直接提着杜轻歌的后衣领,让她坐端正,“我们继续……”
“在这一百二十二种针法里,我们先讲最基本的入门针法,闩针,说起来这闩针很简单,它主要的作用是体现色彩的调和,深的闩浅色,浅色闩深色……”
“呼呼……”杜轻歌越听头脑更是一团糨糊,直接趴着睡了过去。
“居然睡着了?嗯?”川妹子出身的二娘登时气得瞪眼,自己讲得口干舌燥,她居然睡得不醒人事,扯开喉咙吼道:“杜轻歌,酒来了?”
“在那里?”杜轻歌揉揉眼睛,噌的站起身,吓了几人一大跳。完了,成酒妹子了,众人脑海里一致的看法。不过更坚决了她们不能让她碰酒,要将她培养成小家碧玉的想法。
“在这里!”二娘磨牙道。
“没有啊!”杜轻歌嗅嗅,空气中没有酒的味道,打了个哈欠,坐下去,“你们继续,别理会我!”接着睡。
“杜轻歌,你给我醒来!”似乎把二娘惹毛了。
“二娘,别生气,否则会容易老的!”杜轻歌乖巧的笑笑,“笑一笑十年少,二娘,笑一个!”
四岁的杜轻歌很有把人惹毛的本事。
“给我闭嘴,坐好!”二娘拿起戒尺,威吓道:“以后我再看到你不专心,见一次,打一次,见两次,打两次。听明白了吗?”
杜曼舞捂嘴偷偷的窃笑,杜轻歌小心的窥视二娘脸色发青,娘亲岿然不动继续手上的动作,佯装乖巧,“二娘,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说完车凝针,我们现在来认识认识线篓中的各种蜀针……”二娘拿起线篓中长短粗细不同的针,一一为它们的用途作了介绍。
……
一盏茶后,二娘随手拈起一根细长的针,问两人:“这根针是什么针?”
“沙针!”杜曼舞抢先道,翘起的嘴角似欲得到她们的表扬。
杜轻歌转溜溜半天眼珠,嗫嚅道:“晕针!”太多针了,她完全记不清楚,反正她表示对女红之事无爱。
‘啪’戒尺一下,二娘恨铁不成钢,咬咬银牙,“叫你开小差,不专心!”
杜轻歌呆愣了,疼痛传到神经末梢,傻傻的摊开泛红的手心,汪汪的眼泪弥漫水眸,怯生生的窥视二娘,“我不要学女红,我不要学绣花……”充分发挥小女儿的眼泪攻势,她越来越在绣房里坐不住了。
“给我坐下,今天不给我认完这些针就没有饭吃!”赤、裸裸的威吓,杜轻歌一把辛酸泪,无人可倾听。
“不要,娘……”为了以后的自由,哭泣算什么,即使她现在心里年龄已逾三十,反正她学调酒学定了,什么女红的,滚到一边去。
“轻歌,不哭,好好跟着二娘把绣工学好,以后成为我们白水县最好、最优秀的女人,这样就有很多青年才俊喜欢你,嫁一个好夫君……”
越听杜轻歌额头的黑线越深,她可是新世纪的女人呢,坚持自力更生,不能依赖别人,成为像无枝干的藤蔓一般,她要像舒婷笔下的橡树身旁的木棉,和爱人并肩而行,同甘共苦……
自从杜轻歌被她娘拉去学女红之后,不经意已经过了七八天,这还是她有成年人自制力调制的结果,乖巧的坐在绣架前,看着原本白皙光滑的手掌如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简直惨不忍睹。轻叹一声,扫了眼两个专心一致忙着绣工的姐姐,眉宇微带衰颓之色。
“娘亲,我想出去一下!”拿起的针线抬起又放下,看着绣架上锈地乱七八糟,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的作品,实在不想继续下去。
“嗯,去吧!”眼角早已察觉她心思飞离,而昔日灿若桃花,活波灵动的小脸只剩下雨打残荷的倾颓,作为娘的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其实只要她不再碰酒,她不学女红也不会勉强。
“我会马上回来的!”杜轻歌跳下凳子,一改先前颓丧之色,洋溢着笑容,顿时如脱缰的野马欢快的跑出去,短暂的自由是多么的可贵啊。
“铃兰,你跟着小小姐,别让她出去碰酒,知道吗?”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不相信才几天,女儿就真正的放下对酒的痴迷。
“是,夫人!”
杜轻歌在花园里踩着轻快地步子,寒冬萧瑟,路旁的花草在冰冷的寒霜雪水下,恹恹的倒了一地,毫无生气的在雪水里化作春泥,演绎最后的价值。
寒风呼啸,刮的杜轻歌的脸生疼,她搓搓冻得通红的手掌,想出门找在酒坊的爹爹和五哥,眼角不经意的掠过一袭永远绿若芭蕉,娘亲身边的陪嫁丫鬟,止住跨出的步子,转转脑瓜子,返身朝几个哥哥学习的书房走去。
“大哥,听酒坊的师傅们说,今年的收成很好,酒酿也比去年多了千来斤,来年我们的月钱肯定会多一些,这样就可以多买些宣纸,彩墨作画了!”宣纸在唐朝很贵,而在白水县比起长安更是翻了两番,一两银子也不过能买几方。而彩墨更是价格高昂,有价无市。
她的大哥杜昱辰酷爱作画,尤其是山鸟,常常为了作画跑入深山,细细研磨山水花鸟形态,不分严寒酷暑,风雷雨电,换她一句话来说,‘我家大哥真乃神人也!’,也不知是不是要出一个吴道子,阎立本之类的人物。
而三哥在大哥的影响下,也喜爱作画,但是比起虫鸟的什物,他更喜欢画仕女图,以有‘才绝、画绝、痴绝’著称的顾恺之为崇拜景仰,修习文艺,苦练画工,探求绝世美人,发誓毕生也要画出传世名作。所以即使三哥只有十二岁,也时常为了探寻美人混迹青楼,当然是给人家做小厮,毕竟杜家在白水县也是豪门大户,子弟管束严苛,但许多人认识三哥的人是心照不宣。父亲知道他的理想便故作不知。
所谓士农工商,在古时商人的地位是很低下的,即使杜家身负为皇家酿制御酒的重任,地位也不高,在各地酒业行会站不直腰,身受官吏的压迫,为了改善这个局面,四哥决定开科举试,想进官场,为杜家护航。以至于杜家庞大的酒业只能落在五哥的肩上,小小年纪便跟随在父亲的身后,学习为商处事之道,早早的见识了商场上的诡谲。
“你真以为酒酿比去年多月钱就会多了吗,不减就算好的?”杜昱辰顿了顿笔,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爹以前不是说我们年长一岁,月钱长三分,如果赚得多,岁钱也会翻倍的么?”杜昱聪不解,月钱不变对于他来说真是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听爹爹说,岁末千前辈要来住上一阵子,你说一千来斤酒酿能够前辈喝多久?”剑眉挑了挑,问向自己的三弟。
“可恶,为什么他还纠缠着我们的酒,四年了,每年他至少要喝我们上千斤,还分文不取,难道这么多酒钱还抵不了当初给七妹的诊金吗?”啪的一声,用力过剧的他将画笔生生的折断,稚气的脸上带着薄怒。
虽然杜昱聪没有接触家里的酒业,但是常识也知道增加酒的产量之后,相应的需要买更多的粮食酿酒,这些粮食的成本加上人工费等,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要是这些酒全卖了,今年对他们来讲是一个丰收年,可是全是送了别人,那损失可不小。
“嗯,据说当日爹爹允诺,答应在前辈喝醉之前,来我们杜家喝酒随意,可惜据闻前辈可是传闻的千杯不醉,即使接连喝上十日十夜也从未醉过,所以在他未醉之前,我们都必须无偿的提供酒!”笔下毫不停息,如水泻千里,眨眼一副寒烟山水图已绽放笔下,杜昱辰看着十分满意,眉间带着悦色。
“岂有此理,难道他十年不醉,我们就提供十年,二十年不醉,就提供二十年,真当我们是冤大头啊,照此下去我们杜家迟早都会被他喝垮,不行,我一定要让爹爹收回承诺!”说着甩笔就想找父亲。
大哥赶紧拦住急怒的三弟,安抚道:“哎,你怎么这么冲动,你以为你去了,爹就会听你的么?”
“为什么不听,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杜家今后数百人的生存,只要我说了爹一定会赶走那个糟老头子的!”
“人无信则不利,我们做生意的更注重一诺千金,岂能因为小利就失诺于人,你要知道相比于千来斤酒来说,这信誉价值千金,关系着我们杜家酒千年的声誉,何况当日千前辈为七妹治疗拿酒当做酒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杜昱辰解释道。
“哼,如果当日没有七妹,我们杜家怎么会摊上那个酒老头子,真是的!”杜昱聪忿忿不平。他不是很喜欢这个每日耍宝很会讨爹爹喜欢却不知是哪里钻出来的七妹,认为她的存在将父亲对他们兄妹的所有的疼爱夺走,也不像以前有空就来关注自己了。
“你别怪七妹,这也是人不能预料的!”想到七妹出生失怙,还差点因病身殒,惹人怜爱。更激起做大哥的爱护之心,发誓以后要好好的爱护曾经不在意小妹。
“哼!”闷哼着,垂头埋入苦作,不再出声,势要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画里。
站在门外的杜轻歌听到陈年旧事,心里跌宕起伏,那个见过数面在杜家白吃白喝的酒鬼居然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滞留不去,小小的心浮现些许愧疚,暗暗发誓道:“你们放心,我会很快将他赶走的!”
千杯不醉,千杯难一醉,我杜轻歌就不信把酒的纯度调高,你会喝不醉!握握拳头,看来自己酿制烧酒的计划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