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长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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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晴天，下午的日头有些烈。今拂坐在落息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头顶着一片墨绿荷叶，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提着一根钓竿，无精打采地望着平静的湖面。她右手侧不远处的一处树荫下，印渊正手执一杯玉酿自饮自酌，真可谓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自在。
“拂儿，心浮气躁是钓不上鱼儿的。”
明明是极好听的声音，那语气里略带着些宠爱的无可奈何更是让人极易沉溺，可偏偏让今拂生出了一种把钓竿甩到他身上去的冲动，并且这种冲动还难得地十分强烈。
什么修炼心性，完全只会让人更加暴躁！
“师父，没有鱼饵，鱼儿怎么可能上钩？”强压下这股子冲动，今拂盯着钓竿的顶端，努力使自己答话的语气显得平稳些。
抿了口杯中的陈年玉酿，印渊说道：“凡间有句话叫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那姜子牙也用直钩，不用鱼饵，钓上了许多鱼。他可以，你自然也是可以的。”
今拂黑了黑脸，面无表情地说道：“师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只是一个传说。”
“嗯。”印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下，今拂的脸更黑了。传说是什么？传说就是用来坑爹的！况且落息湖的鱼一条比一条精，早晚都是能成精的家伙，凡间的那几条蠢鱼能跟这些家伙相提并论吗？
师父，你年纪大了异想天开可以，但不要随便拿徒儿我做试验啊！
“师父，我要在这儿坐什么时候？”又过了许久，今拂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钓到鱼儿为止。”印渊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望着碧玉般的湖面，今拂在心中哀叹。古有望夫石，今有钓鱼石。不过就算她化身成石，估计也不会有半条鱼会蠢到上钩。
果然，直至太阳西斜，今拂的钓竿都没有半点动静。不过好在她家师父也没打算让她真枯坐成钓鱼石，恩准她随他一同回家吃饭了。
“师父，后日就是我生辰了。”吃完饭，今拂殷勤地给印渊地上一杯热茶。
印渊扫了她一眼，点头道：“我记得，过完生辰我便带你下界。”
“那……能先去看哥哥吗？”
看到小徒弟眼底的期盼，印渊笑了下，“自然。”
今拂的眼睛蓦地亮了几分，又趁热打铁地问道：“师父，哥哥好吗？”
“嗯，他在两年前退位，而后拜入天岳宗戒律长老清虚道长门下，如今正在潜心修炼。”
修仙，乃是逆天之事。不但要与天争，与人斗，更要不断超越战胜自我。除却个人资质与悟性外，更需要一颗强大坚忍的内心和坚定不移的毅力。人界本就灵气稀少，即便是几大门派的修真圣地，灵气也无法及仙界之一二。所以古往今来修仙之人虽多，然真正窥视天道，踏入仙门的却是寥寥无几。像林泽这类并非自小修行之人，几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渡劫失败。
渡劫失败，就意味着魂飞魄散。
这些，今拂都很清楚。
林泽为什么会放弃皇位选择修真，她也明白。
哥哥是放心不下她。
“师父，哥哥他……”
看出今拂眼底的担忧，印渊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他很好。”
“可是……”
“嗯？”印渊望着小徒弟的双眼，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今拂靠近了些，嗫声问道：“师父会帮哥哥的，对吗？”
早就知道小徒弟想的是什么，印渊含笑答道：“如果拂儿想的话。”
今拂眯着双眼笑了起来，一脸“就知道师父会答应”的表情。
“修仙到底是自己的事，我能帮他的也不多。”看到今拂脸又垮了下来，印渊话锋一转，“不过林泽资质不错，更胜在有毅力，心志坚定。再加上我帮忙，想来是不会失败的。”
师父这人，果然吃不得半点亏。
不知道第几次，今拂这样总结道。
也就两天时间，眼睛一闭一睁，再一闭一睁就到了。可惜这才一闭一睁了一次，眼巴巴盼着的日子还没到，没盼着的人倒是上门来了。
“印渊神君，瑶光她不见了。”萦绛早失去了平日里的镇定，满脸的焦急。瑶光的突然失踪让她不知所措，想到自己的遭遇和印渊的提醒，心中更多的是不安和心惊。
上次卜算之后，印渊就上九重天宫向天帝汇报了卜算所得。除了让他注意妖界动向之外，印渊也提醒了天帝，要加倍小心几个儿女的安全，妖界绝不会轻易罢手。这近一年的时间里，萦绛和瑶光也都未出过九重天宫半步。可时间一久，瑶光这性子哪还待得住，前天便偷偷溜了出去，谁知这一去就再没回来。天帝已经派人四处搜寻，可是哪儿还有她的半点踪迹。
萦绛知道最不愿发生的事情恐怕已经发生，再也坐不住，便跑来西倾山求助印渊。
“公主请稍安勿躁，我即刻算上一卦。”印渊本在院中指点今拂练剑，听萦绛这么一说，便知道大事不妙，马上停了下来。
银色的波纹才蔓延开一个小圈，天帝兮璿便驾临了。
见到印渊正在卜卦，兮璿站到了女儿身边，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宽心。
不过一小会儿，印渊便收起了神力。
“瑶光公主，殁矣。”印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叹息。
“不！不可能！”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萦绛，她几近失神地说道，“瑶光只是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怎么可能殁了。一定是算错了，一定是算错了！错了！”
天帝沉默着望向印渊，在看到他肯定的点头之后，双目微微睁大，面上划过一闪而逝的痛意。那是他的小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大，虽然骄纵了些，但是本质却单纯得很。
如今，她不在了。
萦绛早已是满脸的泪水，单手捂着嘴，言语混乱，“是我，是我的错，我没有看牢她。明知道她的性子，竟然还是让她偷跑出去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印渊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连一年都撑不到么？
卜算之术，能够趋吉避凶，却不可逆天改命。
即便他当初救下了萦绛，也只能阻止一时。命运的齿轮终究会按照原定的轨迹继续转动，只是绕了个弯罢了。所以，这一切如今应验在了瑶光身上。
就在此时，一股极为磅礴的灵力突然出现，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仙界的每个角落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的波动，如同有生命一般，呼唤着，叫嚣着，想要出来。
这样的情景，唯有数万年前上古神器现世才出现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仙界众仙都冲向了那股灵力的所在之地——神陨山。
神陨山，顾名思义，有神曾在此陨落。
上古神器，如今唯有四神君才拥有。即便兮璿贵为天帝，也不曾拥有。所以在灵力出现的第一时间，兮璿就毫不犹豫地赶往了神陨山。
四神君能凭借上古神器晋升神君，他或许也能凭借上古神情再次突破。
“师父，怎么了？”从灵力出现的那刻起，今拂就觉得心中仿佛又什么东西在于它遥相呼应一般。
“上古神器出世。”印渊没有动身，只是站在院落中，望着西边的天空。
一听是上古神器出世，再看到自家师父还站在原地，今拂忙道：“师父，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抢过来？”
印渊淡淡瞥了她一眼，“四神君每个都拥有上古神器。”
“那我怎么没见过？”
印渊没有回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自己就是，你自然是没见过。
虽然能理解父王的突然离去，萦绛的心底还有微微发凉。此时，她的情绪也稳定了一些，便问道：“印渊神君，瑶光她……现在在哪儿？”
“妖界。”想到瑶光，印渊眼底浮现一丝担忧。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金龙心头热血那么简单，如果只是金龙心头热血，他们也不必冒着仙妖两界开战的危险杀了瑶光。
亦或者说，他们是有恃无恐？
神陨山山巅的那块巨大星铁已经碎裂，只留下一把被星铁包围着的刀状武器。灵力渐盛，那把刀的周身开始出现丝丝裂缝，金色的光芒从中溢出。不过几息间，外围的星铁全部剥落，一把没有任何装饰，也无任何花纹的黑柄长刀出现在众仙面前。
它立在那儿，收敛的所有灵气，平静无波，却有给了所有人无限的压迫感。刀上刻有“暮江”二字，厚重悠远的气息像是远古时代而来，强大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这便是上古神器，长刀暮江。
由于兮璿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有动作。然而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上古神器，自主择主。也就是说，无论是谁都有机会。
众仙望着山巅的长刀，屏息凝神，等待着它的选择。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长刀暮江只是停留了片刻，便飞射向了东方。
观望的众仙都是一阵失望，但也紧随其后，跟着它往东方赶去。等到了西倾山境地，眼见着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长留宫飞去，众仙皆是暗暗抽气。
莫不是，这上古神器又选了印渊神君？
可惜的是这次所有人又都想错了。
长刀暮江欢快地在今拂周身快速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很明显，它很开心。然后在众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用刀柄温柔地蹭了蹭今拂的右手背，示意她握住它。
就在今拂握住长刀的瞬间，金色灵力乍然而出，竟化成实质一般呈漩涡状包围了她。
待到漩涡消失，出现在众人眼中的今拂手握长刀，一头青丝延展垂地，原本湛黑的双眸变成了深碧色。她抬起头，眼中尽是茫然。直至，她看到了印渊，以及他身后数步之遥的萦绛。
就在对上今拂视线的刹那，印渊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样的眼神，只有在她坠入永寂之渊时出现过。
这一刻，诡异的安静。
“为什么？”时隔五百年，她终于能够问出这句话。
印渊从未像此刻这般，无言以对。
长刀被举起，今拂深碧色的眼中空空的，没什么情绪。
“拂儿。”
就在印渊唤出声的那一刻，今拂忽然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在地。
抱起今拂，印渊扫了眼周围，留下句“请回吧”便不再理会，朝殿内走去。
“回吧。”说话的是天帝，深深看了眼印渊，他率先离开了长留宫。
眼见着天帝离开，其他人自然也不做逗留，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只不过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着。长刀暮江竟然选择了一个还未成仙之人，难道因为那人是上古神器昆仑神璧所化？刚才那一幕，那人似乎是忆起了什么，五百年前的那件事，如今会是有延续了吗？
唯有嵇卓留了下来，他本就只是想看看第五位神君的晋升，所来直至今拂拿到长刀才堪堪到达。听到今拂问出“为什么”三字，他先是震惊，而后只余下沉重的痛。
如若忆起，如何面对？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妖界的押川山，狐族祭坛之上，一把同暮江一模一样的长刀正扎在瑶光的心口，闪现着诡异的红光。
唯一的不同便是那把刀上刻着另外两个字——太微。
长刀临世，昔日之主，今安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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