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神记》蜜沉沉

14、第十四章 偷懒

　　压下、体内翻滚的气血，印渊挥手拂去沾染在衣上的血迹，眉间眼底俱是凝重之色。仅仅是一个回眸，竟能穿越时空将他的术法硬生生打断。回想起那双腥红邪眸，印渊心底不禁微微泛凉。这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屑一顾。这个人，会是谁呢？

　　如果这人是下代妖王，那么仙界的安危可就堪忧了。毫无缘由的，印渊眼前浮现起要妖狐一族全体虔诚伏于祭台前的场景，不知为何，印渊心底已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如若说这场祭祀是为了那个人，那么……回想起之前卜算出来的结果，印渊心底的凉意渐深。

　　金龙心头热血，于他们到底会有何用途？

　　一想起那双腥红邪眸，印渊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回眸，印渊却有一种莫名的笃定，笃定这双眼睛的主人将会给整个三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站在占星塔顶，印渊沉眉望着眼前这片寂静的天地。良久，他转过身，走到了塔顶中央。长袖卷起，露出双臂，印渊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的咒语。伴随着印渊的低吟，一圈如水面般轻微浮动着的光波出现在他的脚下，而他的双臂亦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长且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源源不断地落入光波之中。

　　这是太微玄术中印渊所领悟到得最为逆天的术法，名曰辰光。

　　随着印渊的不断吟唱，落入光波中的鲜血渐渐浮起，汇聚形成了奇怪的咒文。夜幕之上，太微宫中的78颗正星也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愈发璀璨明亮。

　　半浮于空中，印渊下颌微仰，神色肃穆，整个人在光波之中时隐时现，仿佛要溶于光波一般。此时，出现于印渊脑中的场景较之前更为明朗，内容也更为丰富。然而当那个立于尸骸之上的身影再次出现之时，印渊的耳边出现了一声嗤笑：“怎么？想死不成？”话音未落，腥红邪眸再现，一股力量破碎虚空而来，震得印渊连退数步，脚下的光波霎时破碎。

　　印渊略显狼狈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面色惨白，呼吸时急时缓，显然受伤不轻。这一次，那人不再是简单的震慑，印渊所受的伤也绝非上次可以比拟。

　　然而相较于他所得到了，这点伤实在算不上什么。

　　那场祭祀，妖狐一族的长老手持长杖立于高台之上，高台之下除了妖狐一族之外，妖界其余几大部族也全部到场。不仅如此，就连妖君三骨和屠京也在内，他们手下那些有头有脸的悍将也是全数到场。如此大的场面，这场祭祀对妖界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破晓的晨光从天边厚重的云层中折射出来，驱散一夜的沉黑。渐渐的，东边的山林开始看得到树林的青绿，几声清脆的鸟叫似乎在呼唤着清晨的到来，一切都活了起来。

　　晨曦并未驱散印渊眼底的浓墨，他依旧靠在栏杆上，只是没了昨夜的狼狈。头微微侧垂着，印渊像是在注视塔底的树林，目光却又有些飘忽，整个人带了份慵懒劲儿，如同刚睡醒一般。调息了一夜，印渊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离开占星塔，印渊并没有急着去向天帝禀报此事，反倒是先回了长留宫陪小徒弟吃早饭。也不知怎么了，今拂今天的精神头特足，一边扒饭一边跟印渊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昨晚上小黑是怎么偷溜进厨房偷吃，然后又是怎么被被照澜给抓个正着的。印渊很少应声，偶尔点下头表示自己有在听，只是面上的神色却渐渐柔了下来，眼角眉间终于染上了些许笑意。

　　今拂见此终于偷偷松了口气，砸吧着嘴将碗里剩下的红枣莲子粥一口气都给喝完了。依照澜所说，师父昨儿个是去占星塔了，不过看今天这神情，难不成卜算出来的结果不好？

　　“拂儿。”今拂正胡乱想着，印渊唤了她一声。

　　今拂抬头挺胸，中气十足地应道：“师父，徒儿在。”

　　瞧今拂这般装模作样，印渊不由有些好笑，但是小徒弟这么有精神，连带着他也感觉好了许多。拍了拍今拂的脑袋，印渊也故意用了老学究的口气说道：“为师要出去一趟，不在的时候你切勿不可偷懒。如若让为师知道你偷懒，定当不饶你。”

　　印渊没说完，今拂早就“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不过她还是相当配合地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是，徒儿谨尊师命。”

　　盘亘心中的忧虑被今拂一闹腾，就这样轻易地抹了去，印渊脸上的笑也不禁自然了许都，“你啊……也不小了，怎么还成天跟个孩子似的？”

　　今拂头一扬，说道：“我才十六岁，哪里大了？师父莫要忘了，你都三万多岁了！”

　　“是，师父老了。”印渊很好说话地点头，随后又说道，“在人界，女子十六岁都到了出嫁的年纪，若是都像你这般，还怎生了得？”

　　“哼，我又不嫁人。师父难道想让我嫁人不成？”今拂撇撇嘴，满脸的不高兴。

　　印渊挑眉，“我何时说过要你嫁人了？我是说，你这性子，也该安定一些了。”

　　今拂不答话，赌气地把头撇到一边。她这性子，哪里不安定了？最近她一没上房揭瓦片，二没爬树掏鸟蛋，三没趁着照澜洗澡偷他衣服，这还不算安定？

　　“好了，为师可要出门了。”

　　今拂撅着嘴，哼哼唧唧地不答话。

　　“我会早些回来的。”

　　今拂才露出了笑，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对着起身出门的印渊说道：“师父走好。”

　　印渊身形一顿，回头警告地看了今拂一眼，这才离去。

　　人去楼不空，印渊这前脚刚走，今拂后脚就带着小黑兴冲冲地跑向了美丽富饶、遍山是宝的西倾山。干嘛去？捉鱼掏鸟蛋，丰富午饭去呗。

　　待到小黑驮了一只大山猪和两只山鸡回来之后，今拂欢快地挥着小树叉在厨房支使着照澜做这做那，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坐在一边等着美食出锅。照澜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是也没办法，上次让今拂做菜的黑历史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敢再重温一遍。

　　虽然身为仙人死是死不了的，但是生不如死的时候你肯定宁可别人给你个痛快啊……

　　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被引诱得肚子“咕咕”直叫的今拂舔了舔嘴唇，看了眼等在门边的照澜，说道：“照澜，我觉得师父是赶不回来吃午饭了，要么我们先吃了？”

　　“你看看，这菜都不冒热气了。”见照澜不答话，今拂继续说道。

　　照澜白了她一眼，一回头就远远瞥见一个身影正朝着长留宫过来。不过这扎眼的艳红绝对不可能是他家神君，用脚趾头都能认出，这个花枝招展的男人是谁了。

　　今天嵇卓不知从哪儿弄来把扇子，同他的衣服一样，鲜红的底色上染着片片金色，下面还吊了个红玉雕的凤凰坠儿。见到照澜，嵇卓凤眸一挑，笑道：“呦，这是迎接我呢？”

　　“照澜见过神君。”照澜没什么表情，恭敬地行了个礼。

　　“啧啧，我说照澜啊，你整天板着张脸，小心以后可讨不到老婆的呦。”嵇卓摸着下巴，有些夸张地摇了摇头，万分可惜道，“你这样子可真真是浪费了你这张好皮相啊。”

　　照澜的脸黑了黑，眼角极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

　　“卓叔叔，你又在欺负照澜了！”今拂双手叉腰，站到了两人中间。

　　嵇卓扬了下唇，“那又如何？”

　　今拂瞥了照澜一眼，正色道：“以大欺小，算什么英雄好汉？”

　　“哦？”嵇卓意味深长地一笑，“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英雄好汉。”

　　今拂摇了摇头，说道：“那也不行，照澜是我们长留宫的人，只有我才能欺负。”

　　此话一出，照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比刚才还要精彩上十分。

　　“我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好心。”拿扇子轻敲了下今拂的脑门，嵇卓笑得极为畅快。

　　捂着额头，今拂瞪了嵇卓一眼，拉过照澜就往里头走，“别理他，我们吃饭。”

　　谁知嵇卓愣是早他们一步坐了下来，正拿起筷子准备下筷。见他们两人还没坐下，嵇卓仿佛在自己家一般，招呼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坐下吃饭？瞧瞧，这菜都要凉了。”

　　早就习以为常的两人无言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直在旁等待着的小黑见终于开饭，也摇晃着尾巴欢天喜地地坐到了今拂身边。顾不上自己先吃，今拂麻利地将事先为它准备好的一只山鸡和一个山猪腿放到了小黑的专用小桌上。伺候好小黑大爷，今拂才拿起筷子吃饭。可谁知道一转头，就见到两双筷子快如闪电，在饭菜间不断来回，似乎是在比赛一般。

　　眼见桌上的菜一下子少了一半，今拂暴怒道：“都给我住手！！这是吃饭，又不是打架！还让我让我吃饭了？！”民以食为天，作为一个吃货，对于妨碍她进食的人，都是予以十二万分的痛恨。在今拂灼灼逼人的怒视下，嵇卓和照澜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嵇卓率先将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推到了今拂面前，讨好地说道：“咳，小今拂，别气别气，这些都给你。照澜那小子下手快，我怕你没的吃，这不给你抢了这么多嘛？”

　　照澜抽了抽嘴角，沉默地将自己堆满了食物的碗也推倒了今拂面前。他可没某个神君那样刀枪不入的厚脸皮，面子薄得很。

　　今拂看了两人一眼，算是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拿起筷子开始消灭面前的两座小山。

　　吃完午饭，今拂觉得自己偷懒了一个上午，是该回屋修炼去了。不过嵇卓却笑眯眯地拦住了她，诱惑道：“小今拂，卓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

　　“好地方？”今拂抬眼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卓叔叔何时骗过你？”见今拂有些心动，嵇卓继续引诱道，“那地方可隐秘得很，就我一个人知道。不趁着印渊不在出去玩玩，等他回来你可就没机会了。”

　　“有什么好玩的？”今拂显然已经被引诱了。

　　“去了不就知道了，跟着我，没错的。”嵇卓笑眯眯地，带着拐带来的今拂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