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神记》蜜沉沉

12、第十二章 三骨

　　直至第九日深夜，印渊才回了长留宫。

　　清澈的月华洒落在他的白袍之上，泛起了一层浅淡的银光。月华在他脚下筑起长长的玉阶，他从夜空中缓步而下，清俊的面庞淡漠依旧，只余眉眼间隐约闪现几分倦意。

　　大殿门口，一直等待他归来的照澜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往日面无表情的脸上如今满是焦急担忧，照澜几乎是冲到了印渊的身前，急急说道：“神君，阿拂她出事了！”

　　印渊双眼一抬，霎时神识笼罩整个长留宫，随后便朝着今拂的居所赶去。

　　今拂的卧房之外，小黑耷拉着耳朵，有气无力地趴在门口。见到印渊，小黑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立即来了精神，“嗷嗷”叫着跟在印渊身后进了门。

　　“回来了？”门一打开，守在床边的嵇卓抬眼看了眼印渊，脸上的神色不怎么好看。

　　印渊颔首，走到了床边。床上的今拂闭着眼睛，面容安然，似是熟睡。然而印渊的手还未触及她的手腕，就感受到了一层暴乱的灵力附于她的周身。伸手向前，指尖刚搭上今拂的左手腕，印渊好看的眉眼间就立刻隆起了山川。今拂体内所有的灵力都失了控制，毫无规律地四处乱窜，显然是走火入魔所致。换做是其他人，估计早就经脉尽断而亡，今拂却只是昏迷不醒。

　　当然，这也多亏了嵇卓。若非他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今拂现在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接到印渊询问的目光，嵇卓开口道：“昆仑神璧的灵力在我赶来之前就护住了她的心脉和脏腑，这才保住了她的命。这几日，她体内的灵力一直很不稳定。刚开始我试过帮她引导，但不知道为何，我的神力一进入她体内，神璧之力就全力反抗，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神璧之力在慢慢引导她体内的灵力，我想过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醒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嵇卓的双眼一直注视着床上的今拂，没有片刻的离开。

　　印渊收回手，坐在了床头，“多谢。”

　　“多谢？”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嵇卓轻轻地笑出声来，望向印渊的目光带蓦地冷了下来，“印渊，你可知，她为何会走火入魔？”

　　印渊抬眼，静静地迎上他冷然的目光。

　　“若非小今拂是昆仑神璧所化，有神璧之力护体，恐怕此次走火入魔早就要了她的命！印渊，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让过去重演。如今，你又作何解释？”

　　嵇卓的话锋利如刀，如果言语可以作为武器，他很想就这般直接砍向眼前之人。

　　“嵇卓，那是我欠她的。”虽说即便当初萦绛没有冲过来为他挡住那一下，他也未必不能接下。可说到底，萦绛还是为了他落得魂散三界，只余命魂被他及时收入了昆仑神璧。倦意深袭，印渊揉了揉眉心，双眸中映射出跳跃的光，他沉声说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三界之内，唯有天帝一族体内还传承了部分天龙血脉。妖君三骨之所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趁天帝陪妻儿出去之时掳去萦绛，为的就是用天龙心头热血救治女儿末蜚。若非他及时赶到救下萦绛，恐怕此时她早已被三骨剐去龙心，魂归天际了。

　　也好，此次过后，他再不欠她什么了。

　　“欠她的？当初那些还不够吗？”嵇卓抬了抬眉，凤眸微转，视线落在今拂的脸庞，“上一世她吃的苦还不够多吗？你若不能护她安好，就由我来护。”

　　“萦绛也好，天帝也罢，我定然会护她安好，再不会让她出事！”

　　此时，嵇卓已经缓缓从椅上站起了身，金色的瞳孔颜色渐深，直直盯着印渊的双眼。

　　“嵇卓，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这是最后一次，将来无论萦绛发生何事，我都不会再插手。欠她的，我已经还清了。”

　　“如今这世上，要说我所亏欠的，也只有拂儿一人。我断不会再叫她受委屈。没有人能将她带走，除非……”印渊顿了顿，转过头望向今拂说道：“除非，她自己要走。”

　　“你……”嵇卓神色复杂，瞥了眼今拂，眼睛一黯，将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你既然回来，我也不必再守着了。”嵇卓深深看了印渊一眼，转身出了卧房。

　　他们师徒二人，他总归是个外人。

　　走过长长的回廊，出了大殿正要离开的嵇卓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回首望向大殿的屋顶。月明星稀，玉盘般的月亮高高挂在夜幕之上，皎洁的月光衬得金色的瓦片温润了不少。嵇卓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夜晚，他陪着今拂一同坐在屋顶上，今拂半垂着头，整个晚上都没有一点声响，直到天际微亮才低低地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他是师父？”

　　对于印渊，今拂她信他，敬他，也爱他。然而因为是师徒，今拂对于这份感情一直讳莫如深，将所有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也没有说出口。这一切，印渊，该是知晓的。可事到如今，他也看不透印渊到底对今拂抱着何种情感。是亏欠？是疼惜？还是……

　　长叹了一声，嵇卓转身离去。这一世，只盼她能有他一半恣意妄为，就好了。

　　幸而这一世她也真真精灵古怪，不如上一世那般，着实乖巧听话到让人心疼。

　　***

　　长留宫中，印渊寸步不离地守在今拂床边，九重天宫却已经闹翻了天。

　　妖君三骨潜入仙界不说，竟然能将萦绛公主从九重天宫内掳走，这简直就是狠狠在天帝脸上甩了一巴掌。即便印渊从妖界救回了萦绛，这件事也是整个仙界的奇耻大辱。

　　自上代妖王陨落之后，妖界一分为二，三骨和屠京两名妖君各据一方已有近万年时间。两千多年前的仙妖大战，妖界溃败，实力大损。为了修养生息，两名妖君一直都未再有大动作。可如今，妖君三骨竟然亲自潜入仙界，真的只为了救治女儿那么简单么？

　　“黎英失职，竟未觉察到三骨通过结界，致使公主被俘，请陛下降罪。”被天帝从仙妖两界边界急召回来的神君黎英一身暗红立于万遥殿中，腰间系着一根金丝镶边的黑色腰带，长长的头发被一根深红丝带随意系起，整个人看上去英气逼人。

　　天帝摆了摆手，说道：“这也不怪你，三骨的本事你我都清楚。他若是有心隐匿，这三界中还能有人发觉不成？我召你前来，主要是想知道妖界近日是否有什么大动作？”

　　黎英沉眉思索了片刻，答道，“要说大动作，也唯有四散妖界的妖狐一族纷纷退回了押川山。”

　　“妖狐一族？”天帝的双眼微微眯起，泛起危险的冷光。

　　妖狐一族乃是妖界实力最强的部族，然而妖王之位却从未落到他们一族头上。可是每一代妖王，都是妖狐一族所追随的。换句话说，唯有得到妖狐一族追随，那人才有可能成为妖界之王。如今妖狐一族竟然全部退回押川山，难道说下一代妖王会出现在妖狐一族中？

　　如果真是如此，三骨应该忙着应对才是，怎么还会还有空潜入天宫掳走萦绛？况且，有什么病是非得天龙心头热血才能医治的呢？

　　“黎英，你去查清楚，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黎英应了一声，退出了万遥殿。离上次仙妖大战不过才过去两千多年，难道这么快就要再次面临了吗？若是妖王再次临世，那么恐怕真的不远了。

　　待到黎英离去，天帝便去了萦绛所居的华清殿。虽然被印渊救回，萦绛依旧受了重伤，现正在华清殿内休养，而瑶光自然是在一旁照顾了。

　　“父王。”见到天帝，瑶光立即起身行礼道。

　　躺在床上的萦绛才刚醒来没多久，想要坐起身来却被天帝给按了回去。看着一脸苍白，毫无精神的萦绛，天帝心中疼惜，说道：“伤成这样，还不老老实实躺着？这次多亏了印渊算出你有大难，及时出手才把你救了下来。不然，父王恐怕真的再见不到你了。”

　　“父王……”这段日子出了太多事情，萦绛的声音不由哽咽了。

　　“不要想太多，好好养伤。父王定不会再让你们出事了。至于方奎，你若执意不肯嫁，那就不嫁。你放心，父王不会再逼你。”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天帝柔声说道。

　　萦绛一时激动，只是不住点头。

　　探望完女儿，天帝便回了寝宫陪伴妻儿，整个九重天宫又恢复了往日了平静。

　　然而此时的妖界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妖界了。

　　妖君三骨在掳人失败之后，竟是回到了妖狐一族的聚集地，押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