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七十四）心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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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藏在桥洞下的沁雪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刚才若是没被文信修拉到水里，莫筇必然会发现是她前来通风报信，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就不止素丞一人了。难道说他是因为这个才拉她下水的？脑中无缘由地冒出这个念头，沁雪偏眼去瞧身后那个清秀男子。
似是发觉了异样的视线，文信修伏下眼来，正对上这边探寻的神色。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冷冷地呵出一口气，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岸上人的动向。但沁雪依旧不死心地盯着他让人着实无法静下心来，只能面色严峻地加重钳制她的力道：“我劝姑娘还是不要对本人存有侥幸心理的好，信修自认为不算个善人。”
暗想这句话与盗贼辩解时用的那句“我才不是小偷”根本是如出一辙，沁雪苦笑着翻了翻眼。看来这夙沙的宰相大人似乎属于不直率的类型，欲盖弥彰的样子与平日的精明清冷相距甚远，意外地有些意思。若不是因为此时两人全身浸湿在冰冷的水中没有多余的气力调侃，沁雪是绝对要趁机说上两句的。
不过相比起桥洞下躲藏的两人，岸上的情形似乎就无法让人一笑置之了。青翾从门口走进，向莫筇行了个薄礼后发觉文信修和沁雪都已不在，便笃定地将素丞的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父王莫要见怪，是青翾邀蔺大人来此的。”
略带怀疑地哦了一声，莫筇终于抬起眼望向他最爱的儿子。谦和的长发青年身形清瘦，淡色长衫迎风摇摆，一双澄澈的眼中看不到分明的神情。他不愿意怀疑青翾，可又不得不去求证实情，困惑之余眼角下的筋肉缓缓地颤动几下，莫筇细眯起眼，直直地盯着素丞：“四皇子寻你所为何事？”
哎呀呀，不忍心责问自己的儿子就把矛头对准这边了吗？素丞心中虽然不住地抱怨自己运气不佳，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惹祸上身，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他万分自然地拱手行礼，回道：“此事四殿下本嘱咐素丞不可告知王上，可素丞为人臣子，既然是王上的命令也只能如实相告了。对不住四殿下。”
青翾本以为素丞会直接编一个理由搪塞，谁料到他这次玩了个玄的。可惜上了贼船便难以中途跳下，这场戏眼看又要他配合了。面露难色，青翾迟疑地看着莫筇，纤长的眉就皱了起来。
“究竟是何事不能告诉父王？”莫筇被这种景象弄得莫名其妙，他揣测的视线游走在青翾与素丞之间，半晌都无法停下。站在一旁的莫伶舟似是看出点端倪，缓缓地逼近青翾，在他耳边落下呢喃的音调：“四弟，你何须赌上父王对你的宠爱呢？”
“大皇兄这是什么话？”淡淡的微笑在嘴角绽开，青翾只是稍稍偏过了些眼，“青翾怎么听不明白呢。”
“你还要装到几时？”再度前进，两人相距不到三寸，鼻息可闻。
至近距离下，青翾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无破绽，这让莫伶舟难免感到郁闷。
要知道，探寻蔺素丞的周边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说最初发现这个慵懒的门客只是在行韬晦之计而向父王进荐的人是他，可却没想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会在第一次下诏的时候拒绝入朝为官。即便后来因为不知名的理由同意了，却还是选择了礼部这样的闲职。一度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可多次接触后他可以清晰地感到那股蕴藏在飘然神色下的力量。这样的人明明可以有一番作为，为何要在此地陪莫青翾打马虎眼？他究竟知不知道是谁最先发觉了他的才能？又是谁才能让他仕途平稳，平步青云？
探求许久都未能如愿，原以为已然无法追踪到蔺素丞的行迹之时，竟出乎意料地收到跟踪翎沁雪的密谈回报，得知了蔺素丞与翎沁雪已是同门关系。毅然决然地顺着这条线抽丝剥茧，莫伶舟讶异地发现这两人的师父竟是前朝丞相蔺君之，而且这错综复杂的师门关系居然还不巧不巧地牵扯到了此次前来求盟的使者文信修。如此好机他岂能放过？以蔺素丞的名义将文信修邀请到玄楚阁地域，再以文信修的名义约来对方，两国臣子私下会面之事一旦暴露，作为此院主人的青翾自然也难以避嫌。纵然父王再喜欢他，也不可能对这等滔天罪过视而不见。
事情的计划本是完美无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莫伶舟转过眼去探寻莫筇的神色，可惜这个时候那神武老人眼中的焦躁已然褪去大半，若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只怕真的会放弃搜寻。如若事情走到这个地步，那之前千方百计搜寻到的情报都将化为泡影，而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那片信任定然又将付诸流水。
只有这点，是万万不能允许的。必须想个方法，他不能输在这种地方！！
沁雪此时已在冰冷的水中呆了不下半个时辰，她本来就有体寒的毛病，清羽泉那样的温泉也就罢了，可这边却是没有温度的冷泉，情势着实有些严峻。现在她只感到周身都像被寒冰包裹，不住地打颤。细小的抖动通过皮肤直接传递出来，让拥着她的文信修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他本就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更是完全没有温柔对待眼前这个女子的意思。
最初会派遣自己府苑的苓柳前往莫桑的真正原因当然不是用来搪塞蓝曜的那番话，而是是刺探翎沁雪的情况。他命苓柳只要这个女子的行动对后主产生一丝影响，就不要留下活口。后主逗留莫桑的那段时日，他与苓柳之间的传书一日未断，从字面上看这女子对于后主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可当他亲自到来之时却在此女腰间发现了夙沙国主代代相传的银铃挂饰。见铃如见国主，如此重要的信物怎么会在她的身上？就此思索下去，他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此女早已深入后主心中，如不快些铲除只怕日后会是夙沙的祸患。
思度着，原先扣在沁雪口前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瞬间便闭塞了她所有的呼吸，惊得怀中瘦弱女子不住地挣扎。沁雪感到呼吸极为困难，下意识地用脚踢起了水，一阵阵波纹就沿着桥洞的轮廓荡漾出去，不时发出扑腾的声响。
不自然的响动惊扰了岸上的众人，原先面不改色的青翾和素丞都不自觉地张大双眼。他们深知沁雪不是那种莽撞的女子，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故意惹麻烦。那这阵骚动究竟是什么？该不会是……！
青翾惊惶地望了一眼素丞，谁知素丞此时也露出了一副“糟糕了”的神色，尽管两人的表情都收的极快，可依旧没能瞒过莫伶舟的眼。
原来方法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残虐地勾起笑容，偏身向莫筇请示道：“父王，依儿臣看四弟这冷池似是有些蹊跷，若是藏了什么凶残之辈只怕会对四弟不利。不如让儿臣下水一探，也好宽父王和四弟的心。”
一番话在情在理，更是充满了对兄弟的爱护之情。莫筇本就对青翾宠爱到极致，一听说此事可能牵扯到他最爱的儿子的安全便无法冷静思考，当即挥手应允下来。
莫伶舟自信地勾着嘴角，转身就要踏入水中。青翾忽然冲到他身前，张开双手拦住了去路，眼中满是慌张。素丞尴尬地咬着下唇，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方法来为这个行为开脱。本来按照青翾的个性不该如此冲动，可眼下那家伙的脑袋里怕是只剩下翎沁雪这三个字，就连这一拦的说辞都没准备吧？
果不其然，当莫伶舟问出那句“四弟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青翾只是长大双眼频频摇头，却说不出任何理由。千思万绪同时冲撞着脑海，素丞感到一阵难耐的头疼。他伸手紧紧按住太阳穴，想要保持片刻的清明，无奈局势太过一边倒，即便是他也难以扭转乾坤。蠕动唇瓣，他不甚明晰地暗自吟出内心的猜想：文信修，不要告诉我是你在这种关键时刻耍了什么花样吧？
一把推开拦在池边的青翾，莫伶舟前脚已然踏入池水。桥墩处荡漾的水纹与他划出的波浪相互抵触，在中心绽开一朵朵极小的翻滚。他几乎难以抑制内心的狂喜，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终于到了这一天。
莫青翾，我看你到时作何解释！
（TBC）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七十四）心悬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