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五十四）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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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翾前来给父王请安。”
门板的那边传来青翾清冽的嗓音，即便隔着厚重的木门依旧能够听得真切。沁雪不知为何此时竟浮现了几丝怀念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捏紧胸前的衣料，两眼直盯着门面。自从上次清羽泉尴尬地分别，他们是真的许久不见。尽管同住心雅苑难免会擦肩而过，可她总是刻意回避，加上后来多出了个师父，生活便更是忙乱。原先麻木了没有太大感觉，可在这种情形下，青翾的声音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救赎，不住回荡在脑中，辗转在心底，连之前究竟是为了什么对他避而不见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静默几秒，莫筇浑厚的嗓音方才缓缓响起。简短的一个“宣”字便换得那气势磅礴的大门轰然开启，一身素色的长发男子欠身踏入。他依旧如初见时一样秀气淡雅，乌黑的长发今日别在胸前用水蓝色发带宽松系着，随着步调微微颤动。进门的瞬间视线便捕捉到了沁雪，一对明亮的眼不期然地张大，淡然的神情出现微小的波动。
只是那些动摇消失得很快，青翾转瞬便换上无懈可击的嫣然笑容走到莫筇面前深深地鞠躬行礼：“父王。”
“快起来快起来。”与最初面对众臣的威严不同，也与刚才面对沁雪的严厉有别，这是一种近似于宠溺的神色，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不能相信这种表情会出现在那铮铮铁骨的铁血王者脸上。
“父王该不是忘了今日与青翾的约定吧？”浅淡地抿了抿嘴，青翾从瞟了瞟一旁的棋盘随即拉回了话头，“初来之时见旁阁大门紧闭，还以为当日父王只是说笑，倒是青翾自己当真了。”
“哪里会呢，朕不是在这里等着吗？”亲昵地执着青翾的手同坐在软榻上，莫筇微笑道，“父王怎么可能忘记与你的约定呢。”
此时的青翾与平日很不相同。
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现，沁雪只觉得这个模样的青翾是她所未见过的。暗自猜想或许是因为在父母面前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些撒娇的心情吧，何况青翾自幼丧母，自然是更加迫切地寻求来自父亲的爱。但如果只是这样，他的表现与平日相比反而显得有些做作了。看似亲近实则远离，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的欠片。
猛地回过神来，沁雪嗔怪自己管的太多，眼下正是逃离的好机会，不如趁着这个时段找些借口告辞也好回去和素丞商量个说法。正欲开口征询此事，却闻莫筇不满地道出一句“还不奉茶？”，惊得她条件反射地回禀一声“是”便要出门取茶。行至门口方才想到这皇宫可不是自家后院，怎能容得人随意行走，只能苦笑着挤到门口对驻守外间的宫人低声吩咐了两句，再度回到内室禀报。
哪里知道莫筇所有的心思都被青翾的到来带过去了，完全不在意此时侍奉自己的是何许人也。无论沁雪怎样解释她不是这里的宫女没有资格服侍王上，他就是没有听取的意思，沁雪也只能作罢，挫败地从宫人手中接过端盘，小心翼翼地为两人奉上茶水之后直直地立在一旁。
其实这父子相见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约定，不过就是一场棋局。记得素丞曾经说过，青翾的棋技是极高的，只怕认真起来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可就现在这焦灼的局面看来，两人算是平分秋色，青翾在布阵之初就故意留下了几个致命的空隙，随后的子多用在填补空缺的地方，自然是无法发挥能力。边交错着谈话边落子，棋盘很快地被黑黑白白覆盖完全，一局下来让王上赢取了一子半，立马换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沁雪对于围棋并没有太大研究，也不过是看过些棋谱懂得些阵法罢了，但也看得出来青翾和他父王下棋根本没有倾尽全力。要知道在聚贤居和素丞下的时候，他的神情可比现在严肃多了。
胜负一分，莫筇的心情便好得出奇。不但没有继续追问沁雪与素丞的关系，反而大手一挥便打发她随青翾一同回去了。前后对比太过强烈，让她一时之间未能反映过来，若不是青翾用肘轻撞她胳膊，只怕这一生就要这样站过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僻静的小道上，彼此都没有言语。沁雪知道青翾最初是骑马而来，可这会儿马倒是扔给等在宫门外的如剑，天知道当时如剑投射出了多少万伏特的杀人视线，整得她浑身不自在。猜想着之后要被如剑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诫而感到苦闷之时，发觉走在前方的青翾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明所以地跟着止住步子立在原地，沁雪歪起脑袋打量着面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他只是略微转过一些角度，连神情都无法看得真切，唯一可以明确的便是音调，清冷而失意。似是浅浅地笑了一下，青翾牵动唇线：“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问，沁雪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仔细想想他们并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战，先前在清羽泉发生的事她虽然感到意外，一时之间也感到害怕，可与莫伶舟那时不同，她并没有感到厌恶。被青翾抚过的地方总是隐隐发热，脑中理性的琴弦快要崩断一般，这种感觉她似是有些明白，却又不敢承认，因此才会选择逃避的方法，将抉择的日子一次又一次地往后推。
怎么办呢？她终究是个要离去的人，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青翾，我……”该说什么？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找不到一丝明晰的思维。沁雪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极其单纯的人，什么终究要归去，什么尴尬都在他到来的瞬间分崩离析，胸中只剩下那澎湃不羁的热浪，一阵一阵地告诉自己——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已经不似当初那般简单了。
“……你可以斥责我。”深深地叹息，长发男子缓缓地转过身来。腰间碧色的玉佩翩然摇动，划出一个亮色的回旋后服帖地落回衣衫表面。他试探着靠近，又不敢操之过急，极其小心地踏出一步，又一步。
沁雪不知道他这番话有什么意味，呆呆地立在原地眼见青翾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明晰地感知到自己涨红了脸。
“也可以拒绝我。”
接续着，始终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双肩被颤抖的双手捉住，沁雪这才回过神来。青翾清秀的颜面切近地出现在眼前，本就跃动的心再度狂烈地跳动起来。他屈起身子将沁雪纳入怀中，那么小心，那么温和，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她便会消失不见一般。将脸埋在沁雪颈中贪婪地吸取那清淡的香气，青翾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臂膀，沉痛的音调零落下来，径直趟入对方心底，激起一片水花。
“……但请不要，躲着我。”
***
冲动是魔鬼。
关于这一点沁雪明明白白地了解了。
天知道她的思考回路怎么会那么简单，青翾不过说了三句话就让她顷刻间推翻了之前思前想后建立起来的思想防线，紧紧地回抱了他！！！
当然，也因为她一时脑热才使得现在的情形有些骑“虎”难下。沁雪僵硬着身体想要收回拥抱的双臂，可全身就像是粘在了对方身上一样动弹不得。第一次发觉自己女流氓程度已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可以紧紧抱拥着美男不撒手！恍惚地感觉自己义务教育这么多年都白学了，她泪流满面地对自己从幼儿园开始的老师逐个道歉。
焦灼之时，忽闻不合时宜的笑声。
原先微微颤抖的青翾此时毫不掩饰地抽动起肩膀，一阵隐忍的笑声就这样从斜后方泄露出来。
被耍了。
这个想法陡然出现在脑海，并随着青翾逐渐明显的笑声而膨胀起来。她是真的为了那几句话烦恼，他却只是在玩笑吗？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绝对是被素丞带坏了！气急败坏地抽手抵住青翾胸膛想要挣脱，却得到了反效果，被他更加紧密地圈了起来。
“青翾你放手！”
“我错了……”他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微热的鼻息扑洒下来唤起一阵酥痒。
“这哪里是认错的态度啊！！”握起拳头敲打他的背，只是频率一次比一次缓慢。
“我错了。”
“我错了……”
“我……错了……”
不依不饶地重复着，青翾感到沁雪不再挣扎。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说着道歉的话语，两人渐渐搞不明白谢罪的具体所指，终于双双喷笑了出来。西下的斜阳将最后的光辉毫无保留地迸射出来，为他们勾勒出明晰的轮廓。
不得不感叹，和好……好像根本不需要理由。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四）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