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三）不如归去 ...
-
人多眼杂的聚贤居是不能留了，沁雪只能将小玉暂时安排在映雪阁。空闲的时候教她识认一些药草的模样，顺带把自己靠记忆写成的保健指南也交与她看，这样一来即便她本人不在了这映雪阁依旧可以继续经营，也算是给小玉开了一条从业之道。不过这方法的效果倒是出乎沁雪的意料之外，别看那丫头唯唯诺诺的，脑子却十分好使，教给她的东西全部上手极快，看来是有些从医的天分。一边委屈着自己暗记许久的东西竟被小玉快速学成，一边却又忍不住为她高兴，至少现在的小玉能够再次笑得开怀，这样便够了。
今日有神器的法事，沁雪不得不留在聚贤居。不过现在有小玉留守，映雪阁也不再因为她一人的作息而停止营业，着实增添了不少收入。盘算着该给那孩子添几件新衣物，顺道增加一些常备药材，沁雪暗自在心里算起了账。好在法事的行程早就了然于心，即便不刻意掐算行礼的时机也能顺利地走过一遭，她便得过且过地陪着那些僧人念叨了几本经卷之后草草了事。
送走法师们，沁雪回身端详那个神器。自从上次在墓地下定决心要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后，她就像是回到了最初到来时候的样子，每日必须对“神器”敲敲打打，有时趁四下无人还会举起那玩意扔在不至于会弄破物件的软榻上看看会不会有特殊的效果。手机早就没电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发出荧光，好在那拍立得倒装备着太阳能电池，无事的时候拿出来晒晒还可以继续运作。回想自己用荧光灯连续“糊弄”了素丞和青翾，沁雪就不得不感叹——比起那不知该如何使用的笔洗，或许握在手中的这个相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器吧？能想的方法基本上都试了一遍，依旧没能发觉任何足以牵连上穿越契机的动向，难免有些丧气。
不如归去语，亦自古来传。无端地想到宋朝梅尧臣的诗句，沁雪长叹一声。古人好用“不如归去”四个字形容杜鹃的鸣声，但在嘈杂的城市中生活的她却没有真切地验证过，也不知寒冬撤去之时是否可以听得到此处的杜鹃声。归心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原本一度淡忘的想法竟会因为忽然想起而变得更加强烈，沁雪斜靠在门前眺望院子，意外地发现树枝尖端零星冒出了嫩绿的芽，一片一片都是季节交替的预示。
……等这院子再度被绿意包裹的时候，我会在哪里呢？
***
独自一人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似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心境。四周依旧是喧嚣嘈杂，路人还是入往常一般地行色匆匆，不时被身旁的人流冲撞着后退两步，沁雪呆然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继续前行。想要找家成衣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青翾当初领她到来的那间。如梦初醒一般地盯着那气派的牌匾，她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进去。正巧老板出门招呼客人，眼见沁雪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便本着商家的拉客精神将她拉进了门去。半推半就地挑选着衣物，不时被老板询问两句有关“上次那位公子”的事情，沁雪只能挑选着无关痛痒的部分回答，顺道无可奈何地笑笑。其实已经许久没有与青翾见面了，这个时节被他人问起也着实有些异样的感觉。
怀抱两三套衣服，沁雪终于走出左氏成衣店的大门。一件粉红，一件水蓝，一件葱绿，都是清秀中带些俏皮味道的服饰，想必会很适合那乖巧的丫头！想到这里，沁雪终于有了些爽快的感觉，吃吃地笑了出来。推开映雪阁的后门，她故意抬高声调想要给小玉一个惊喜：“臭丫头，快过……！”
未能道完的话语消逝在疾走而过的风中。
沁雪下意识伸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风沙，却觉自己方才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身着深色长衣的男子端立在后院那株未冒春芽的梧桐树下，稍感寒意便拉起披风一角将绒毛的部分更靠近自己一些。玛瑙的长链耳坠随意挂在肩头的淡色衣料之上，与下方连接的旋钮经纬交相呼应，很是华美。意识到有人到来，他低低地偏过颜面，端正英武的五官毫无预兆地映入沁雪眼帘，换来一阵不明来意的悸动。猛然想起他之前作为，沁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左手紧紧扒住门面，似乎那门板便是最得力的武器。
见状男子并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神色变化。他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依旧傲然立在树干旁，唯一的不同便是那如炬的目光一直锁在门前人之上，未有片刻离开。她注视着他，警惕又惊慌；他凝视着她，疑惑而欣喜。只是那片隅的微动很快消失在沉默之中，两人非常默契地回到了尴尬状态。
“不知大皇子殿下此行所为何事？”这样持续下去也不是办法，沁雪率先开了口。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真的完全不了解，不知道他的目的，不知道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执着什么。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婢女，纵然与青翾交好却也绝对没有到达那种足以让人注意的关系。若说这个男人是因为介意自己兄弟的行径而接近她，沁雪还可以理解；可眼下青翾不在他照来不误这点太过蹊跷，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真的只是因为青翾的关系吗？已经有些不明白了。
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举起，一抹亮色一闪而过，定睛一看方才发觉竟是自己寻找好久的耳环。要知道那个款式沁雪自己很是喜欢，发觉掉了一只的时候还郁闷了好久，不过最近陆续出了一些事情分散了注意力，也没了寻找的心思，哪里知道会在即将遗忘的时候再度看到？可转念一想，要不是因为那日在致远居和他拉拉扯扯她也不至于连丢了首饰都没有注意到，果然这人对她来说就是一扫把星！！！！沁雪很是不快地皱着眉，随即反观莫伶舟与先前并无大异的神色，感到心头一阵拥堵。
这个大皇子再怎么闲也不至于到要专门找来这种地方还她耳环的地步吧？
可惜事实总是能够让人匪夷所思，当莫伶舟淡淡地道出一句“我来还你落下的东西”的时候，翎沁雪同志便产生了一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错觉。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太不真实了，我现在一定是在做梦，而且是个噩梦。堂堂莫桑国大皇子竟然青天白日地钻到她的隐家等着她归来，就是为了归还一只遗落的耳环！！！！！！太危险了，这个人的思维不正常啊！沁雪暗自提醒着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早已又退出一步。
似是在意料之中，莫伶舟并未显露太多的动摇之色。跟随沁雪的步调向前迈了两步，方才拉开的距离便被补了回来。时下虽然可以选择落荒而逃，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沁雪十分明白身为皇子的莫伶舟若是真心想要找寻自己恐怕这莫桑国中是不会有她的容身之所。后路被全盘封死之后倒也有些好处，那便是徒增了玉碎瓦全的决意。沁雪干脆往回迈了一步，直挺挺地立在男子面前，向他伸出双手：“卑女多谢殿下的好意。”
耳环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顺利地落在沁雪掌心，惹得她疑惑地抬头。
只见那冷面男子鲜少地露出稍有温度的笑容望着这边，阳光从背后照来为他镀上了天然的金边，一股傲气就这样倾泻开来，让人无法偏开视线。他伸手抚上沁雪的脸颊，指尖微凉与耳垂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比。不经意地勾着嘴角，莫伶舟压低了声线：
“我……帮你带上。”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三）不如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