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二）花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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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在映雪阁中为小玉放好洗澡水后发觉窗台上还有些没有用完的风干花瓣，想想自己平日也不怎么用便干脆都倒入水中。搅拌均匀之后汇成一种奇妙的混合花香，甚是沁人，她赶忙招呼小玉进来，眼见其神色逐渐明亮方才放心地将搜罗出的崭新衣裙交到她手中，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论如何，先把自己洗干净，阿姐也一定希望你干干净净地去见她。”
乖巧地点头，小玉的眼中又凝出了几许泪水。只怕自己继续驻留又会换来一阵滂沱，沁雪忙不迭地退出了浴室。穿过后院回廊正瞧见自称花棱的女子伫立在门前，一袭红衣裙摆及地甚是光鲜。稍稍偏头瞅见沁雪便柔软地笑了一下，径自走下台阶：“已安顿好了么？”
“瞧她，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口中虽用着玩笑的语气，沁雪却实在无法畅快。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她的积蓄基本上都花在了这间店面，要长久供给小玉的食宿恐怕是不可能，并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总应该想个法子给她找条合适的出路。可她势单力薄，哪里去找这样的路径；向青翾和素丞求助似乎又失了些道理，不好开口。自古请神容易送神难，只怕小玉已经认定自己是买了她的人，不会轻易离开了。思度至此不免有些头疼，沁雪皱了皱眉方才想到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赶忙开口，“花棱姐姐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
“翎沁雪，对吗？”抢在沁雪之前说出了名字，花棱淡淡地笑。
不解地凝视身前的女子，沁雪只觉得她笑得那么深邃，那么不可捉摸。她不是没见过胸怀城府之人的笑容，但眼前是刚救了自己一命的仗义女子，怎么都不想怀疑到她身上，只能装作惊异地张大双眼：“姐姐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神医翎沁雪的名号这附近谁人不知呀，妹妹你别说笑了。”花棱用丝帕遮住嘴角咯咯地笑着，连眼都眯成了月牙。沁雪万没有想到竟是这个理由，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好在对方也不继续纠结，快意地答道，“虽然那个也是原因，不过我会知道妹妹的名字，完全是巧合。”
“巧合？”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沁雪找不到有关这个女子的一点信息。
发觉对方陷入苦思，花棱伸手推了推沁雪的胳膊缓声道：“妹妹去过心雅苑吧？”
伴随着地名，沁雪显然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她只去过一次心雅苑，而且也只去过其中一处地方。这下不用细想便可以知晓这花棱姐姐必然是在致远居当差的立场，真是可悲可叹。当时那个阵势，她根本无心去注意那一群婢女的容貌，怕就是这样错过了。沁雪无奈地在膝头支起脸颊，半晌才向花棱投去同情的眼神：“姐姐你……该不会是伺候莫伶舟的吧？”
“大殿下是怎生惹到了妹妹，换得你这般颜面？”忍俊不禁，花棱忙伸手遮住嘴角，“在我们那可不是这般传的呢。”
“传？传什么？”
见沁雪一脸不可思议，花棱又笑开了去：“致远居的姐妹们现在无人不知大殿下钟情于你，巴不得每天把你绑在身边呢~”
“姐姐你们误会了，真的误会了……”何止是误会，简直误大会，误老鼻子会了啊！！！！什么钟情于我，什么绑在身边，那人整就一个莫名其妙！这个时代如果有脑科真的希望他快去看看、要是这种人登上皇位，这国家真的就算完了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妹妹你可别不信。”逗弄似的戳了戳沁雪的肋，惹得她一阵轻笑，花棱也径自舒展了眉眼。
真的好久没有和同性的伙伴这样聊过天了，沁雪忽然觉得有些怀念。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也经常和好友像这样随意坐着，聊些胡乱的东西，一说到对方的糗事便会引来一阵挠痒痒攻击，就像刚才的花棱一样。一时间有种回到自己时代的错觉，沁雪的眼底露出几许愁思。她抿了抿嘴，苦笑着问道：“姐姐可介意我直呼姓名？”
“我是无妨，妹妹忽然怎么了？”这个时代女子之间姐妹相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不甚理解沁雪用意的花棱讶异地张大了眼。
“算是怀念吧？”自嘲地勾起嘴角，沁雪叹道，“我们那个时……不是，我是说我的家乡大家都互称姓名，我只是有些想家罢了。”
沁雪低着头，没有发现听闻这句话的花棱神色明显地有了变化。她微微地眯着眼，似是打探又像是琢磨，沉默些许发觉气氛有些尴尬方才再度露出笑容朗声道：“既是这样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恩……以后我唤你沁雪可好？”
“那我就叫你花棱！”果然，只是少了“姐姐”这两个字便顺耳了不少。之前那一段姐姐妹妹的称谓早已让沁雪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能够得到解脱真是求之不得。
两人达成称谓统一之后又甚是欢畅地聊了一阵，正巧小玉也洗梳完毕，从内屋踱了出来。沁雪是随意翻找了一套衣裙与她，不料竟出奇地合适。荷叶色的裙配上白玉的坎肩将那少女的俏皮可爱尽数体现，活脱脱一个水灵灵的好姑娘，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赞许地品味了一番小玉的魅力，三人稍事收拾便坐上早已等在门口的马车向墓地奔去。
***
这边的送葬方式与现代不同，本着尊重死者灵魂的意味绝对不会使用火葬，而采用土葬为主水葬为辅的方法。据说水葬在莫桑是高等葬仪，只有皇亲国戚可以使用，因此一般百姓便只能葬身黄土了。能够保持这个风俗绝对是因为目前还没出现人口膨胀的恐慌，不然就凭这些贫瘠的土地资源，哪里埋得下那么多人。沁雪好不容易从那篇生态论中回过神来，眼角瞟见小玉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送葬仪式的步骤，禁不住屏住了呼吸。这原本是与她毫无关联的一个人，可看到刚停止落泪不久的小玉再次泪如雨下，沁雪心底不知为何也酸涩起来。相依为命的亲人的离开，果然是最为悲痛的事情，那……此时她的父母会怎样？会像小玉那样声泪俱下吗？会在家中摆放上她遗像日日怀思吗？会茶不思饭不想只怪她不孝就这样无影无踪吗？
径自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沁雪再次意识到她真的是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随着与这边的环境渐渐熟悉的过程，她有时真的会忘记自己外来者的身份，也不曾一次地想过如果真的不能回去就这样度过一生也不错。但现在看到小玉悲伤的容颜，沁雪才发现她错了。无论是不是可以融入这边，这都不是她应该滞留的世界。亲人朋友都在另外的时空，说不定依旧在为她的离去落泪，说不定依旧会不经意地提到她随后苦涩地笑，说不定依旧没有放弃天南地北地找着她，说不定……
万千种可能性在脑中闪过，沁雪伏下了眼睫。一旁的花棱察觉到她的沉默，悄悄地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眼却片刻不离地扫视着，像是要看穿她的内心。
凉风袭来卷起老旧落叶，纷纷扬扬洒下仿佛是故人的悲哀。驻足凝视这凄凉的场景，沁雪暗自想道——
果然还是……不得不归。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二）花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