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七）后会终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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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手在袖中渐渐捏做拳状，沁雪用平静的神情掩盖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她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极擅长看人的，如若自己的动摇流露出一丝一点，那都会成为之后落在他人手中的把柄。不过先前被问候了一句，这时也不得不回礼，沁雪恭敬地弯腰道：“不知大皇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本没有怪责之意，可瞥见沁雪微微颤抖的双肩他忽然起了些玩心。把玩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莫伶舟的音色严厉了起来：“既知有罪，还不前来领罚？”
闻言沁雪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前面这番对话皇室人员早应该听得两耳生茧才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较起真来了呢？上位之人未有允许之词下人绝对不能起身的法则依旧发挥着效力，她不得不艰难保持着恭敬行礼的姿势，可俯着的颜面却挂不上好脸色。连续将对方的祖宗家系等等诅咒了一番忽然发现青翾也算在那个范围，只能欲哭无泪地再次和神明交谈扯回那无比凶猛的毒咒。就这样沉默着拖延时间受苦的也是自己，沁雪决定不再隐忍，深深地呼出一口怨气：“那殿下是要怎么责罚卑女呢？”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莫伶舟并不感到惊讶。毕竟自从上次那无果会面之后，他已多次谴专人前来打探，即便不似自家皇弟那样守护身边，却也对沁雪的周身近况了如指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如此精准地找到这家不起眼的店铺，在青翾前脚刚出城门的时刻便寻到了这边。不过要说此行的目的，恐怕他自己也无法确切地归纳。只是来看看……这样的理由实在是有够牵强，莫伶舟相信自己绝对不会那么说。
都说等待是人生中最难熬的事，这绝对是真理。沁雪一边强忍着从腰间传来的丝丝酸涩一边还要保持谦恭的样子真的是十分艰难。她根本不清楚此时的莫伶舟究竟带着怎样的神情，也无心去思考对方的目的，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让那人点头同意自己直起腰来！！！！虽然这个目的实在是卑微得可以，但对于已经持续鞠躬状良久的沁雪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
意识到自己沉默多时，指不定沁雪已经被吓到不行，莫伶舟正想发话叫她起身，谁知那丫头竟抢先一步跪了下来。明显地感到自己抽了一下嘴角，他凝视着沁雪接下来的动作。只见她匍匐在地，行足了大礼，淡色的罗裙在地面开出硕大的花朵，甚是美丽。
与莫伶舟不同的是，沁雪根本没有心情管自己的裙子是否在地面开出了漂亮的花朵，她沉浸在自己终于告别那尴尬的弯腰姿势的幸福中，万分舒爽地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原先僵直的手脚和腰身都因为伏地的动作而得到了缓解，纵然这雪地跪起来并不舒服，可这种时候也无心挑剔了。
沁雪暗爽的神情自然是没有传达出去，长身男子只是揣测地看着伏在自己脚边“行礼”的女子，微微地皱了皱眉。这样的女子是他身边所不曾有过的，难免引出些许兴趣。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子，责罚下人的事件也并不少见。每每遇到那种情形，他便冷观那些人哀求、辩解，也轻蔑地看着他们暗咒、落泪。这一切都不曾在他心底激起任何的涟漪，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可是，她却很不一样……别说是哀求落泪，她根本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是她早就料到他没有责罚之意，还是说她真的是无惧无畏？莫伶舟不明白，更不明白此刻自己在迟疑着什么。
沁雪不知道此时的莫伶舟竟想得如此深远。其实她最初平静地回话完全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现在这样匍匐在地也无非是为了找个比鞠躬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哪里知道这些行为在对方眼中居然可以延伸出了那么多旁的意味。环绕的积雪浸湿了她的衣衫，沁雪开始在意自己越来越冷的膝头和手臂。那家伙该不是忘了要责罚吧……她不禁悲凉地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这冰天雪地中冻成速冻食品的画面，干脆咬了咬牙伸手抓住莫伶舟的衣摆。
感到袍子下端被人拉住，莫伶舟低头。匍匐在地的女子此时正努力伸出白皙的手臂紧扯他的衣料。终于有心要求饶了吗……看来也不过是比常人稍有耐性些罢了，他轻佻地想着，连语气都不自觉地讥讽起来：“所为何事？”
沁雪没有抬头，淡然地问：“……不知殿下能否允许卑女去门口跪罚？”
因为那里有软木和炭火，比较暖和。
“……你疯了？”
门口车水马龙，姑且不说那繁杂境况可能让人受伤，光是这姑娘家的面子就下不来。
两人的着眼点出色地错开，引来莫伶舟更加大的兴趣。沁雪一心希望对方能够快些放行让自己去寻那软木炭火的陪伴，却发觉面前的铁面男子忽然弯下腰身半跪在地，伸手执起她的下颚迫使两人四目相对。这场景太过熟悉，沁雪感到自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放初见当日的情形，一个不小心便炸红了脸。
若只是俯首答话她是不会有一点畏惧，可不知为何，直视莫伶舟的时候她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最初被他戏弄的确是让自己感到异常窝火，可原因真的只是那股无处排遣的怒气吗？他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出言讥讽，又为什么在伤害了她之后露出这样的神情？内心不住地告知自己要冷静，可交缠不放的视线不容她多想什么，光是保持那伪装的镇定便以耗尽全力。沁雪定定地送出不屈的眼神：“殿下这是做什么？”
是啊，我这是在做什么？莫伶舟讶异地望着自己钳制沁雪的手，有些不知所措。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打破他的计划太多次，让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料想她会屈服之时，她又要求去更加恶劣的环境；料想她要嗔怪之时，投来的却是毫不畏惧的笑意……这个女人究竟要将他的人生搅乱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定神，微微地眯起了眼，他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属于她的每一寸。视线掠过那因为长久靠在积雪地面而翻红的手臂时微微跳动了一下，心头的郁结莫名消散了一些，他缓声道：“……冷吗？”
问什么问，可能不冷吗？你试试啊！！！内心咆哮着，沁雪始终没有将这大不敬的情绪放在脸面上。内心是不能屈服的，表面上也是不能过于顶撞的。无论如何面前这个男人位高权重，皇室之人都不好惹。深知这些人情世故的沁雪只是沉沉地偏开了眼，并不答话。
莫伶舟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态度。
如若他愿意，只需一招手便能引来诸多女人的媚笑，为何他要在此与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大眼瞪小眼？她若一视同仁便也罢了，最可恶的便是她并非将所有人都拒在心门之外，天知道她与莫青翾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多么开怀，这种差别算什么？她在轻视他吗？他到底是哪里不及那个飘飘然的弟弟！！
莫伶舟愤然抽回自己的手，未等沁雪有时间反应发生了什么便猛地将其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朝门外走去。沁雪装出的扑克脸第一次出现了崩坏，她紧张地揪住莫伶舟胸前的衣料不住地拉扯，甚至忘却了要用敬语：“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放我下来啊！”
然而听到她这番话语，莫伶舟却暗自安心了下来。原来，即便是面对他，她也是可以露出这些不同神色的……
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的力道，惹得沁雪更加慌乱地拍着他的肩。
她不是就怕他“图谋不轨”吗？很好，那就让他的图谋更加不轨好了！
莫伶舟自信地笑着，低头寻到沁雪耳畔，缓慢却坚定地道出一句：“莫青翾能得到的，我绝不会失手……”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后会终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