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似是梨花终是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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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翾启程前往皇陵的日子在沁雪纠结的心情中如期到来，她眼观那浩浩荡荡的出行队伍不禁感叹皇室的做派无论在何处都是博大的。定定地站在人潮的后方遥望那个依旧清丽脱俗的男子，沁雪由衷地感叹青翾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他此时正骑在健硕白马之上，一对明眸似在寻找什么似地摇曳不定，却也遮掩不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天公依旧不作美，雪势竟比被告知守陵消息当日更加狂烈，只需稍稍眯起眼便朦胧了视野，一切都融成茫茫一片。沁雪不是没想过要找个更加显眼的位置为那两人送行，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个勇气，只能缩在这不起眼的一角默默地看着他。
践行的酒宴早就摆过，饯别的词句也不知说了多少遍，理应没有什么遗憾。可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矗立在着街边角落观望着守陵队伍离去的阵势，连她自己都无可奈何。心底有细小的声音对自己说着“就看一眼”，待看过之后又会怂恿着“再看一眼”，就这样一眼复一眼，就一直看到了现在。想必这两天她已经不计其数地与那两人灌输舟车劳顿的注意事项，难怪临行前一天素丞会极无奈看着她，提点着再这样啰嗦下去小心无人敢娶。沁雪猛然间有了种当妈的可笑心态，仿佛此刻的自己正眼巴巴地望着两个孩子风姿绰约地出行。想到这里径自有了些玩笑的意味，她终于笑了出来。
而此时的青翾却无法像沁雪那样豁达地自我安慰，他虽保持着平静的神色，视线却一直在虚空彷徨。在大皇兄有所行动的现在，本不该贸然出行，可遇上母后的忌日实在是脱不开身。他曾考虑过让如剑留下来护卫，却被沁雪一口回绝。那时的她义正言辞地表示如剑的任务应是守护作为皇子的他而不是一介婢女。她认定这其中的轻重是不可逆转的，殊不知听到这席话的青翾作何感想。那股子来意不明的固执之气，要他如何是好？本在后方缓慢跟进的素丞见他这般犹疑，自然是看懂了他的想法，长拉缰绳促使自己膝下马匹行走快些，待与青翾平行之时方才开口：“既然这么在意何不折回去再看一眼？”
青翾只是笑。那么淡漠，那么清冷，却让人看失了感情。相处近一年，他了解沁雪的脾性。怕自己继续这样纠缠不休只能换来她无奈的神情，他也并不想留一个优柔寡断的形象于她心里。沉沉地伏下眼，青翾似是讥讽地自言自语：“我若是这样去而返之，岂不是看低了她么？”
看低了她的觉悟，也看低了她自立的人格。
闻言再也不语，素丞绵长地叹息。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点都不假。在他的角度看来，这两人完全是自寻烦恼，明明心中早就装下了彼此，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矜持迟迟不肯将话挑明。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情自己怕是永远不能体会其中奥妙，自然也无法排解身边友人的郁郁寡欢。也罢，为情所困不也是人生回忆的醍醐味么？莫青翾，你就自己慢慢享受吧。
沁雪自知这样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便苦笑着转身迈动步子，开始缓缓地往回走。却不知此刻青翾竟不意间在人群中找到了她，换来一脸不舍的神情。
只是彼此都没有停下脚步，她黯然，他沉寂。
分别在城门口的细巷，两人皆再不回首。
***
回到易水阁，沁雪没有马上进门。她伸手抚过门边的老树，忽然想起那日与青翾初见的场景。当时还是初夏时分，而如今却寒风彻骨，满地白雪记录着她在这个世界流逝的时间，每一串脚印皆是轨迹。她怔怔地抬眼望着那块被撤换过的牌匾发呆，素丞苍劲的字体依然鲜明深刻，纵然被飞雪掩盖了细部却仍不乏风骨。原来这个院子有那么多属于他们的回忆，如若不是此刻那两人不在身边，只怕自己全然不会察觉——他们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再也无法轻易割舍。
可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终有一天要离去。和他们的相处太过快乐，以至于差点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不知到那一日，她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揣测着挪步，沁雪并没有进房的意思，反而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越过众多的大小街道，她只是忘我地奔跑，直到喉头泛起充血的甜腻腥味，呼吸无法顺畅接续方才停下脚步。今日本不是出诊的日子，可在易水阁也静不下心，沁雪干脆就窝到自己的秘密基地继续当她的神医。
推门而入，映雪阁内依旧是一片宁静。外间置放着众多高耸的柜子，里面装满各类风干的药材，黒木格子配上红色纸面的说明让人一目了然。这也是沁雪自己设计的格局，让她颇为得意。她漫无目的地将位置较低的抽屉拉出，随即推入；再不厌其烦地拉出，又缓缓地推入，越是机械的运动越能麻木人的思维，沁雪渐渐地觉得有点乏累。眼见今日门厅冷落，沁雪料想也不会有人问诊，便随意扯了块木牌上书“休业”挂上门面，而她自己则是钻到内屋的软榻抱团休憩。闭上眼，她却感到意外地清醒。这种感觉简直让她回到了学生时代考前冲刺的时候，无论身体觉得多么匮乏，思绪都万分明晰。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叫祸不单行，便是这种情况。
叫苦不迭地坐起身子，沁雪下意识地抱膝缩在软榻一角，以前父母夜班不在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缩在床角一分一秒地挺过来的。那个时候可以，现在绝对也可以……她这样想着，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也对。不就是个把月么，一下就过去了！
起身推开房门径自走入后院。雪似乎暂时停歇，房前瓦上的银白反射着阳光让人有些无法直视。之前从易水阁移过来的药草虽然在简易温室中依旧郁郁葱葱，可毕竟没有了当时的生气，徒增几丝幽寂。没由来地想到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确非常适合现在的场景。沁雪拉紧披在身上的厚袄，淡淡地吐出一口气。却见那洋洋洒洒的一片凝成雪白的烟雾缓慢飘去，一直移到了门口。
那本是这银装素裹世界的一个不起眼的部分，可此时却让沁雪生生地吸入一口冷气。
刻意散开发髻的长身男子伫立在门边，左手若有似无地搭着那老旧的门环轻缓摇动，敲得门板哒哒作响。他似乎并不急于进门，反倒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沁雪的举动，见对方发现了自己方才低低地露出不明显的笑意向前迈了一步。他披着全白的羊绒披风，内着墨色长衫，腰际的玉佩在披风内侧时隐时现，淹没了那一道明亮的色彩。
走至沁雪跟前，幽幽的眼神中终于透出了些别样的华彩。稍稍弯下腰凑近两人的距离，他浅笑：
“好久不见。”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似是梨花终是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