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五）守陵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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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都城的气候很是阴冷，冷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因此即便是喜好外出转悠的沁雪也乐于缩在易水阁里面做宅女。其实这个守器婢女她当的还是很滋润的，平日工钱就不算少，再加上青翾三不五时的资助便更显得富足了。她本没有赖着谁生存下去的想法，可青翾这种过分宠溺的态度还是击破了沁雪最后的防线，让她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回米虫。
说不清道不明，纵然两人依稀有一种供养与被供养的奇异关系，彼此之间的交往却没有因此带上任何的阴霾，反而更加亲近。素丞淡然地眼观这种看似稀奇的友谊，内心却放心了不少。毕竟两边都是友人，姑且不论损友良友，既然凑到了一起便是缘分。况且因为这细小的变化，他也多了些调笑青翾的谈资，于是便乐观其成了。
这日青翾匆匆到来，正逢上芷今年的第一场雪。他踏雪而来，乌黑的头发上沾染着点点雪片，在进屋的瞬间被暖意融化成晶莹的水滴顺着发丝下滑，滴落在沁雪的手心。她苦笑地抽出帕子小心帮他擦拭，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笑意掩不住地蔓延开去，径自开放了一个春天。
“你笑什么？”沁雪发现青翾最近的神色较初见之时已丰富许多，特别是笑脸。这本是件好事，可当她发觉自己的脸部温度会随青翾的笑意渐浓而节节攀登时，便为自己拉响了警钟。毕竟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她也必须要看清现实，看清自己的路才对。
“没什么。”他说，依旧淡淡地。
“唔，这哪是没什么的表情……”嘟囔着，沁雪无力地发现自己开始斗不过他了。说不清这个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窝囊，可这种感觉意外地不坏也就没有特别去想。都说一物降一物，估计青翾就是那个可以降她的人吧？翎沁雪啊翎沁雪，就算到了别的时代你也没法站在社会风头浪尖么？
素丞本是随着青翾一同到来，只是还未进门便看到这么一副春/色旖旎的画面实在是有些尴尬，只能等两人的对话停止之后方才轻咳了一声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沁雪见素丞双手插在衣袖之中，脖颈上死死地围着自己给他缝制的围巾改良版，便知他这个畏寒体质又犯起毛病了。忽起调侃之意，她大大咧咧地上前勾着素丞肩膀道：“嘿，这玩意用着不错吧？”
“物件自身自然是好的，但……”素丞伸出右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眼角却不住地瞟向一边。见沁雪丝毫没有反应，干脆长叹一口气道，“你若再不放手，小生我只怕活不过今天了。”
不假思索地将那方言语归类到玩笑之列，沁雪耸肩：“你那么强谁会傻到要动你，而且即便要动不还有青翾么？”
眼见沁雪笑容满面地转身面对自己，用口型问着“是吧”，青翾感到眉梢动了一下，随即便笑得灿烂万分。他侧身绕过沁雪身边，小心地将她的手从素丞身上取下，紧跟着就毫不犹豫地搭上了自己的手。纤细的五指扒在素丞肩上微微颤抖，连骨节都泛出了几分白色，一阵清脆的嘎嘣声后，素丞吃痛地吊着一边的嘴角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见状沁雪有些意外，刚想询问青翾做了些什么却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含笑眼眸，顿时什么都说不出口。而青翾却似胜了什么似地抬高声调：“素丞兄，怕是肩疾又犯了吧？怎不记得及时调养呢？”
闻言素丞只能用未伤的手支起脑袋凝视那个背后阵阵生黑烟的清秀男子，不住地摇头：“交友不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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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腾完这出两人便在桌前坐稳，待沁雪端出刚泡好的茶奉上之后又往暖炉里加了些碳末，顿时房间内温度高了几分。青翾有些迟疑地牵动着唇线，半晌未能编织出像样的语句，便将希望寄托在素丞身上，丢去了一个请求的眼神。而这边这位刚被他捏疼了肩膀哪里肯在这个时刻帮忙，逍遥地偏过眼去与沁雪拉起了家常里短。时不时地还偏过眼角打量他的神色，愣是没有半点相助的意思。
深知对方的性格，青翾也无可奈何。在袖口内翻找一会儿才将一封书状取出，置在桌面上推向沁雪：“你看这个……”
疑惑地拿起，取出里面的信纸通读一遍，沁雪顿时明白了青翾迟疑的缘由。这封书状其实是宫内重大行事的专用诏书，而内容则是关于去莫桑皇陵主持悯后忌日仪式的相关事项。虽有听闻悯后是在冬日仙逝，却不料这日到来如此之快。青翾本就是心智澄澈的人，再加上因为之前的传言对于母亲的死多少抱有愧疚之情，因此每年的祭祀是定不缺席的。这是作为子女应尽的孝道，也是他的习惯，沁雪认为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
“……要去几日？”似是没了最初高昂的兴味，沁雪的音调回到了平音。
“每年的仪式内容都有所不同，今年又恰逢陵园自身法事的祭典。”苦笑着，青翾细算了一下，“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一个月……”似是忘却了计数的方法，沁雪喃喃着那个模糊的时间概念，终于有了些实感。无端地感到这个房间陡然变得有些冷清，她下意识地扯了扯披在肩上的羊毛坎肩，却怎么也无法暖起来。
他，要离开这里一个月。
“用得着这般颜色吗？”素丞很是头疼地叹息着，举起身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用脚将暖炉拉近了点，自顾自地烘起了手掌，“只是守陵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心不在焉地应承了一声，沁雪又沉默了下来。这种事情她当然明白，青翾只是因故离开一段时日，马上又能再次相见，仅此而已。她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女人，况且她明白守陵这件事情对于青翾的意义，断然不会说出任性的挽留之词。但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无法在易水阁中见到他的身影，沁雪还是朦朦胧胧地产生了几丝寂寞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习惯去找寻他的踪迹，习惯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一方面无比理性地告诫着自己不能太过深入，一方面又万分诚实地沦陷下去。这种情绪的真身她现在不想去归结，只能努力地笑着想让对方安心。抬眼的瞬间正巧对上青翾探寻的目光，沁雪忙不迭地避开，神色仓皇地转向素丞，“那你呢？你总不要去吧？”
“啊，我的话……”不料问题竟转到自己，素丞鲜少犹疑地择挑着言辞，“以前有受过悯后的恩惠，自然是要同去的。”
他们，都不在。
接受这个事实花费了一些时间，她也终于明白两人含糊其辞的缘由了。他们在为她担心，担心她会不会感到寂寞。固然来到这边之后首次交上的朋友们全数离开的确是徒增众多冷清的事情，可这种情绪也不能成为他们行事的绊脚石。既然诚心相交，就应该更多地为他们着想。沁雪努力地保持着笑容，让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她拉过青翾和素丞的手各自轻拍一下，硬是做出了今天最豪气的神情：
“一路小心……”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五）守陵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