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四）兄弟再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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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到来了，这个时刻。
沁雪暗自叹了一声，却发现心情比原先想象的要平静许多。她并不认为家族门第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与素丞、青翾交好是出于心气投合的缘故，从未想过要攀龙附凤。虽然不得不承认素丞和青翾的门路和地位的确帮助了她许多，她也不曾一次地想如果他们两人不是现在这个身份，事情一定无法如此顺利。但即便那两人没有权利和地位，沁雪认为自己也会与他们投缘。你真诚待我，我自然报以真心，这是人最根本的性情，毫无造作。不过，只怕自己现在所做之事在他人看来便不是那么单纯，才会招来这对皇族兄弟吧？
与沁雪不同，青翾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有设想过很多种向她表明身份的方式，唯独没有想到皇兄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他缄默不语地站着，一身素净的绸子长袍外披着较为厚实的鹿毛外套，却不曾给他增添一丝臃肿之气，反而突出了那与生俱来的皇家风范。淡漠地垂着眼，青翾静默地想着托辞。
眼观两人的反应，莫祈知无辜地笑了笑：“四弟，莫非为兄说了什么多余的话？那真是抱歉。”
“三皇兄言重了。”不失礼节地点头示意，青翾仍是那样皎洁。他不敢去看沁雪的神色，生怕遇见心中所料想的场景。可内心却有另外的声音唆使他的思绪无法离开身旁的女子，青翾首次感到进退两难。刚才的那番对话显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纵然最初就没有隐瞒的意思，可与她相处的过程中青翾还是会不自觉地绕过身份的问题，仔细想来这或许也是欺骗的一种。看来想要心如明镜地与人相交，并非易事。
“四弟，你该不会没有告诉这位姑娘自己是何许人也吧？”笑意渐浓，莫祈知见青翾面露难色心中竟有了些欢喜。他缓步上前凑到沁雪身边，煞有介事拱了拱手，“四弟年少轻狂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祈知代他给姑娘赔不是。”
沁雪明白莫祈知表面上在为青翾开脱，私底下却是在拆他的台。这两人一定早就知道青翾未曾告白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才会刻意在此时此地宣扬出来，想要让青翾左右为难。不过如此看来他们的目的与最初的猜想有些不同，沁雪难以确定对方的动向便平静地屈膝回了一礼：“殿下哪里的话，卑女受不起。”
起先一直没有言语的莫郁笙听闻沁雪的答话之后倒意外地漏出了点不屑的嘲讽声。他稍稍偏过身子直面青翾，如炬的目光投射过来：“四弟，安然欺瞒他人而无愧于心……你真是越发利落了呢，二哥自叹不如。”
“我……！”几乎是同时地，青翾开口。他的眼中带着沁雪从未见到过的焦虑，那么真实，那么凝重，仿佛这是他放在心底最隐秘的事情，此时却人无情地抽丝剥茧，让他痛的畅快淋漓。记忆中的青翾是飘然的，他总是浅浅淡淡地言语，若有似无地微笑，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像是罩上了温和的光环，让人感到安心。这样温柔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猜忌，更不该为了她露出此等神情。
“欺瞒之事实有违君子之道。”莫祈知在旁冷冷帮腔，“……不知父王听闻会有怎样神情呢。”
沁雪忽然觉得有些明白了。这就是青翾所处的环境，兄长们百般刁难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最终给他落一个为人不正的名号。自古伴君如伴虎，君王的喜爱可以让人有恃无恐，也可以让人处处受敌。可惜这两人虽知晓青翾的想法却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被人欺瞒的确是不快之事，但她自己也没有道明其最初就知道青翾身份的事。两人其实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互相说明，却没有一人首先付诸行动。这一切绝对不是因为顾忌对方，而是因为那样的相处实在太过自然，让他们忘记了彼此隐瞒的事实。如果说青翾的不语是因为害怕，那沁雪的不语却是为了维系。
伸手拦住青翾因为激动而前倾的身子，沁雪柔美地笑了出来。似是要青翾放心一般地抚过他的袖子，她婀娜移步，终站定在莫郁笙和莫祈知两人面前：“两位殿下可真是误会四殿下了，卑女可不记得曾被谁人欺瞒呐。”
“……什么？”事情的展开本不该是这样，莫祈知不禁皱了皱眉，他揣测般地审视那一脸从容的女子，开始用食指抚弄自己腰间的衣料。他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观赏那平日素洁的皇弟慌了神色的可笑模样，却不想被一个小小婢女呛住了声。究竟是这个婢女太过愚钝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还是说她根本就太聪明，一招移形换影就将矛头全都翻转了过来？照此行进下去，他们此番前来倒成了胡搅蛮缠，于情于理都很不适合。高，实在是高。莫青翾，你是哪里弄来如此冰雪聪明的丫头为你开脱？
见状素丞也翩然上前恭敬行礼：“这丫头口没遮拦，请二位殿下千万不要同她一般计较。”
又是一记重拳。
话已至此，若再纠缠下去便只能落得一个死皮赖脸的说辞，这要是传到父王那里才真是颜面尽失，还不如尽早收手。思索几刻，莫祈知向身旁的男子投去一个眼神，而莫郁笙自是明白了意图，讪讪地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错怪了皇弟真是抱歉”便拂袖而去，随即一袭淡色衣装的男子也轻巧地躬身告辞后跟步离去。眼见两人离开外院，三人方才沉闷地呼出抑郁的气息，相视而笑。
此时的沁雪有些小小的兴奋。她深刻地明白这次的事件看似荒唐却也不乏是一个危机，如果她并不是真心与青翾为友，听得那两人一路引诱难免会落入陷阱。而这无疑是兄弟之争中最为浅薄的阶段，那眉清目秀的男子究竟背负了多少沉重的枷锁，她根本无法想象。回神之时只发现自己已无意识中牵起青翾的手置于双掌之中，这是当年友人为了让她安心而做的动作。缓缓闭上双眼将那纤指置在自己胸前，胸腔中的鼓动隔着衣料微弱传播，却不料引得对方涨红了脸颊。好在此时沁雪依旧没有睁眼的意思，青翾便也终于静得下心来感受那不明显的跳动。
一下，两下……
每一次跃动都是那么温暖，那么确定。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让他抚触着自己的真心。青翾有些痴了，他从不知道聆听他人心跳的声音可以让人感到如此幸福。方才兄长对自己的猜疑早已遗忘到九霄云外，此刻的世界只剩你我。
他缓缓地抽手，反执住沁雪的手腕。见她惊愕地张开眼，青翾忽然感到一阵心动，不由分说便将她牵引到自己怀中轻轻拥抱。
沁雪隔着袍子轻柔的衣料听着那胸腔之中阵阵跳动，莫名地感到安心。同样是与男子切近接触，她此刻却完全没有窘迫之意。周身被包裹在泛着清和熏香的衣袂之间，沁雪反而想要呆得更久。她并不了解他的全部，他也无法知晓她的所有，可两人却用这样的方式交换着真心，许下此刻的天长地久。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四）兄弟再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