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6、(一百六十四)无可奈何的谎言 ...
-
沁雪的“温柔陷阱”显然很有效果。
连夙沙蓝曜自身都感到无奈,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是如此单纯的人,发现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就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当然,沁雪的本意他自然有考虑过,可这些繁琐的事情都阻止不了他想要见她的心情。
“如果只是想要圆滑那两人的关系的话,倒也不是难事。”
本又枕着沁雪膝头休憩的夙沙蓝曜听到她这么一说,搜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沁雪口中所指的两人其实是礼部与户部的尚书大人,他们一个掌管国家重大祭典仪式,一个掌管国家经济要脉;一个讲求排场,一个讲求把钱用在刀刃上。每一次朝议的时候,这两位大臣总是会大眼瞪小眼,把夙沙蓝曜弄的很头疼。文信修倒也不会没办法,但总感觉问了他之后那两人就危险了,夙沙蓝曜愣是忍住了与文信修商量的念想,跑来和沁雪抱怨。
都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看,好主意不是四处都有吗?
见夙沙蓝曜满目期待的样子,沁雪咯咯一笑,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言罢,夙沙蓝曜讶异地抓住沁雪的手腕:“但是这样做的话,你的立场就……”
“都是为了后主的百年基业,这些小事您大可不必在意。”柔软地保持笑容,沁雪自然地脱出手来。他推搡着把夙沙蓝曜送出门去,附上一句“打铁要趁热”,愣是让对方没有借口继续驻足。
夙沙蓝曜的嘴角露出一丝遗憾的意思,但很快就回到了自信的神色:“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话音落下,长身男子便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一侧之时,本在宣华殿主殿门前带着笑颜挥手的沁雪僵了神色。她缓缓地把手放下,就这样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寒嫣见状从里屋走出,将轻薄外衣披在了沁雪身上:“……你确定还要继续这样装下去?不会觉得辛苦吗?”
“因为我不聪明啊。”请瞟一眼寒嫣听到回答时的哑然神情,沁雪忽然觉得内心的烦躁少了一些。她伸手把外衣拉下一些,闭眼叹道,“除了用这种方法,我真的想不出要怎样才能让他放我回去放手……”
文信修再度被召到夙沙蓝曜的书房时,户部与礼部尚书的纠纷已经处理完毕。看着一脸宽慰地倚着椅子而坐的夙沙蓝曜,文信修不禁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明显地用手按压着胃部,他开口问道:“这次也是她的主意?”
“正是。”
仿佛就是等着文信修这么问,夙沙蓝曜极快地吐出这两个字,罢了还不忘加上几句诸如“即便羡慕也不借给你”之类酸溜溜的句子。
“还是请您自行享用吧,我不感兴趣。”习惯性地回了一句,文信修却陷入了沉思。
沁雪最近的表现的确出挑得很离谱。以前她在后宫之中不是保持中立就是默默无言,如若不是有个公主的名号罩着她,只怕会成为最为不起眼的女人。想必她知道夙沙蓝曜对她抱着怎样的念想,可一直想着莫青翾的她怎么会忽然对另一个男人如此上心?不光是商谈生活烦恼,沁雪现在已经间接地插手影响到夙沙的政治。这一点夙沙蓝曜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还没堕落到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迷失自己身份地位的地步才是。
不过即便知道那个女人有所图谋,现在文信修心中最明显的情感却依旧是愤怒。
一种注定无法介入的愤怒。
世间似是把类似的情感叫做“嫉妒”。但内在究竟是不是这样,也只有他本人知晓了。
为了赶走脑中无用的思绪,文信修转换了话题:“那些姑且不论,莫青翾的死讯已经拖了一月之久,你该不会以为真的可以这样瞒过去吧?”
“你真是喜欢给人浇冷水啊~”不满地挑眉,夙沙蓝曜开始随手翻阅一旁的卷宗,“本来就没有打算瞒过一世,反正纸包不住火。”
“拖延时间有什么意义吗?”文信修很是不屑这个回答。现在莫桑在位的是从以前开始就执拗于沁雪的莫伶舟,他怎么可能因为使者被打发了几次就放弃?何况那边还有蔺素丞这个家伙在,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告知沁雪这件事,为什么连他的风声都没能传来?
现在的莫桑太过安静……这一点让文信修不得不在意。
夙沙蓝曜有些烦闷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文信修所考虑到的事情是必然需要多加思虑的,他提出这点也无可厚非。但人总有想要掩耳盗铃的时候,纵然知晓沁雪这种态度的背后有秘密,夙沙蓝曜觉得自己还是心甘情愿地被骗一次。
两人无言对视的时候,忽闻外厅宫人高声报来一句“沭澜公主到”。夙沙蓝曜与文信修讶异地盯着大门处,不多时便见装扮精美的沭澜提裙冲了进来。沭澜似是没想到文信修也在场,因此最初还保持着她本有的火辣气势,可一看到文信修苦笑的表情,她赶忙放慢了步调,愣是缓缓移动到了内间。
夙沙蓝曜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眼问道:“什么事?”
沭澜还没时间向文信修展现她的淑女风范便如此轻易地被人切入正题,她很是沮丧地垂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再度振作起来走到夙沙蓝曜身前,满面笑意地勾起对方的手,全身都靠了上去:“皇兄,沭澜有事求您~”
虽说是兄妹情深,但在一堆下人面前拉拉扯扯也着实有失风范。夙沙蓝曜轻咳几声,下人们纷纷识相地退了下去。文信修万分汗颜地盯着面前的情景,也作势行了个礼就要走人。夙沙蓝曜见状赶忙狠狠地咳了一声,文信修装作没听见继续向外走,谁知倒是沭澜开口将他拦了下来:“此事也想听听文大人的意思,不知可是方便?”
“即是公主的请求,臣怎敢拒绝?”内心不住咒骂走得不够利索的自己,文信修却带着极其温和的面孔转了回来。
房内只留下三人,沭澜不知何时已然松开了手还夙沙蓝曜一个轻松。她笑靥如花地起身走到房子中间,神神秘秘地对其余两人说:
“……我,想和皇嫂一道出趟远门!”
回到莫桑这片土地。
之前与蜀毒残党的战斗事迹已经陆陆续续地传入都城之中,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莫桑四皇子这个人物本就因为深居简出而具有传奇色彩,这时再加上对抗蜀毒军队的英雄传说就更是惹人遐想。不知何时城下的女子们都擅自在脑中勾勒出了四皇子俊俏的模样,连性格设定都是千差万别。
“我觉得四殿下绝对是个美男子,真是可惜了……”
“就是,要是他还健在,说不定也会微服出巡到我们店里坐坐呢!”
“……就是就是,说不定还会看上我!”
喧闹的茶馆之中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传言,这些不过是零星之中的片段。蔺素丞自顾自地喝着茶,双耳却片刻不停地聆听着周遭的声响。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却不可自制地喷了半口茶水出来,惹得对面的素衣男子长叹着气递过一张帕子。
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蔺素丞绕到桌子另一侧,在对方耳边落下句子:“看不出你还蛮受欢迎?”
“……我姑且把这句话当作赞扬收下好了。”男子轻笑出声,看似万分惬意地取过杯盏饮了一口茶水,“不过我倒是不觉得莫桑四皇子的面容有什么值得探讨的价值呢。”
“你真的妄自菲薄了。”蔺素丞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无趣,他拍了拍男子的肩便坐回了自己的原位,“说起来今日怎想到要到这一带看看了,也不怕暴露身份?”
“我想到那里去看看。”不带一丝犹疑,男子回答道。
没错,那里,曾经由她一手构造的地方。
当两人站在那间闹中取静的店铺门前,本带着斗笠的男子欣然取下了斗笠。他推门而入,周遭的家具因为那阵气流涌动而扬起了一股沙尘,一束阳光从天窗斜照下来,沙尘在那束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有些闪烁。
蔺素丞跟着对方走入店中,顺手将门闭紧。说起来也奇怪,这家店铺虽说已经闭门大吉,却一直没人再度来租,就好像是有谁一直在帮着维持它的营记一般。做这件事的人当然不会是他,他能够解决小玉的落脚地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情去维持一家店面。
想到这里蔺素丞不禁去看走在前方的男子,他是那样怜惜地抚触着这间店面中的每一寸器物,如数家珍。蔺素丞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青翾,难道是你在维持这里?”
“恩,果然还是应该想个伪名出来比较好吗?”长发男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他笑的异常纯真,一时之间让蔺素丞有些不适应,“我虽然勉强留了一口气,但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去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你要一个重伤病人来维持一间不知何时能够再次利用的店面,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那到底是谁?
似是看穿了蔺素丞的想法,长发男子踱到靠近院落的门边,静静地盯着园内那株新绿初上的老树:“……你该不是忘了吧,在那个铜墙铁壁的皇城之中,还有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