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51、（一百五十）若要归去

　　沁雪虽然并不会做什么莫桑传统糕点，可莫邛既然那么说了，她就必须走个过场。好在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喜欢给自己做点甜点打牙祭，现在生搬硬套一下姑且还能做出类似的小点心。
　　怀揣着这样侥幸的心情，她到御膳房吩咐宫人们准备材料，自己则挽起宽大衣袖就要上手。寒嫣在旁见状赶忙阻止，沁雪双手就这样停在了空中，她眼看着寒嫣皱着眉头取下发间的夹子，又将袖子往上卷了两层，随后用夹子夹紧。
　　确认袖子固定完好，寒嫣方才绵长地叹了口气：“反正叫你别做你也不听，我来帮忙吧。”
　　此时御膳房里还有其他宫人，寒嫣这句话不能说的很响，但沁雪却觉得心中热热的。因为即便回到了这片土地，寒嫣依旧遵守两人间的约定，以朋友的身份呆在她的身边。如此一来制作点心的过程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两人合作之下，几盘甜点很快便做好了。
　　当她们捧着这些点心再度回到莫邛那边的时候，夙沙蓝曜与莫邛的对话显然是告一段落了。老者倚着床边的软垫半闭着眼休憩，夙沙蓝曜满目凝重地坐在一旁。周边的宫人似是都被打发走了，房内显得更为寂静。
　　意识到沁雪的到来，夙沙蓝曜缓缓地退后了一步，让出空间给沁雪送点心。沁雪端着盘子站在那里，莫邛却没有睁开眼的迹象，这难道是在等她唤一声吗？
　　可是，该称呼他作什么好？
　　按理说应该是父王，不过这种称呼断然是叫不出口的。沁雪确定四周没有别的下人，便伸手摇了摇莫邛的肩膀：“王上，点心做好了。”
　　莫邛有些无力地睁眼，起初目光竟找不到焦点。好不容易确认了面前人的身份，他意外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浅笑着嗔怪沁雪点心送错了对象，莫邛却也还是留了一部分下来，随即让沁雪陪夙沙蓝曜逛御花园去了。

　　莫桑的御花园无疑是精致美丽的。
　　与夙沙风沙遍野的景观大相径庭的是，莫桑总是显得那样富庶柔美，气候宜人。正是花朵争相开放的时候，整片园区都郁郁葱葱，万紫千红。
　　夙沙蓝曜略带钦羡地赞扬了几句花园的秀美后，视线便收了回来，似乎对于赏花一事并不感兴趣。他随沁雪的引导坐到了湖心亭中，有意无意地取过盘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口：“……真是新奇的味道。”
　　“沁祎厨艺不精，若不合您的口味请随意处置。”夙沙蓝曜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沁雪平淡回话，顺势将点心盘拉到了自己身前。
　　“我只说了新奇，没说不合口味吧？”淡然地反驳一句，夙沙蓝曜伸手将端盘拉了回来。
　　沁雪不自觉地想要去和夙沙蓝曜抬杠，她刚要伸手再度拉盘子，忽然反应过来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回到最初那种称兄道弟的自然关系。于是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只能尴尬地悬空一段时间后缓缓落下，又放回了她的膝盖之上。
　　夙沙蓝曜当然是看全了这一幕，他不免有些颓唐。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沁雪的神情变化，他沉沉地吐息道：“你对夙沙的历史知道多少？”
　　这还真是个唐突到不行的问题，沁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诧异地歪起脑袋，夙沙蓝曜倒也不多发表什么评论，反倒是将夙沙的历史娓娓道来。
　　冠以夙沙姓氏的这个族群本是北方大陆的游牧民族，他们生性豪放善斗，骑术和箭术都是一流的。元祖开创夙沙国之后便一直雄踞在这片陆地的东北部，以武力镇压了数百年。不过夙沙的王者对于王后的选择有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那便是溶血。
　　具体来说便是，夙沙一族的男女必须经过血液融合的试炼才能真正成为夫妻，另外如若在婚仪之前就已经进行过溶血的仪式，那也可以被认定为命中注定的对象。只不过溶血的过程很有危险，每个人体内的血液是否真的可以互相融合谁都不清楚，因此因为这个原因丧命的也大有人在。
　　“……即便是王族也必须接受这种传承吗？”沁雪对此很不能理解。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当然知道没有确定血型就输血会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作为很可能继承王位的王族之人，若是因为输血这种事情丢了性命，那着实太无厘头了。
　　但夙沙蓝曜严肃的表情却说明了这件事的真实性，沁雪忽然感到一阵胆寒。不过貌似夙沙本身也有一套试验的方法以确保溶血的成功率，只是那种方法不便透露罢了。成为一国之王后的人选必然是精心挑选的，如若是有这种奇妙的规定的话，和国主溶血失败的女子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王后不是吗？
　　想到这里，沁雪下意识地去看夙沙蓝曜。他意识到她的视线，徐徐地转过脸来：“怎么，想问我是不是有王后人选？”
　　被人一语中的的沁雪不甘地点了点头，夙沙蓝曜斜靠在亭柱边翻了翻眼，毫不避讳地落下一句：“当然有。”
　　“真的？”
　　“嗯。”
　　先前沉寂的心情猛然明亮起来，沁雪一反之前的态度，对夙沙蓝曜报以大大的笑容：“太好了！！！！！！！”
　　这个喜出望外的表现让夙沙蓝曜感到很是尴尬，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沁雪的心思。想必这家伙单纯是以为他有了其他意中的对象因此不会把目光转到她身上而庆幸吧？不过，若是你知道了事实会怎样呢？
　　伏下眼端详沁雪久违的欢快笑容，夙沙蓝曜咽下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世上唯一一个溶血于我的女子，便是你……”

　　塞外的风沙一如既往地呼啸而过，青翾不得不眯起眼来审视远方的情形。如剑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护卫，他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声音，右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近来敌方的攻势明显减弱，若趁此时机一举端下老巢，全军便可凯旋归师了。但青翾没有下令这么做，他将阵营扎在距离对方主城不到三公里的地方，连续几天没有新的动作。
　　“殿下，今日依旧不攻城么？”如剑很是担忧地问道。
　　“很想回去？”调侃一般地绕过如剑的问题，青翾浅笑，“是记挂着宫里的谁么？”
　　“殿下莫要调侃属下，这不是儿戏！！”被青翾一句话给噎到，如剑为难地皱起眉头，“属下只怕一直按兵不动，难免会影响我军军心。”
　　“军心……么？”
　　径自重复了一遍，青翾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近来他的头疼已经好了一些，不知是因为远离了控制他的银铃还是将所有思绪都放在了别处，痛感不像之前那样明显。只不过长期吹风还是会让他有些难受，因此不得不想点办法解决。
　　这是他首次被派遣出征，旗下的将士并不清楚他的实力，因此在行军与战斗过程中无法配合完美。尽管青翾用计姑且保持连战连胜的战绩，但最后的决战他也不敢妄下命令。毕竟一句出击就牵连着万千将士的命，需要谨慎再谨慎。
　　就在这时，传令的兵士匆匆赶来，见青翾转身便跪倒在地请示道：“副将军正在主帐中等候殿下，还望您……”
　　“知道了，马上就去。”
　　未等对方话音落下，青翾便移步离开。他熟悉地穿梭在军营中，不下多时便掀帘进入了帐子。此次随行的副将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桑丘之战中表现卓越的沈枫。他本是端起茶杯准备抿一口茶水，但眼角望到青翾的到来，便又将杯子放了回去，顺道带上一句牢骚：“殿下，您可真不让人省心……”
　　“若论省心与否这个问题，你不也一样么？”
　　青翾淡然地回口，显然不甚在意沈枫的言辞。见对方如此干脆，沈枫便放下调侃的架势，恢复了严肃的面容：“您要调查的事情，已经基本清楚了。”
　　边说边从袖口中取出纸条交与青翾，沈枫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青翾接过纸条快速地看了一遍，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自己猜测的事情走向成真这件事。”
　　“谁让殿下您料事如神呢~”沈枫接过话茬调侃了一下，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次青翾让他调查的不是别的，正是对方军营的将领情况。尽管这次对手是一个并不强大的国家，可抵抗却异常顽强，并且在某些突击队中还应用到了类似于蜀毒的毒药攻击。也就是因为这点，青翾怀疑幕后是卯赭在给他们撑腰。
　　沈枫顺着这条线混入敌方主城查探，城中自然是无法轻易找到卯赭的行踪，不过他却在城郊的一处城墙上瞄到了韩骐的身影。韩骐与卯赭的关系沈枫是再清楚不过，既然韩骐在场，卯赭便一定在周边。带着这种确信深入调查，沈枫终于在距离主城五里之远的山丘上找到了卯赭的藏身地。
　　说来也很巧合，那个宅邸身处密林之中，沈枫本来不可能这么容易发现。可当他夜间探路的时候，前方总是会有微光闪耀，像是指引他行走一般。他虽觉奇异却感受不到敌意，便姑且跟着那道光一路行走，竟就这样到达了卯赭的新居。
　　线索来得太过轻易，沈枫无法率直地报告。他在卯赭隐居之地逗留了几天，确定对方没有刻意引他来的意思之后方才折返报告青翾，这才导致青翾在城外驻兵多日都未有动作的事态。
　　回忆完结，正逢青翾眉心稍动。那个纤瘦男子静静地吐息一次，终究还是下了命令：
　　“明朝攻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