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48、（一百四十七）相见时难别亦难

　　青翾率队出征的第二日，莫桑便收到了来自夙沙的加急信，称沁祎公主对家乡甚为思念，邀请皇兄莫青翾协同信部督司蔺素丞一同造访夙沙。
　　素丞在领到王上的命令之后自然是给青翾漏了消息，但他也断然没有料到莫伶舟会主动请缨率队前往，因此通往夙沙的路程就因为这只插曲而显得更加漫长。
　　到达夙沙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掩藏进了周边的暗色之中，夙沙蓝曜尽管在意莫伶舟的越俎代庖行为，却也平和地为他们两人摆了接风宴。
　　宴会过后，素丞提出要以同门师兄的身份先单独见一次沁雪。夙沙蓝曜精明能干，怎么可能不明白其话语背后的意味？于是他便以商讨两国和平条约之事为由将莫伶舟强留了下来，任素丞单人造访宣华殿。

　　沁雪颈部的伤痕逐渐愈合，但因为刀片上的毒药作用，相比一般人来说恢复的趋势还是偏慢，直到现在都没有结痂。外加她个性强硬固执，把夙沙蓝曜送来的珍贵药材全都拒之门外，平日里只用御医开给她的简单方子，寒嫣迫不得己只能瞒着她往膳食里加药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绷带还远不能拆下来。
　　不过沁雪本人倒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至少在出了这件事后，皇太后嫌宣华殿犯了血忌，便不再造访了；沭澜也因为夙沙蓝曜的命令而不敢靠近，如此一来周边自然清净了不少。至于从莫桑到来的另外三名女子，她们倒是有来拜访过，其中还以晚枫的次数最多。每次来说的话也无非就是后主又去她那边怎么怎么了，后主又说了什么什么，后主……
　　总之从目前的景象来看，晚枫貌似是真心爱上了夙沙蓝曜，也很满意莫邛给她安排的这次联姻。
　　本来嘛，少年英雄，还是一国之主，相貌堂堂又有气势，如若对你还有一丝半点的温柔，那作为一个女人应该没有什么别的盼头了。可沁雪不一样，她并不想参与这个莫名其妙的交易，更不想把自己交给不爱的人！不过就是想和认定的人白头偕老，为什么就这么难？
　　两天前夙沙蓝曜来到宣华殿看她，只说近期会给她一份惊喜，其余什么都没有交代便转身离去了。沁雪淡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却一直在思考那个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夙沙蓝曜最近的表现她不是没看到，如果没有以前那些邂逅与是非，沁雪可能真的会被他诚挚的态度所打动，可惜两人终究有缘无分，本就是该做友人的人，怎么生搬硬套都不可能变作恋人。
　　“沁雪！沁雪！！！！快来！！！你看谁来了！！！！！！！！！！”
　　寒嫣气喘吁吁地冲进门来，喊声把沁雪惊了一跳。她迟疑地走到门口张望，发觉黑洞洞的门厅回廊中，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缓步靠近。
　　她似是有些难以置信，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想要看的更加清晰。
　　长发，白衫，清瘦的体态。映入眼帘的形象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完美重合，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出门去，一路小跑到了那人跟前。
　　而眼见此景的男子似是有些吃惊，却又显得欢喜。他微微侧身执起沁雪的手，包在自己的双掌之中轻轻呵气，音调平稳地说着“好久不见”。
　　一直没有流出来的泪此时彻底决堤，沁雪哭得完全没了形象。她抽出手来紧紧抱住对方，用脑袋去撞他的胸膛：“什么‘好久不见’啊！鬼才要理你呢！！！！”
　　“你要成了鬼，我可就麻烦了。”
　　浅笑着回了这么一句，那人扳住沁雪的肩将其拉远了些。沁雪本还沉浸在让人心安的温度中，忽然这么一下让四周的冷风灌了进来，她不免觉得有些落寞。
　　“青……！”
　　刚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她便感到自己唇瓣之上多了一片温润柔软！
　　先前拉开的距离正以双倍的速度迅速补回，并逐渐升温。那个吻虽然温柔，却也执拗束缚。两人伫立在树荫之下缠缠绵绵地吻着，身边的事物早就无法入眼了。
　　“咳、咳咳！”
　　不知何时从后方传出了一阵难耐的咳嗽声，沁雪当即脑子白了一块。她猛地推开身前的男子，随即感到自己的脸烫到快要滴出血来！
　　素丞见难分难舍的两人终于分开，他只能无力地摇头：“你们两个，再怎么急也该注意场合啊。您说是吧，四皇子殿下？”
　　闻言终于转过身来，青翾的笑容掩饰不住。其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素丞就跟在后面，只不过他觉得旁人在与不在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罢了。反正要做的事情还是会做，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呢？
　　沁雪自然没有青翾这种一意孤行的气魄，此时真是又羞又愧。她不知该从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两人才好，便转身跑回房里去了。寒嫣苦笑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恭恭敬敬地鞠躬将青翾和素丞请了进去。
　　两人随着寒嫣一并走到房内时，沁雪好像已经淡定了一些，她气鼓鼓地瞪了一眼素丞，但看向站在一旁的青翾时却变得无比温柔，这明显的落差让素丞不由地起了一根青筋。他上前两步扯住沁雪嘴角道：“你这见色忘义的家伙……”
　　“你才是呢，这么久都不过来一次！”沁雪毫不示弱地也伸出手去揪住素丞一边脸颊，两人开始暗自往手上加力。
　　青翾神情古怪地看着这一对同门师兄妹，着实有些无语。他讪讪地瞟了一眼不知该不该前去阻止的寒嫣，低声道：“趁这个机会，去找他聊聊怎样？”
　　“四殿下？”没想到青翾会这样说，寒嫣愣了一下。
　　“即便同在这夙沙皇城，你们也不见得可以日日相见吧？”保持着柔和笑容，青翾眯起双眼，“反正这里暂且也不会有事，你去忙你的便是。”
　　“可是……”
　　“……我好歹也是你以前的主子，这么快就不听我的命令了？”
　　“寒、寒嫣遵命！”
　　一听青翾说是命令，寒嫣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被打破。她又何尝不想见他呢？即便同在这一片区域，他们分工相差太多，平日里就甚少见面，这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感觉让人很是焦躁。
　　“哦，带上这个~”在寒嫣就要出门的时候，青翾忽然出声叫住了她。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塞到寒嫣手里后方才接续道，“我想他应该明白的。”
　　狐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寒嫣也不再多做猜想。她朝屋内行了个礼后闪身进入夜色，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屋内的两人依旧在互掐，青翾微微皱了皱眉后上前敲了素丞脑袋一下：“你闹够了吧？”
　　“……四殿下，您这个偏袒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伸手揉了揉头上被敲击的地方，素丞调侃道。
　　“我偏袒与否暂且放一边，你不觉得自己太碍眼了吗？”
　　“真是不好意思呢，我这个闲人打扰了二位的甜蜜时光。”眼看青翾脸上的笑容就要爆棚，素丞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习惯性地留下两三句不痛不痒的抗议之后便走出门去，再带上门的时候还不忘补充，“至于可怜的我呢，就在被别人以见面借口的身份利用完毕之后再来帮人家看门，真不知道这份情要怎么还给我。”
　　“蔺素丞，该说的都说完了？？？”
　　听完这句话，青翾忽然笑的更为灿烂，以至于看到这番场景的素丞自然在胃里产生了一片翻江倒海。他努力不让自己当场失了体面，识趣地退了出去。
　　沁雪揉着被素丞掐的有些发红的脸颊，眉头都挤成了块。她心想这终有一天要逮住蔺素丞这个死家伙，然后把今日所受“屈辱”都加倍奉还！！！！
　　“我看看……”
　　没有留下任何给人反应的时间，青翾便单手执起了沁雪的颚。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原本就瑰丽的容颜此刻瞬间放大了数倍，让沁雪的心跳硬生生地漏了一拍。或许真的是因为太久没见了，沁雪发现自己对于青翾的免疫力下降了不少。还记得刚到莫桑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青翾就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现在正是这种久违的感觉又重新上身，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生怕自己就此呼吸不畅背过去，沁雪错开了视线。看她因为这种程度的接近就羞红了脸，青翾也觉得很是有趣，忍不住想要多捉弄一番。
　　他伸手拨开沁雪颈上的绷带，低下头去用牙咬住其一端，稍稍使力便让绷带缓了下来。这一幕与之前两人在清羽泉中的情景有着几分相似，沁雪难免会回想起来。她在内心悄悄感叹着青翾唇齿的灵巧程度，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脸部温度又蹭蹭蹭地往上冒。
　　“……我除了这里也很灵巧哦~”若有所指地用食指抚过自己的唇瓣，青翾浅笑道，“要试试吗？”
　　“不、不用，我拒绝，我慎重地拒绝！！！！”许久不见，青翾某个方面的人格似是成长得很是爽快，让沁雪难以招架。她尴尬地咧嘴笑着，顺势后退了几步。
　　青翾嘴上的话语虽然轻佻，他的视线却一直集中在沁雪的伤痕之上。他从来就是个对痛感很迟钝的人，即便自己练剑时伤筋动骨也不曾有过太多表情。可如今不过是看到沁雪未愈的伤口而已，却让他觉得心中某处痛到不行。
　　反应过来的时候，青翾的指尖已经抚上了沁雪的伤痕。
　　他小心地移动着手指，生怕这种程度的抚触就会伤害到沁雪，可他又控制不住不去触摸它，因为他觉得记住这个触感是必须的。矛盾却又直率的心情一拥而上，青翾的指尖禁不住颤了一下。
　　沁雪感到脖子上的伤痕处传来细细的疼痛感，她没有吱声，反而闭上了双眼：“……没事的，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很好。”
　　“……很好？”
　　“恩。”毫不犹豫地应声之后，沁雪停滞了几秒。她缓缓抬头凝视着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子，终究还是红了眼眶，“除了没有你在身边之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