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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一百四十六)此时彼时 ...


  •   没有比良坡,没有奈何桥,没有前世的记忆,没有后世的向往。
      沁雪原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却没想到夙沙御医的医术很是了得,竟然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本就没有轻生的想法,当时抹脖子的动作也是就着寒嫣以前的教诲做了些手脚,按照原定计划应该会有大出血但不至于丧命。不过从寒嫣后来的报告中,沁雪知道那把匕首不知何时被人抹了一点毒药,而她是由于那个毒而危及生命。
      真是荒唐得很……
      那次“自刎”风波之后,沁雪的颈项间便加了一片雪白绷带,时刻引人侧目。但这样也是有好处的,至少现在前来宣华殿惹事生非的人骤减。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夙沙蓝曜的命令。
      “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准在宣华殿造事,违者严惩不贷!”
      夙沙蓝曜是当着沁雪的面宣布这个命令的,而沁雪只是在旁静静地看着大家行礼应承,心中却平静得很。她暗自回想着来夙沙之后的点点滴滴,不放过任何的细节。
      最让她想不通的便是那个毒的事情。
      明明是深藏在她软榻之下的匕首,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人涂了毒?
      看来她果然还是把后宫想得太简单了,以前电视剧里看到的宫斗并不都是夸张演绎,事实上你身处这个环境,就必然会面对这些事情。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命,她可没有随便丢的兴趣,这次一定要更加谨慎。
      “沁雪,要换药了。”
      沁雪循声望去,发现寒嫣正端着药盘望着自己。那阵风波之后,沁雪便拜托寒嫣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不要再称呼她做“娘娘”。既然身体不能自由,那至少要保持精神上的自由,她在自己心里永远都不是夙沙的什么妃子,她只是翎沁雪。
      兴许是了解沁雪这么做的苦衷,寒嫣也没有多大的抵抗,反正两人在心雅苑的时候就已经以名字互称过,现在也不过是回到那个时期罢了。
      寒嫣小心地替沁雪解开绷带,发现那道伤痕依旧触目惊心。她淡淡地叹息着,从桌上取过刚调好的药:“那时……真的很抱歉。”
      “那种情况,你即便在场也不可能阻止得了他,何况你又不在,别放在心上了。”沁雪漫不经心地回着,看起来好像并不在乎。其实要说在意不在意,她固然是在意的,当时那种情况下,寒嫣如果在场的话,她即便不能阻止夙沙蓝曜,还是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来想别的办法;但如果说怪罪不怪罪的话,沁雪是断然没有怪罪寒嫣的意思。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命,反正现在除了脖子上的伤口之外,其余也没有大碍,反而还换来夙沙蓝曜的保护令,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寒嫣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嘴,再也没有说话。她娴熟地将药膏涂在沁雪的伤口,又在绷带之上涂抹了些药粉,便要给她缠上。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出现一个颀长身影,挡住了那抹用于照明的日光。
      由于是背光,沁雪本又是背对着门口,完全没有察觉房内多了一人。她只是觉得寒嫣久久没有帮她缠上绷带,便催促了一声:“寒嫣,药还没好吗?”
      问句落下的瞬间,冰凉的药膏伴着绷带的触感出现在沁雪颈项周边,大概是由于来的突然,那阵力道触到了沁雪的伤口,惹得她倒吸一口气。这会儿那头似是有些犹疑,本贴上的绷带又被拉离,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试探着接近。
      这生疏的手法是怎么回事,和平常的寒嫣一点都不一样!
      沁雪担心寒嫣是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对她产生歉意,因而不敢贸然行动,她便笑着说:“……你还以为我在生气吗?”
      对方只是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沁雪想寒嫣这回怕是真的自责到不行,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这件事也不是谁的错。一定要说的话,你就此对我生分了才最让我难过。”
      此言之后,沁雪听到身后传来沉闷的叹息。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便要转过身子去看个究竟。谁知刚转过身子便被人遮住了眼,视野顿时一片漆黑。下一秒钟她整个人就被收到一个宽大怀抱之中,那人坚实的胸膛不断传递出温热的感觉,让人无端觉得安心。
      可是沁雪心中非常明白此时抱着她的人的身份,尽管算是间接,也正是这个人的行动让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努力想要抽身出来,沁雪开始挣扎:“陛下,请放开我。”
      长身男子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不住加紧手中的力道,生怕一放手沁雪便会消失不见。他那只鲜红眼眸盛满了懊悔与愧疚,生生地想要淌出水来。久久不言的他在沁雪的动作幅度稍微变小的时刻终于开口道:“……那些话,即便是面对我,你也能再说一遍吗?”
      停止抵抗,沁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是命令?”
      “当然不是。”
      “那……”毫不客气地扬起手肘顶了一下夙沙蓝曜的肋部,沁雪终于挣脱出来。她淡然地看着对方忍痛的表情,沉沉地落下言语,“很抱歉,我不能。”
      夙沙蓝曜的眉微微地跳了一下。
      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造访宣华殿了,在旁人看来恐怕沁雪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但夙沙蓝曜明白这件事错在他。从来就是是非分明的夙沙蓝曜断然不会让这个疙瘩阻碍两人一辈子,因此便想要铁杵磨成针,循序渐进地融冰。
      不过沁雪的固执个性倒也是有些超乎夙沙蓝曜的预估,在夙沙这片土地上哪里会有女人这样对他?她们莺莺燕燕地环绕过来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往外推?退一万步说,好恶观先放在一边,单从皇室体面来看这样就不妥。你好歹是莫桑的联姻公主,维系与夙沙的和平关系应该是使命,这样长期冷战下去对莫桑也不好不是吗?
      “……你不要考验朕的耐心。”
      沉默半晌后,夙沙蓝曜惊异地发现自己讲出了这句话。刚才那一瞬间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蹦出这种无聊的话?其实当日的事态他现在也无法清晰想起,自幼他便有这种断续性记忆的症状,并且近几年越来越明显。就好像每次都会有另外一个人占据他的身体,替他处理事件,完结之后又很快撤离,以至于夙沙蓝曜本人都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沁雪对于夙沙蓝曜的话语似是没有太过讶异,她仿佛只是看了一出蹩脚的闹剧,剧情发展早就已经被她料到。她是如此不可一世地看着这边,视线径直穿过面前的男人落到了门边:“寒嫣,送客。”
      “你……!”
      寒嫣本是就是换药的途中被夙沙蓝曜强行替换的,那之后便一直在门口待机。被沁雪召唤,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便赶忙屈身进屋,在夙沙蓝曜面前做出了请的姿势:“后主,请您不要为难寒嫣。”
      深呼吸几回,终于暂且回到了平静状态。夙沙蓝曜最后看了一眼满目坚毅的沁雪,长叹一声走出门去。门外的微风捎来他离去的脚步声,以及一句无奈的:
      “……别忘了上药。”

      ***

      “……恩?所以您就跑到我这里来扰乱公务了?”文信修怀抱一堆奏折站在书桌旁,极其鄙视地盯着趴在书桌上的男子,“您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主,让别人看到这番情景又该生出乱七八糟的谣言了。”
      “爱嚼舌根的就让他们说好了,我又不在乎!”夙沙蓝曜碰地一下将手中的酒壶砸到桌上,漾出的酒水打湿了旁边的一卷奏折。
      不耐烦地抽出那卷奏折粗暴地甩了两下,文信修的耐心也基本上到了头。他深深觉得自己太无辜了,难得安宁地在午后还继续审阅案卷,忽然就看到夙沙蓝曜满脸写满怨念地冲到房内。不过几刻时间就占据了他的位子,顺带理所当然地差人准备了酒菜,居然就这样死皮赖脸地坐在这边喝起闷酒来。
      “您不在乎,我在乎!请稍微自重一点!”
      终于搬去被夙沙蓝曜改造成酒桌的书桌上最后一卷卷宗,文信修松了一口气——他可受不了让接下来要过目的案卷全都染上酒味儿。
      夙沙蓝曜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他并不是一点猜想都没有,反而是因为太过确认而失去了调侃的意味。近来这位后主大人的行程可以说是单调到了某个境界,早上是早朝,下午便肯定会去宣华殿探望那位“自刎”过的祎妃娘娘,然后每次都无一例外地会灰溜溜地钻到他这边来生闷气。
      最初几天文信修还觉得这样的夙沙蓝曜很少见,因此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旁观察。但当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之久的时候,即便是文信修也有些受不了。毕竟这是他办公的地方,这个国家的王居然就这样懒散地霸占着他的位子喝酒算怎么回事?要是再持续一段时间,皇太后肯定会杀过来过问的!!!!!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这件事的铃究竟在哪里呢?
      “能劝得动翎沁雪的人……吗?”暗自喃喃了一次,文信修脑中已然浮现了几个身影。他斜眼去瞄有些睡眼惺忪的夙沙蓝曜,不由地苦笑出来:如果要他去请那两人来夙沙,他肯定会选择就这样耗下去吧?
      说起来,沁雪自刎这件事的大体经过虽然已经听当事人的夙沙蓝曜说过一遍,但到了关键地方他就用“记不得”三个字带了过去,文信修本人对于这点一直很在意。
      跟随夙沙蓝曜多年,文信修也隐约感觉到这位铁血王者似是有些微妙的地方。比如他有时会忽然忘记前一天处决的人,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变得特别凶暴……之前夙沙皇城一直有传言,说这次的登基后主是凶神转世,会给夙沙皇宫带来腥风血雨。若是以前文信修对于这样的传言当然是一笑而过,可事到如今他却开始在意这些看似无聊的话语。
      思度几番,文信修还是开口询问:“后主,您真的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你要我说几遍才好,难不成现在连你都不相信我了?”夙沙蓝曜显然很不满意文信修的怀疑态度,他抬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纤瘦男子,另一只非红眸子也泛起了红色。
      “当日您把我单独扣下进行质问的时候还十分清醒,说实话,我也着实不能相信您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逼人自刎这样离奇的事来。”条理分明地叙述着,文信修取过一旁的茶杯径自饮了一口,“恕我直言,当日后主您离开的时候显然是血气上涌,接近暴怒的状态,关于这点您应该还记得吧?”
      “暴怒……?”夙沙蓝曜似是回忆了一番,他困惑地回看文信修,“我吗?”
      “难道还会是我?”脱力地抵了抵眉心,文信修大口叹息道,“请不要逃避现实,好好回想!我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症结了。”
      “是什么?”
      面对夙沙蓝曜迫不及待的追问,文信修停顿了一会儿。他斟酌着词汇与句式,犹疑着回道,“……您的体内,或许真的有些别的东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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