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一百四十三）有借有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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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澜的撒泼个性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皇太后无法拉下面子的不足，只要皇太后不适合说的话，让刁蛮的沭澜来说似乎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本来已经被夙沙蓝曜收好的场，就因为沭澜这个不和谐因素的加入再度混乱。事实上，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也无法再扭转，对舞的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定了下来。
夙沙蓝曜先前已经为沁雪出头了一次，并且用的借口还是照顾沭澜的情绪。结果这个要求既然是沭澜说出口的，那他为了承接之前护妹心切的兄长形象，便不能在做反对的说法，也只能沉默。
“您已经叹了第五次气了……”
面对支着脑袋大肆叹息的沁雪，寒嫣很是无奈地挤出这么一句话。对于舞艺她是没有造化，在这件事情上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夙沙这边她倒是有认识几位善舞的舞娘，但总不能让沁雪以一个皇妃的身份去和下层舞娘学舞吧？况且既然这件事是太后下旨，想必舞娘们已然将沁雪当做敌对阵营的人了，要她们离经叛道也有些困难，毕竟只是奉命行事嘛。这下……该如何是好？
沁雪本人又何尝没有想过找宫廷舞娘学点东西，她甚至瞒着寒嫣悄悄地去过皇城的下人区，好不容易和几个舞娘聊熟络了，还没等她开口说学艺之事，一个见过她颜面的小宫女就冲过来行礼了。这一折腾，沁雪的皇妃身份昭然若揭，偷师学艺的计划就此泡汤。
上次帮助莫伶舟完成魔术的时候，她只是凭借周边那些容易分散注意力的装饰和纤长的水袖来掩盖自己不会跳舞的事实，反正袖子那么长，用力抛出去就会有流苏的效果，只要坚持一段时间还是有一定美感的。再说当时全场人的瞩目焦点是在莫伶舟，她就算出点小错也无妨。
“……这次可不能那么简单了。”喃喃着这句话，沁雪整个人趴到了桌上。纵然寒嫣在旁提点有失风范，不成体统，沁雪也没心思再爬起来了。
本来这次对舞也不是什么大事，输给沭澜也无所谓。可偏偏皇太后要给她扣一个“莫桑舞姬”的高帽，一下子把对决的高度提到了国家层面。沁雪就算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在这件大事上丢莫桑的脸，因此才落到现在这番苦思冥想的地步。
不知何时寒嫣已经离开了房间，此时偌大的厅堂只剩沁雪一人。她百无聊赖地起身，开始绕着桌子团团转。并不是说这样就真能产生什么头脑风暴，只是一直坐在那边什么都不做，她绝对会疯掉。
猛然间门口风声攒动。
沁雪清晰地听到一声“来者何人”划破了宁静，由近至远地炸响在院落。她忙不迭地冲到门口，只见寒嫣手提一只折断的箭立在院落中央，整个人都还保持着警戒状态。下意识地唤了寒嫣的名字，沁雪提裙走了过去。
原本释放着重重杀气的寒嫣听到沁雪的声音后瞬间恢复了原来宁静的面容，她转身苦笑道：“寒嫣有罪，未能擒住那……”
“说什么傻话，你没事就好。”出声打断寒嫣的谢罪，沁雪松了一口气。寒嫣是她婢女时代便有交情的朋友，随着她一路来到夙沙，在这冰冷的宫殿之中，沁雪不敢相信他人，唯一能够信任的便是身边这个已然像家族一般的女子。沁雪真的不能想象，要是有一天寒嫣不见了，她该怎么一个人在夙沙后宫生活。
两人对视了一阵，寒嫣才将手中的箭递给沁雪：“似乎是传书，要看吗？”
“传书？你是说……那人就是为了把这个给我才闯的宣华殿？”
看寒嫣凝重地点头，沁雪觉得这件事的严肃性陡然提高。传说中的飞箭传书居然就在自己的手中，这种事情说出去只怕谁都不会相信。深吸一口气，沁雪感到心情平静了一些，她终于鼓起勇气拆开了那张简短的书信，只见上方字迹潦草地写着：
“对舞之事，信修可解。”
“祎妃娘娘驾到！”
听闻这句通报，文信修差点没抖掉手中的笔。
就他的记忆来看，这片办公场地沭澜公主杀过来是家常便饭，沁雪却不曾来过一回。一是由于沁雪身为夙沙蓝曜的妃子，与他这个下臣之间不宜有太多接触；二是由于沭澜公主个人的问题，若是被她看到他们两人会面，只怕会闹得惊天动地；再者嘛，即便没有前面两重原因，文信修也有足够的自觉他并不受沁雪的待见，平日能避而不见就绝对不会碰面的她今日竟会主动来寻，着实意味深长。
放下手中的书卷，文信修走到门口做出迎接的样子。他意外地发现自己似是有些期待，那种胸腔中的跃动感真的是久违了。他不想太过明晰地分解这种感觉，大概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才是两人间最和谐的距离。
见沁雪在下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文信修即刻变出了灿烂笑容：“臣文信修恭迎祎妃娘娘，不知娘娘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你们都退下吧。”沁雪没有直接回答，倒是唤了寒嫣把一群下人都赶了出去，制造了一个两人独处的场景。
今日还真是意外连连，即便是文信修也无法完全淡定了。他看着寒嫣把门关起后，视线便落到了身前的沁雪身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才是，这是什么意思？”面对文信修的质问，沁雪掏出那张纸条，“对于这张传书，你有印象吗？”
接过纸条阅览一番，文信修不屑地笑出了声：“你能不能学聪明点，这么低级的骗术就把你给弄蒙了么？我要是有事找你自会去宣华殿拜访，让你出来找我只会增加我的麻烦。”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送的，我要问的是……”猛地抽过纸条拍在桌上，沁雪皱眉，“这个人显然很了解最近皇城的动向，并且很了解你我，你心中就没有人选？”
“娘娘，是您拿着这么一张破纸过来找的我，难道不该是您心中有数么？”这句话倒是不假，毕竟传书是直接通往宣华殿的，如果对方是有意要陷害的话，也应该是出现在沁雪身边的人几率比较大。文信修讪讪地顶了一句之后，稍事思索了一番，忽然抬眼问道：“你到我这里之前有和后主报备过吗？”
根本不用多说什么，沁雪抽搐的嘴角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对此文信修倒也不觉得意外，他脱力地丢下一句：“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简短的对话过后便是院内陡然嘈杂的声响，接踵而至的是人们纷乱的脚步声。寒嫣在最靠外的门边高声请安，沁雪赶紧将纸条塞入了衣袖。文信修极不满地瞥了一眼沁雪，整理了一下周身服装后大方地开起了门，正对上沭澜与夙沙蓝曜踏入院落的场景。
“臣……”
“你还真的在这儿！”
文信修的行礼被沭澜厉声截断，紧接着这位公主殿下便抽出了腰间的皮鞭，在地面打出了一串电光火石。
这、这算怎么回事？这种无法磨灭的妻子趁着丈夫不在家出门与小白脸私会结果被丈夫一行人逮个正着，正义使者就要出面替天行道之的剧本是怎么回事？而且更搞笑的是，夙沙蓝曜本应该是戴了绿帽子的那个，但他却出奇的谈定，反倒是沭澜一直保持着小猫炸毛的状态，恶狠狠地盯着沁雪。
沭澜找来的是夙沙蓝曜真是太好了。
明明应该是紧迫无边的场景，沁雪却禁不住那么想。如果这次被扯来的是皇太后，只怕这会儿她和文信修都已经被拎到主殿候审了。
心绪放松了些的沁雪终于开始审视聚集在院内的这批人，除却沭澜和夙沙蓝曜之外，沁雪只认识跟在两人身后的花棱了。她依旧乖巧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说起来上次行迹匆忙都未能问清楚花棱为什么会在这里，眼下又是这种情形，只怕还是问不了。
“……沭澜，你火急火燎地冲到书房寻朕就是为了这个？”眼看沭澜的暴行就要实施，夙沙蓝曜终于开口。他不耐烦地弯腰将沭澜的鞭子扯了过来，音调再度降了八度：“下次若再因此等无聊之事来打扰朕批阅公文，纵然是你朕也不会轻饶。”
“无聊？皇兄你看清楚，这哪里是无聊之事？”沭澜憋屈地拉住夙沙蓝曜的斗篷，似是对这阵批判的矛头指向了自己一事分外不满，“她连私会臣子这种事都做出来了，以后要人如何信服，如何敬重她为我的夙沙皇妃！”
“住口！”鲜少地高扬音调制住沭澜的激烈言辞，夙沙蓝曜已是愠色初现，他低声唤了一旁的寒嫣去护着沁雪，随后将沭澜的鞭子扔给了花棱：“处理掉，夙沙的公主不需要这种东西。”
“这……”花棱不知所措地盯着怀中的鞭子，真是进退两难，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将求助的视线丢给了沁雪！
即便明白花棱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有内情，但毕竟两人也有过一段友谊，沁雪着实不忍心让花棱受过，便上前扯了扯夙沙蓝曜的衣袖，沉沉地摇了摇头。
可是这种行为在沭澜看起来便是对她的无尽羞辱。她本就是想要帮皇兄清理门户的，哪里能让被清理的对象来替自己求情？恼怒之下沭澜也顾不得形象了，走上前去就扯过沁雪的衣襟，随即重重地朝她脸颊打了下去！
沁雪没料到沭澜会在这个时间点发飙，一时躲闪不及，整个人被打得踉跄起来。文信修从后方接住沁雪，为了不让她再度摔倒便下意识地去扣了一下她的腰，这一幕无疑让周边的气氛又古怪了一些。
夙沙蓝曜有些诧异自己的心情。在刚才那一幕之前，他很确定沁雪与文信修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这些都是他人栽赃嫁祸；但不知为何，当他亲眼看到文信修护着沁雪的时候，那种原本坚定的信念就不知溜到哪个角落去了。
或许沭澜所言并不全是假的……？
即便只是一瞬，这种想法的出现也让夙沙蓝曜感到异常焦躁。文信修这个人他太了解了，除了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之外他根本不会去接近。沁雪对其有没有利用价值姑且不论，就凭文信修的头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被人冤枉？两人偷偷会面，到底是因为什么？
沁雪根本不清楚夙沙蓝曜现在内心的动摇，她只觉得沭澜真是给了她一记老拳，直到现在她的耳朵还嗡嗡作响。寒嫣自然是闻出了这一片区域中飘散的醋味，她赶忙走到文信修身边：“文大人，把娘娘交给寒嫣吧。”
文信修意料之外地踌躇了一阵，尽管他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动，夙沙蓝曜却还是看在了眼里。他转过身来看着沭澜，发觉这个暴力小公主正因为刚才文信修与沁雪的暧昧镜头而吃味得很，只怕再出点什么差错就又要引发一场战争。无奈之下，夙沙蓝曜只能转向花棱：“带公主回去反省，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门。”
花棱哪里敢抗命，好说歹说地把沭澜给扶出了门厅。喧闹的院落里少了那个聒噪的主，一时间就清净了不少。寒嫣扶着依旧晕晕乎乎的沁雪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等候命令。
文信修知晓这回夙沙蓝曜也有话要问他，便想先安排沁雪去休息：“后院有茶室，你先带娘娘去那边……”
“寒嫣。”
夙沙蓝曜低沉的嗓音不意间响起，寒嫣感到背脊上一阵冰凉。她从没有听夙沙蓝曜在沁雪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种威压感让人很不适应。她本能应了一声，全身僵直地站在了原地。
沁雪昏昏沉沉地靠在寒嫣肩上，耳中的杂音让她不能很好地听取对话，零星落入耳中的单词串联成句子，内容却让她浑身一震：
“……带祎妃去朕的寝宫。”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一百四十三）有借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