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38、（一百三十七）后宫之主

　　“殿下？殿下……！趁天色还早，请回宫休息吧！”
　　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沁雪哪里还能淡然地杵在原地，她提起裙子就追着夙沙蓝曜而去，口中还不忘“苦口婆心”地带上几句劝说的话语。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便是皇室生活中通用的法则，你若是被君主器用固然是好，可因为过于受宠而被人算计的例子也不在少数。何况沁雪的情况更是微妙，她本就是抱着安安分分做人的心情来到这片土地“联姻”的，因此更不想与夙沙蓝曜扯上太大的关系。
　　可惜这次夙沙蓝曜似是下定决心要在这边休憩，他毫不理会身后沁雪的阻拦，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寝房。沁雪这间宣华殿只设有一个较大的寝房，其中自然放置着一张大到不行的塌子，本就是供她侍寝之用。
　　“殿下！”
　　见夙沙蓝曜无比舒适地躺上床榻，沁雪只感到身后渗出了一阵冷汗。她抱着最后的希望唤了他一次，对方却只是用轻巧的翻身动作来回应，丝毫不给他人理论的时间。看来今天要撵走他是不太可能，沁雪只能妥协：“若殿下中意此殿，请尽情享受，沁祎先失陪了。”
　　阻止沁雪踏出房门的是夙沙蓝曜略哑的疲累声音。
　　他依旧保持着最初躺下的姿势，只有那枚血红的瞳眸在匍匐的臂膀之上微微露出，室内本不亮的光线映衬出了几许寂寞的情绪。
　　“别走。”
　　只是这么两个字，却硬生生地止住了沁雪的步子。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着了魔，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退回了床前。沁雪自认为不算是个同情心膨胀的人，何况她应当还在为夙沙蓝曜设计诓她的事情憋气来着，为什么此时竟然发不出一点脾气？
　　或许比起对于夙沙蓝曜那些行为的愤懑，沁雪现在更对无力的自己感到失望。她在床前晃荡了几圈，终究坐上了床沿。夙沙蓝曜见状微微地勾了勾嘴角，却很绅士地没有笑出声。他稍显安心地叹了口气，随即转向沁雪的方向：“今日你若是走出这扇门，必然会受到母后的责罚。我明白你不想与我共处一室，不过暂且忍过今夜吧。”
　　其实很想问一句缘由，但沁雪却无法率直地开口。对于夙沙蓝曜这个人，她始终没有太过深入的了解，如果说在翙夜时期他便已经开始为今日的棋局布阵的话，沁雪是绝对没有办法原谅他的。可是自从她入住夙沙后宫之后，夙沙蓝曜就一直在无形中帮她挡掉了许多暗藏的危机，这些都还是寒嫣时候告知的。
　　仔细想来也是，如果不是夙沙蓝曜出面，那个凌厉的皇太后还有泼辣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她？平时只是在门口转悠转悠就走，也不曾加过什么莫须有罪名，这样的待遇对于一个外国而来的妃子着实是太优厚了。
　　想到这里沁雪只能绵长地叹息：“那我去外间休息。”
　　手腕猛地被拉住，她顺着肩头向下看去，长发男子已然将面部埋在了肘间，消去了那抹猩红之色的他仿佛骤然驱散了之前的戾气，变得很是孤单。夙沙蓝曜在手间使了点力，迫使沁雪再度坐回了床面：“呆在这里。”
　　“你……”无奈之下也搬不出之前称呼其“殿下”的气势，沁雪为难地抽着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姑且先……”伴随着沉闷的语调，夙沙蓝曜忽然翻身坐起，与之相对的便是沁雪被巨大的拉力所牵动，整个人跌入了床中。一瞬天旋地转，再度睁眼的时候两人已然换了位置。
　　沁雪满目狐疑地盯着俯身看她的夙沙蓝曜，愣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这算什么意思？”
　　“久违了呢，听你这么叫我。”然而夙沙蓝曜却完全不把她的问句放在心上，倒是满足于沁雪称谓的改变。
　　如此鸡同鸭讲的对话根本无法继续，沁雪试着转了转手腕想要挣脱，可夙沙蓝曜的力道明显在她之上。数次失败之后她也学乖了，改用征询的视线向对方发起攻击。
　　对于这种转变起先还有些讶然的夙沙蓝曜很快地回到了最初嬉笑的模样，他放松了些身体，缓缓地靠在沁雪身边，只是双手还是一动不动地圈着沁雪，不让她有溜走的机会。明显感到怀中的人陡然僵直了身子，夙沙蓝曜低低地笑道：“怎么，害羞了？”
　　取代回话的是沁雪肘部的攻击，一肘敲在夙沙蓝曜的肋上，引来一声忍痛的倒吸气：“你居然敢……”
　　看一个经常挂着“凡事尽在我掌握”的殊胜表情的人不经意地露出吃痛的神情绝对是件很爽的事情，沁雪虽然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却也禁不住想要动手几次。其实她还是清楚的，如果夙沙蓝曜是那种每天砍人玩的暴君的话，她早就活不到现在这个时候。既然对方没有加害的意思，再考虑到之前与翙夜接触时候的事情，沁雪也就大着胆子对这位年轻的后主施加暴力。
　　“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么暴力。”显然对于沁雪来说发散压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手脚并用的一阵乱敲，她现在心情好了不少，便得意洋洋地对近在咫尺的夙沙蓝曜撂下狠话，“你要是看不惯大可以去找其他人，今天不就刚来了几个美人吗？”
　　“恩~~~~~？”听到这句，夙沙蓝曜忽然改换了态度，从鼻间哼出上扬声调，似乎很是惬意。他将抵在沁雪背上的手腕微微一转，便把她整个人都纳入了怀中。沁雪没有准备，一头撞上了夙沙蓝曜坚实的胸膛，顿时眼冒金星。
　　不过额角轻触到的人体温度却切实地告知着事实存在，沁雪不由感到两颊升温。真是中了魔了，居然敢对一国之主动手动脚，这要是被皇太后一类的发现，还不直接把她拉出去砍了？
　　可惜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她还没能想好下一步的说辞，便感到腰间猛地传来一阵痒意。沁雪是个浑身都怕痒的尴尬体质，腰间这块尤其敏感，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挠痒攻击所扰自然是忍不下去，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住手！……哈哈哈哈哈！快停下……！！不行，要死了！！！！”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沁雪断断续续地叫停着。夙沙蓝曜当仁不让地继续攻击着，两人在硕大的床榻上翻滚，搅乱了原本平整的床单。而因为那阵骚动而发出的阵阵笑声也乘着夜风飞出了高墙，跃入有心之人的耳中。

　　***

　　夙沙蓝曜留宿之日，他终究还是在那阵嬉闹之后抱着被褥到外间软榻歇息，没有再碰沁雪一丝一毫。只不过后主在祎妃娘娘这里过夜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一时间冷清的宣华殿变成了整个皇城最为热闹的地方，三不五时便有人前来探访。
　　这日刚刚目送几位皇亲国戚的家眷离开，沁雪正准备泡壶茶来休息一番，却见晚枫领着沐樱还有听荷两人缓缓行来。
　　乖乖，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后宫谒见吧？？？？
　　越是不好的预感越容易中的，当看到那三个美人伏地向自己行礼的时候沁雪就感到脑中咣当一声。尽管本着条件反射的意图不是礼节地让她们起身，顺道要下人端来了椅子，可沁雪真心不晓得这时候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群女人。
　　稍等一下，想想看以前电视剧里皇后娘娘之类的都问了些什么。
　　本想用这种牵强的方法来应对，但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她现在的身份是莫桑派出的联姻公主，无论在莫桑还是夙沙，地位都高于眼前这几人。一般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到的拜见场景双方往往是站在不同阵营的人，这肯定无法套用于现在。无论怎么说，这三个女孩也算是出自莫桑，应当是与沁雪有着相同境遇的才对。如果是这样，用太过冰冷的态度来对待似乎也不太对。
　　“祎妃姐姐？”
　　这个称呼是来到夙沙之后第一次听到，沁雪禁不住动摇了一下，差点把手头的热茶给洒了。寒嫣见状上前取过茶碗，随即将腰间的丝巾塞给沁雪：“娘娘当心。”
　　苦笑着接过丝巾擦拭手背，沁雪顺着音源望去，正对上晚枫抱歉的神情，看起来刚才那声必然是这孩子叫的了。见人家一个美人胚子在自己面前就要哭出来，沁雪哪里还顾得上擦手，赶忙上前拉其起身：“快起来，不必多礼的。”
　　“姐姐果然是个温厚的人呢。”绵软嗓音缓缓响起，配上的是晚枫梨花带雨的漂亮脸蛋。沁雪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可是与含泪美人这样迫近地接触却也还是第一遭，不免有些慌乱。
　　佯装镇定地将三人扶起，沁雪努力做出淡然的笑容：“请问三位今日造访我宣华殿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给姐姐请安的。”沐樱笑容满面地上前握住沁雪的手，音调都高扬了起来。听荷也随之迎上，亲昵地挽住沁雪另一边的胳膊：“既然都是莫桑出身，姐姐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
　　哈……这便是所谓的套近乎吧？
　　接下来无非是几个女人聚集一堂谈论些家长里短，诉说一下对故乡的愁思，最后留下一点见面礼之类的环节吧。尽管一心觉得这种应酬麻烦，可谁叫她现在是挂名后宫之主的身份呢？
　　硬着头皮抽出手来，沁雪勉强地回报微笑：“也是呢，在这夙沙之地遇到故乡之人，的确算是一件幸事。”
　　果不其然，沁雪这句话一出，面前的三个女子都或多或少露出了快意的神情。她们纷纷低声唤着自己的下人抬着大小不一的箱子进屋，在沁雪面前打开。珠宝首饰，古玩瓷器，胭脂水粉……古时候女子心爱的物品那真是应有尽有。
　　“几位真是太客气了……”沁雪向来节俭，姑且不说她刚来莫桑的时候只是一个宫女，见过最大的面值便是青翾与她一起出门时掏出的那枚“万元大钞”；就算之后变成了公主的身份，她的宫殿也还是相对素净的，因此对于这些财宝首饰她着实没有追求。
　　不过现在的情形有些难办，在这里推掉这些东西似乎是不给面子；但若收下又不知道以后会被人说成什么。就在她焦灼的时候，忽闻外院传来“沭澜公主殿下驾到”的通报声，沁雪赶忙领着其余三人移动到门口准备迎接。
　　沭澜公主依旧带领着一条长队，一堆人洋洋洒洒地铺陈在沁雪不大的院子中，一瞬便让场面热闹了起来。沁雪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却还是本着礼数走上前去点头示意：“不知沭澜公主殿下光临，有失远迎……”
　　这句话并未说完。
　　当沁雪抬起眼来的时候，视线正巧落在了沭澜公主身后的某个角落。
　　站在那里的女子身段妖娆，凤眸凝练，一身艳色打扮很好地衬托出了她皮肤的白皙。沁雪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鼓动越变越大，她在内心问出了声：
　　“……为什么，花棱会在这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