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37、（一百三十六）再迎妃嫔

　　季节在不知觉的时候似是进入乍暖还寒的时期，宣华殿内尽管供着暖炉也无法达到良好的效果，沁雪只能尽可能地靠近热源来保持体温。
　　说起来自从大婚之后，夙沙蓝曜就不曾靠近过宣华殿了。不知是因为婚前两人的冷战还是他本人对沁雪的情况作了设身处地的让步，反正目前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正是沁雪想要拥有的，她倒也是惬意。
　　这座宅院目前除却寒嫣之外又多了几个侍婢，但不知这些人是由谁派遣而来，沁雪也无法安心交谈，因此平日里能够说个知心话的便只有寒嫣了。不过寒嫣最近一段时间倒是时常外出，尽管每次都会在一个时辰内归来，可她却不太愿意说自己去了哪里。沁雪本来就没有什么主子的架子，也从没把寒嫣当做下人，见对方为难便不追究了，只是那种焦灼心情依旧轻松不了。
　　这日寒嫣从外面归来，见沁雪独自一人缩在软榻一角一动不动的很是诡异，便快步走了过来轻晃了几下她：“公主、公主？您怎么了？”
　　沁雪被这阵呼喊拉回了现实，她其实并没有在想太过深刻的事情，只是单纯无事可做发了一会儿呆。让寒嫣无故担忧也不是沁雪的本意，她轻轻摇头后站起身来。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余晖带起一片橙红将房间重重包裹，整间屋子都通透了起来。
　　寒嫣有些担忧地看着沁雪，上前为其理了理因蜷缩而打起褶皱的衣服。其实这几天内沁雪的辛劳她不是没有看到，后主殿下的确是没有再来过，可太后娘娘还有沭澜公主却经常经过这片地域。像她们那种身份的人，只要是出行必然跟着洋洋洒洒的队伍，想不惊动内院都难。沁雪身为现在宣华殿的主人，名分上又是此代夙沙后宫第一位妃子，无论如何都必须出门迎接。这样周而复始地出出进进，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暴躁不已吧？
　　可是沁雪的烦恼显然不是在这一点上，寒嫣从她的表情中可以明晰地看出，这个人的思绪并不在这里。无论她现在身份如何，身在何处，她心中依旧只开一扇窗给那个对的人。
　　深知对方是个凡事不爱依靠他人的人，寒嫣便也不作无谓的安慰。她转身将取来热好的茶水，麻利地冲出一杯淡茶递了上去：“公主，喝完这杯我们可要忙咯。”
　　“什么事？”本能地接过茶杯，沁雪一副不知所云的疑惑神情。
　　将茶壶提在身前，寒嫣无力地叹了一句：“……莫桑择选出的另外三人，将于明朝到达夙沙皇城。”

　　昨日的寒嫣带来的消息果然是事实。
　　一向冷清的宣华殿在今天倒是热闹得很是离奇，除却一大早就杀过来一堆御用的宫人侍婢帮着沁雪打点衣饰妆容，在其出行之际竟然得到被夙沙蓝曜召见的旨意，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先赶到了后主寝宫。
　　夙沙蓝曜的住所位于皇城东面，麒麟殿这个毫无新意的名号似乎也是因为期间所供的夙沙国宝——麒麟玉。沁雪尽管已经在夙沙住了一段时间，却还是第一次踏入夙沙蓝曜寝宫的范围，难免有些紧张。
　　偌大的房内早已排遣了所有下人，夙沙蓝曜只身立在屋内一角，听闻领沁雪前来的宫人通报之后方才转过身来。
　　沁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自从来到夙沙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好好看过眼前这个男人，此时他那么静谧地站在那里，没有大殿之上的气魄，也没有前几日造访时的那种无奈。没有见面的这段时间他到底想了些什么，又打算做些什么，沁雪无从知晓，因此只能冷冷地看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今日谒见依据夙沙的传承需你随朕一同出席，这也是古训不可违背，朕……”似是为了说明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仪式并不是出自他本意，夙沙蓝曜淡淡地起了话头。沁雪也并非真的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心理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决，心情始终无法顺畅：“后主无须解释什么，沁祎随行便是。”
　　闻言夙沙蓝曜也没有反击，他只是颓唐地笑了两声：“……那今日有劳了。”
　　即便是沁雪也不会真的在重大场面上真的让夙沙蓝曜下不来台，她无非是想借机抒发一下自己的不满，因此在到达主殿之时，两人之间飘散的和谐空气让在场的人讶异万分。毕竟夙沙的人基本上都认为这次目的明确的联姻行为肯定会让双方皆感不快，大家早已做好看到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的心理准备，谁能料到这两人一同出现竟会是这样安然宁静的场面。
　　在宫人的带领下，沁雪随着夙沙蓝曜一并踏上了通往龙座的阶梯。这是她第一次那么真实地站在主殿的制高点俯视全局，一瞬有种晕眩的错觉。曾几何时，她便像现在俯身行礼的群臣一样伫立在主殿的正中央，仰视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王者；而现在，她却鬼使神差地站在了这里，还要面见来自可以叫做半个故乡的莫桑来客。
　　命运真是讽刺的东西。她这样想着，不经意地抬起眼来，正巧看到殿门前聚起了人群，想必那便是今日的主角们了。
　　被带来的三名女子衣着光鲜，丝毫不亚于沁雪当时入夙沙时的装扮。并且这次的衣饰很好地落实了四季的意味，三人既然是代表春夏秋三个季节的，周身的主色就很自然地选择了淡粉、青绿和鹅黄，与此时沁雪穿着的水蓝袍互相呼应，构成了一片四季之景。如此看来，这几人的身份沁雪在内心也可以确定了。淡粉的是沐樱，青绿的是听荷，剩下的鹅黄便是晚枫了吧？
　　沁雪淡然地看着她们，仿佛就像看着昨日的自己。只不过这些女子脸上的神色远比她当时要好看得多，各个都泛着惹人怜爱的粉红色。其实她们会被遣到夙沙来，想必是莫邛在莫桑给了她们家莫大的好处，并且夙沙年轻后主是个如假包换的美男子的传言在莫桑也不算是新闻，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对其憧憬也是在所难免。站在这个立场上，能够嫁给这样一位君主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即便终身都只能在异乡生活，却也算是搏了个后宫嫔妃的名号，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想到这里沁雪只能无奈地笑，说不定在他人看来她现在的境遇是百年修来的福气，她非但不知道珍惜竟还一心想离开，着实太让人难以理解。不过这些他人的纷扰早已不在沁雪的关心范围，她按部就班地跟着夙沙蓝曜进行着接待的仪式，从头至尾都没有改变过一点脸色。
　　前期公式化的行礼与谒见进行得很顺利，只要经过最后一步接风酒的环节这次仪式便算是结束了。沁雪与夙沙蓝曜一道走下阶梯，站定在三位伏地行礼的女子面前。按照祖上的规矩此时应当是沁雪代夙沙蓝曜敬酒才是，她便从一旁的宫人手中接过了杯盏：“……请。”
　　之前在高台之上对于几人的容貌未能看得真切，这会儿至今距离之下方才明了。莫桑从来就是个不乏美女的地方，这几人又是被选作联姻的佳人，自然更是上上成的美人儿。沐樱的妆容与其衣着相映，透着一种温软的气息；杏眼带水，薄唇晶莹，纤细的骨架让其看起来显得分外娇小。听荷似是这几人中最为年长的，一对凤眼曼妙迷离，尽管此时俯身行礼却依旧可以看出她高挑的身材，想必是个长袖善舞之人。至于晚枫，她乍看之下并没有前两人那么扎眼，一直安安分分地守在最旁边，不过沁雪发现她的腰间挂着一块雕饰极为复杂的玉佩，即便沁雪是个外行人也能明白这块玉绝对价值不菲，可见这位晚枫姑娘可能会是这三人中家境最好的。
　　三位美人待接好沁雪赐予的酒品之后互相对视了一阵，终究整齐地将小杯一饮而尽：“谢祎妃娘娘赏赐。”
　　祎妃是沁雪到夙沙之后被给予的封号，夙沙的后宫排位除却后之外便是妃为上，反正皇太后也没有要封沁雪为后的意思，如此一来妃的待遇也算是给足了莫桑的面子。
　　赐酒的环节结束之后便又是一番繁琐的礼仪，不过这些姑娘们现在是久经训练，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没有一丝错误。在谒见之礼的最后，晚枫得到了嫔的封号，被封为晚嫔；沐樱和听荷则意料之中的低晚枫几等，只得到了伊人的封号。不过夙沙的后宫等级繁多，即便看起来不是那么明媚的封号，却也是此番后宫中的第一批住人，日后的地位也不至于非常低下。
　　礼成之后三人被夙沙的宫人带去了各自的宫殿，沁雪也无心再去造访便带着寒嫣想要回到宣华殿。夙沙蓝曜之后的形成本应是去她们三人的殿中探访，之后向皇太后回报，可不知为何，这位年轻的国主从礼毕之后便一直跟在沁雪的身后，就这样一路跟回了宣华殿。
　　“殿下您……”在寒嫣再度被夙沙蓝曜屏退之后，沁雪终于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她微微皱眉看着对方把房门关上，顿时心生警戒地后退几步。
　　夙沙蓝曜似是对沁雪的反应早有预料，也没有表示太大的惊异，他徐缓地靠近低声问道：“寝房在东面？”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吓得不轻，沁雪本能地点了点头。目送夙沙蓝曜坚实的背影消失在寝房门口，她忽然倒抽一口气——
　　您老该不会今日要在这边就寝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