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28、（一百二十七）别离的笙箫

　　“刚才那个看到了吗？”
　　“恩恩，好像是神祗阁吧？”
　　“诶？裨神降临了吗？”
　　“谁去向王上报告啊！！！！！！”
　　就在刚才神祗阁方向忽然炸出一束五色的光柱，瞬间蔓延到整片心雅苑区域，因此此时的心雅苑是久违地闹腾起来。
　　青翾本在房内思索脱身之法，无意间瞟向窗外，正巧目睹了那抹不可思议的闪光。不过幸运的是，拜其所赐周边的守卫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另外的方向，他只要稍稍做些小动作便轻易地从之前和素丞两人秘密作成的小道溜了出去。
　　身为一个皇子在门禁中偷溜出去固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但现在也无心顾及这么多。刚才在主殿上父王给他喝下的东西成分依旧不明，他原以为在禁闭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会起一些反应，但目前来看一切风平浪静，似乎并不是什么毒药。
　　潜在房子间的隐僻处等待时机，青翾不自觉地将视线抛向神祗阁的方向。刚才那道闪光显然不是自然现象，可御国洗摆在那里那么久都相安无事，为何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便是有心人刻意的举动，不过青翾对于御国洗的兴趣最多就停留在清浅的表面，这次的插曲也只是在脑中回旋了一次便搁置了。毕竟他根本不会想到，引起这次轰动的正是沁雪本人。
　　正巧进到玄楚阁换岗的卫兵们进行交接的时刻到来，青翾赶忙赶走脑中的杂念，猫着腰从侧边溜出门去。他一心不乱地加快步伐，却正好错过了士兵们闲谈中的一句：
　　“据说方才呆在神祗阁里的，正是那个从一介守器婢女一路攀升到皇亲国戚的沁祎公主啊。”

　　至于神祗阁这边此时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好在当时在场的素丞和文信修都是反应极快的人。他们一看到这种离奇的现象便知马上会引来不必要的注目，赶紧连推带搡地把沁雪夙沙蓝曜转移到了僻静之地，只留翠莞一人在那边装无辜。
　　将两人安顿好后，素丞被文信修扯着去四周打探情况，因此夙沙蓝曜与沁雪便被留在了汐云楼附近的一处僻静之地。夙沙蓝曜哑然地凝视着被沁雪强硬塞回他手中的玉石，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虽说给沁雪讲解的时候他能够波澜不惊地形容这块凤仪石究竟有怎样的神通，但实际上他本人并没有亲眼所见那些场景，无非是将史书的记载照样搬了过来。刚才那抹光亮明显不是人力可为，夙沙蓝曜并不是一个那么相信神佛之说的人，可眼见此情此景他也不得不相信这块玉石真的是个宝物。
　　不过，他在意的还不仅是这点。
　　将视线从凤仪石上收回，夙沙蓝曜偏眼去瞧一旁的沁雪。这个女孩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紧张和惊异交杂在一起，汇聚成极其复杂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脸上。周身微微颤抖，双腿也好像使不上力一般，整个人不自觉地往石墙上靠。
　　她难道不知道让这两样东西碰在一起会有这么大的响动吗？不对，如果她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要那么坚决地向他借凤仪石，甚至不惜答应他那种条件？可是如果她原先就知道，现在这种惊异的模样就应全是装出来的才是，能够欺瞒过他夙沙蓝曜的眼睛的演技那才真的是世上少有，况且他也不信此时沁雪的惊慌是装出来的。
　　翎沁雪，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似是因为这个疑问萦绕于心，夙沙蓝曜在长叹一口气后终究开始开口问了一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沁雪并没有马上回答，她颤颤巍巍地将手抬起，缓缓地在眼前张开。就在刚才，这双手曾经是那么通透，仿佛马上就要消失在这个空间一般。那种感觉她记得，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都没有忘记过！这块凤仪石果然不是普通的玉石，它正是100年前从御国洗分裂出去的麒麟玉。只要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便可以将她送回她自己的时代！
　　以前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忽然出现在面前，沁雪既兴奋又忧虑，一时间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其实她的理智依旧在运作，她也知道刚才整出那么大动静绝对会惊动莫筇，也知道眼下她必须编出一个说法来应付夙沙蓝曜，可即便理智知晓这些，她的脑子现在也没办法很好地运转，只能姑且用沉默来抵挡。
　　夙沙蓝曜静默地等待了半晌也不见沁雪有所回应便在心里有了数，本着不强求的心理他转了话题：“刚才答应我的事情你不会食言吧？”
　　闻言沁雪顿了一下，意外地回复了些神气。她略带嘲讽地勾起嘴角，双目终于看向对面男子的方向：“堂堂夙沙后主竟然对这么一件小事如此上心，我是不是该感到无上光荣？”
　　“说对了，的确是件光荣的事~”无视沁雪的讥讽，夙沙蓝曜浅笑，“所以你可别临阵脱逃哦。”
　　“是是是，不逃不逃。”放弃似地摇了摇头，沁雪苦笑。其实她当时情急之下的确是答应日后会帮夙沙蓝曜做成三件事，只要那三件事不是强要她的归属，或是对她身边的人有害，她便不能拒绝。反正眼下她最害怕的事情无非就是两件，一是被迫迁到夙沙，二是青翾周边出现危险，既然这两件事都已除外，帮夙沙蓝曜做事从本质上来说也没什么坏处。而且如若不答应他，凤仪石的真实身份也得不到揭晓。用她口头应承的三件事来换夙沙国宝的大秘密，无非是值得的。也许对于夙沙蓝曜来说这件事并不重要，但对于沁雪来说，这却是天大的喜讯。
　　回家的路，原来并没有完全闭塞！！！！
　　就在这时之前去探风的素丞与文信修折回原地，两人刚弯过门洞，素丞便把沁雪扯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耳语道：“有人向王上密报了，届时无论对方怎么问你都要一口咬定这件事与你无关，知道吗？”
　　“可是……这件事终究需要找个人承担啊！”如果说有人密报，那就说明是有人看到她带着夙沙蓝曜他们进了神祗阁，即便想要装糊涂也是不可能的。这件事终归需要有人扛罪，夙沙国的两人是不可能了，那比起素丞一个小官，还不如让她这个半吊子公主担着得好，“反正现在王上想要让我去夙沙联姻，又不可能一刀砍了我，我扛了总比你扛保险吧？”
　　“不保险！你这孩子怎么说不明白呢？”素丞被沁雪给逼急了，伸手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记栗子，“是，王上可能是不会砍了你，但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你带着他国君主私自进入供奉神器的地方，还未经王上的允许让神器出现了天兆，这等不敬之罪你怎么担？”
　　“难道你就可以担了？”
　　“你……！”烦躁地紧了紧眉心，素丞深呼吸几次以保持冷静，“听好。如若你没有犯错，在王上坚决要把你送到夙沙的时候，你还可以联合青翾一起抵抗。可你要是有把柄握在王上手上，这件事的主动权就不在于你了，他会用尽一切方法逼你就范的。”
　　“你是说……王上是要借此机会断我后路？”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见沁雪终于有了点理解的趋势，素丞稍微宽了宽心，“而且既然事关我国神器御国洗，王上必然不会摆太大的架势来审，因此你只要把责任都推干净便是了，其他的交给我。”
　　“交给你？”
　　轻松地抿了抿嘴，素丞笑道：“放心吧，我还没有蠢到帮你扛罪的地步。反正密报的人也是口说无凭，又不像你那样会给人留个‘照片’之类的物证，到时候便是唇舌的较量了，你认为我会输吗？”
　　彼此心知肚明地相视一笑，两人稍微放松了些。在心雅苑之外与夙沙蓝曜他们分别，沁雪跟着素丞装作无事地游走在皇城边缘，果然被崔宫人给捉着，一路带到了莫筇面前。
　　“知道朕为什么找你来吗？沁祎。”
　　两人刚行礼完毕，都没有来得及站直身子便听到莫筇低沉的问话。依照素丞的提醒，沁雪并未急于回答，只是一味谦恭地顺着眼。趁此间隙素丞上前一步将沁雪拦在了身后，自己则摆出一副笑容：“容臣僭越，不过王上所言微臣也不甚了解，还望王上能够指点。”
　　不屑地扫过素丞的脸，莫筇眯起双眼：“呵，蔺素丞，朕是在问沁祎，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恕臣直言，臣在作为王上您的臣子的同时，也是沁祎公主的师兄。无论她地位变作何样，这点是不会改变的。因而对于她的事，想必臣也有权过问。”
　　素丞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眼神却是少见的严肃。沁雪与素丞混了这么长时间都很少见他这种神情，此时比起紧张和不安，或许更多的是新奇。
　　好在莫筇似乎并不在意素丞的这番僭越，他低低地从喉间挤出笑意，再度将食人般的视线缠上了躲在素丞身后的沁雪：“沁祎，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追问缘由。”
　　“多谢王上成全。”
　　尽管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沁雪还是平稳地说完了那句话。谁知话音刚落便听到莫筇带出了一句“不过”，气氛当即又绷紧起来。
　　威严老者自得地捋着胡须，精明的眼锁在台下两人之间寸步不离：
　　“既然惊动了神器，你也该按祖训去祭拜一下裨神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