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27、（一百二十六）阴谋，阳谋

　　回汐云楼的路径真的是久违了。
　　沁雪与夙沙蓝曜两人坐在华美马车中朝着心雅苑驶去，途中她多次提醒马夫加快速度，而夙沙蓝曜在一旁只是闷不做声地任她下令，绝不多言。
　　说实话，对于联姻这件事他的想法与之前应该没有任何变化才对。
　　无论将来被送来的是哪国公主，对他来说都只是维系国与国之间联系的交点而已，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是，这点放在沁雪身上其实也不该有实质上的区别。如果单从喜欢与厌恶两种感情中挑选的话，他对于沁雪绝对是喜欢的。但所谓喜欢却又没有到那种海誓山盟的程度，更不至于让他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大好河山，何况这个女子心中早有他人，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就像最初知晓的，国与国之间的维系需要这种看似蹩脚的方式。既然她已经被送上这个地位，随之而来的义务肯定是逃不掉的。与其事到如今要他接受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倒不如送她一个让他很是喜欢的女子来得好。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装作不经意地去瞟沁雪的侧脸，她急切的神色映入夙沙蓝曜的眼眸，不知为何在其心底深深地刻了下去。脑中不自觉开始回忆之前相遇的种种，一时间让他体温上升了几度。虽说之前与沁雪的对话他都可以以玩笑的语气一笑而过，但那些无稽之谈般的言辞中难道就没有真实了吗？
　　开始……不确定了。
　　“呐，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夙沙？”这真的只是个玩笑话，夙沙蓝曜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抱有多大的期待，谁知沁雪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听闻他的问句，沁雪止住与车夫的交涉转过脸来。这似乎是这次入莫桑之后她第一次如此严肃地直面着他，静谧的空气让人预期之外地紧张起来。对视半晌，沁雪方才牵动唇线，勾勒出简短的句子：“带一个没有灵魂的牵线人偶回去，你会满意吗？”
　　这种回答夙沙蓝曜没有设想过。
　　一般被这么问，回答除了愿意与不愿意两种之外居然还存在着第三种！而且不知为何，看着沁雪就让他觉得，这个女子肯定可以想出另外几百几千种答案，并且每一个都能让他叹为观止。这样的女子是他所未见的，也是夙沙皇宫中没有的，仅是这一点，难道不足以作为她独到的价值吗？
　　“说起来，以前我是不是与你说过妹妹的事情？”面对忽然间错开话题的夙沙蓝曜，沁雪也无心多想便点了点头。谁知对方马上接上了话头，仿佛这次对话早已设定好，“如果没记错，你那时候还说过类似于想要见见她的话吧？”
　　恩？什么时候……？

　　“……有妹妹真好，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我保证，你一定会见到她的。”

　　一瞬脑中闪过这样熟悉的对话，沁雪张大双眼盯着对面的男人：“难道这次的事情是你……？”
　　冷静想来也是，无论这次战役中她是否真的起了莫大的推动作用，一回国就授予公主的封号实在是蹊跷。虽然当初就觉得奇怪了，却未能想到这一层面。如果不是夙沙这边提出要求，莫筇完全可以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把她结果，何必绕这么一圈？
　　再度抬眼去看夙沙蓝曜，沁雪忽然感到这个人变得无比遥远，之前两人交谈嬉笑的场景逐渐模糊不清，快要想不起来。
　　“真的是你？”
　　先前的问题夙沙蓝曜并没有回答，沁雪不依不饶地再问了一遍。并不是想要为谁开脱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阴谋的话，她作为棋子着实太过悲凉。很可惜那个男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既没有爽快地承认，也没有忙不迭地否认，自始至终他都把自己放在事外，仿佛完全不介意沁雪会如何看待他。眼见沁雪就要伸手揪住夙沙蓝曜的领口强硬问询，马车却在这时无巧不巧地驶到了心雅苑。车夫帘外的通报声传来，沁雪只能暂且放下这件事，与夙沙蓝曜一同下了马车。
　　两人刚走入心雅苑，正好迎上蔺素丞与文信修两人。两个集团的成员都没有料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头，彼此都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色。
　　素丞回神最快，他带上一如既往的笑容走了过来，朝夙沙蓝曜行了一礼：“不知后主大人驾到，失礼了。”
　　“蔺大人，你果然是个闲不住的人呢，才刚回来便有要事寻皇子殿下了么？”笑容和煦地示意素丞起身，夙沙蓝曜缓缓道，“怎么，一个人不够，这次连我夙沙的宰相都要一并拉去吗？”
　　听到这里文信修终于轻咳两声昭示了自身存在，他侧身越过素丞的位置，站定与沁雪面前：“先前主殿之上未曾行礼问候，还请公主殿下您别介意。”
　　同谋。
　　这个词无限明晰地闪现在沁雪脑海，以至于面对文信修的问候她愣是无动于衷。几乎是完美地无视了邻国宰相的请安，沁雪在素丞身边寻了一个位置，如此一来四人间的布局犹如楚河汉界再现，划分得一清二楚。
　　“不知小臣是否有做了什么冒犯公主殿下的事，让您避之不及。如若真是这样，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接受小臣的赔礼。”沁雪的做法显然让文信修一时下不来台，他隐晦地抽了两下嘴角，还是毕恭毕敬地接上了话。好在素丞没在这种时候作壁上观，他在沁雪身后按了按她脑袋，让其作出了轻微的点头动作，这一出赔礼的戏码也算是有了个结末。
　　把沁雪拉到一边，素丞有些脱力地垂眼道：“我想你应该是有事前来才是，现在是耍性子的时候吗？师父教你的都忘了？”
　　被素丞提醒才想起自己把夙沙蓝曜拉来的初衷，沁雪有些懊悔原先露骨的行动。她在素丞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之后转向对面的二人，努力做出笑容：“失礼了，那我们继续吧。”

　　最初的双人行变作尴尬的四人行，一行人各怀心思地行到了汐云楼。
　　自从沁雪离开之后这片地域倒是冷清了不少，翠莞又是个工作狂，每天兢兢业业地对着御国洗三拜九叩的，更加不会有闲心去与别人交际攀谈。如此周而复始自然也就让周边的人疏远了神祗阁，连带着汐云楼整片地域都变得空洞无比。
　　回想沁雪自己还在做守器婢女的时候，这片土地每天都可以迎来莫伶舟或者莫青翾其中一人，有时候凑得不好两人还会刚巧在门口撞见。另外两位皇子对于沁雪本人倒是没有太大兴趣，可是当他们大哥与四弟撞在一起的时候这两人便总会时不时地出现让火花爆裂得更加璀璨一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有沁雪在的地方，往往是不得安宁。
　　关于这点，沁雪本人也有些自觉。她提裙行走在以往熟悉的道路上，深切地感受到周边寒风刺骨。并不是没有在莫桑度过冬日，此时这种感触只怕是来源于心吧？
　　四人踏入神祗阁园内，正巧碰到打扫完的翠莞。这个女孩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努力，今日依旧是不敢怠慢分毫地将神器擦拭得熠熠生辉，即便在门外也可以零星感觉到那种反光。
　　眼见沁雪他们走了过来，翠莞赶紧将抹布藏在身后，屈膝行了礼：“婢女翠莞拜见沁祎公主，蔺大人，文大人，呃……”
　　神祗阁是个闭塞的空间，翠莞又是个认死扣的姑娘，对于皇城中发生的事情不是很敏感。沁雪被授予公主的封号之后曾经回来整理过行装，因此翠莞还晓得应该称呼她一声公主。素丞与文信修两人的官衔则是在文信修第一次来访莫桑的时候得知的。至于夙沙蓝曜这个首次造访莫桑皇城的贵客，翠莞是真心没有印象。可看那男子一身的皇家之气，猜想也是个达官贵人得罪不起，她只能将求救的视线投向沁雪。
　　“这位是邻国夙沙的后主，夙沙蓝曜帝。”简单地介绍一句，沁雪平静地看翠莞行完全部礼数后屈身在翠莞身边轻声道，“在门口帮我把个风，有人来了就喊出来。”
　　“诶？公主？您这是……？”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这又是唱的哪出？翠莞欲哭无泪地看着沁雪，无奈人家现在好歹有公主这个名号挂着，她也不好抗命，只能憋屈地点了点头，倒退着出了房间。
　　房门关闭的声响仿佛是某个信号，闭门的瞬间，沁雪周边的空气便有了变化。她无比严肃地直视夙沙蓝曜，朝他缓缓伸出手掌：“夙沙的后主大人，可以借您腰间的凤仪石用一下吗？”
　　比起夙沙蓝曜本人，一旁的文信修显得更为惊异。凤仪石对于夙沙来说是国家级的机密，恐怕在臣子之中也只有包括他在内的鲜少人知晓，为什么后主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一个他国女子？夙沙蓝曜毫不避讳地回看沁雪，不带一丝为难之色：“用来做什么？”
　　“一个实验而已。”快速瞟过一旁的器皿，沁雪伏眼，“如若您不信我的话可以一直盯着，我想在这狭小的房间内，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也不可能把国宝变没了吧？”
　　听出沁雪言辞中的激将意味，夙沙蓝曜低声笑了出来：“理由。”
　　“什么？”
　　解下腰间的玉石，男子俯下身去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间变得切近。他将玉石置在空中缓缓摇晃，笑容就这样随着律动蔓延开来：
　　“给我一个非帮你不可的理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