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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一百二十三)别离再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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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沙蓝曜。
这个名字对于沁雪来说有着莫大的影响力,不仅仅是因为他国主的身份,更因为他多次出现在她周边发生的事件却一直未曾露脸。如果只是一次或许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夙沙蓝曜这个名字纠缠在沁雪的生活中久久不散,着实让人觉得蹊跷。
“为何夙沙的后主大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访?您没有听说缘由吗?”
前往主殿的路上,沁雪不依不饶地拉着崔宫人问询着,可惜崔宫人也是这座皇城中的老熟脸,口风紧得很,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此一来继续追问只会变为胡搅蛮缠,沁雪也无奈地止住了。
主殿的大门转眼便出现在了面前,一如既往的庄重厚实。只是现在的她着实没有心情去体会这座城池的历史风韵,沁雪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悬在殿内那个神秘人物身上,以至于忘记了入殿时会经过一个略高的门槛,冷不防地在入口处绊了一下,踉跄冲入房门。
预想之中的落地糗样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前方男子脊背处略显坚硬的肌肉触感。沁雪是毫无预兆地冲撞进来的,按理说正常人受到这种冲击起码会稍事调整一下姿势保持平衡,但眼前这个人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连脸都没有转过来。
沁雪感到这个背影似曾相识,却又无法快速想起。她偏眼快速环视四周,发觉在场人数比她想象中要少得多。沁雪想约莫是因为这次会面来得突然,莫筇只能暂且将人带到主殿,安顿好之后再安排之后的行程。如若不然,便可能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故意将人全数支开了。
为自己丢脸的场面没被文武百官看到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沁雪开始确定在场人的身份。除却撞上的这个人之外,并未见到陌生面孔,于是一个极不好的预感便涌上心头——她该不会这么丢人地撞上夙沙蓝曜本人了吧?
“沁祎,入殿连礼都不行,不觉得太有失礼数了么?”
听闻莫筇有些不悦的声线,沁雪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她忙不迭地站直身子,上前跪在了绒毯之上:“沁雪拜见王上,王后娘娘。”
即便相隔数米之远,沁雪还是隐约听到了莫筇低沉的笑声。她诧异地抬头,正对上对方精明打算的眼神。正当她疑惑不解之时,殿外意外地传来宫人急切的通报声:“四殿下求见!”
莫筇看似百无聊赖地捋着自己的胡须,视线却一直锁在门柱的方向。沉默良久,他长叹一口气:“传。”
身材颀长的男子身披亮色披风迈步进来,以往极为注意周身清洁的他此时袖摆和衣摆处都多多少少添了些嘈杂的刮痕和尘土,有些风尘仆仆的感觉。纤长的发丝也未能完全服帖地束在脑后,零零星星地散落在脊背之上。不过即便是这样,在沁雪看来这个男人还是闪耀着无法遮盖的光芒——只因为这才是她的莫青翾。
“儿臣参见父王。”
似是没有注意到殿中立着的陌生男子,青翾娴熟地前进到指定位置行了一个礼,顺势保持着谦恭的姿势。莫筇俯视着他,眼神异常专注,仿佛要就此一并看入对方内心一般。紧迫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老者忽然露出一副宽心的笑容,起身走下了龙座。
这一动作大大出乎了在场人的预料,沁雪可以清晰地听到周遭泛起了窃窃私语的声响。只见莫筇走到青翾面前,伸手扶起了他,又极其亲切地转过身来牵起沁雪,笑靥如花:“你们两个毛躁的孩子,没见朕有要客在场吗?还不行礼?”
其实沁雪本还存在一点皮毛的探究心正是被莫筇这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笑容给吓没的,被这么一点她猛然想起了本来的目的,心脏再度剧烈地跳动起来。
没错,她现在根本不是为了奇怪的事情而动摇的时候,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个夙沙蓝曜才对!他为什么会来,来做什么,他是敌是友,有何目的?
似乎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沁雪已经变成一个习惯多想的人,她的紧张通过微微冒汗的额角传递给了一旁的长发男子。青翾微微歪起脑袋看着沁雪的侧脸,随着她抬头的角度一同将视线投向了那个所谓的“要客”。
不亚于青翾的深色长发遮掩着的血红瞳眸此时无比鲜明地闪现着,缓慢地将周边的景物褪去了色彩。那真的是血的颜色,仅是直视就好像可以嗅到血液微腥的味道般,若有似无地发散着戾气。之前对于夙沙国镇压叛乱的钢铁政策有所耳闻,沁雪早已在内心对夙沙蓝曜有了个既定的印象,原以为自己已然不会惊慌,哪里能想到那枚血红瞳眸的威慑力是如此巨大。
那人起先只是伏着眼,意识到这边两束视线之后他噙着淡笑转了过来,清秀容颜完全展现的瞬间便与沁雪记忆中的某张脸完美重合起来。
“翙……翙夜?”无法消化这个场面,沁雪摇着头,“开什么玩笑?你……你怎么会是……?”
“这位便是北方夙沙国后主,夙沙蓝曜帝。”笑得极为亲和,莫筇将僵直着的沁雪和满面狐疑的青翾硬是扯到了夙沙蓝曜跟前,“此乃朕的末子,青翾;近侧的这个是近来刚封的公主,沁祎。两人都是文静之人,想必是被您的气势所慑忘却了行礼,还望您不要介意。”
“文静之人?”用极轻的音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夙沙蓝曜隐忍地笑了一声,随即变回了最初平和的神情,“哪里,贵国的皇子一表人才,公主也蕙质兰心,蓝曜才是被震慑得忘记问候,您不追究便已够大量了。”
言毕夙沙蓝曜朝身后某处轻唤了一声,一身淡紫官衣的青年便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交与他。目睹这一切的沁雪终于有了点实感,看来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夙沙的国主夙沙蓝曜,不然那个不可一世的文信修宰相大人怎么可能会这样卑躬屈膝地听从他人的吩咐呢?
确认之后担忧和隐虑就像冲破闸门的山洪一般奔涌而来。天呐,她之前都做了什么?如果说翙夜就是夙沙蓝曜,她不就等于是拉着一国之主帮着采药,一起谈论音律,后来还让人为她抛命解毒了么????唔哇,虽说是情势紧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但如此回想起来还是会有心理阴影啊!再说了,既然是一国之主,不好好地在龙椅上呆着,学人家云游四海微服出巡很好玩吗?
“沁祎,日后你还要承蒙蓝曜帝的诸多照顾,可不能像现在这样没规矩了。”
“什么?”
这头还云里雾里地搞不清楚状况,那头莫筇的一句话便又如晴天霹雳一般直接砸在了主殿顶上。不过青翾显然已经听出莫筇言语后的意味,他极巧妙地抽出被握着的手,双目紧锁面前的老人:“父王,您是认真的吗?”
“朕既然封了沁祎,她便是我莫桑的公主。她婚姻大事朕又岂会当作儿戏对待?何况此番还有蓝曜帝在场,你还在怀疑什么?”边说边从身后跟随的崔宫人手中取过一封密函,莫筇笑得意味深长,“沁祎的事你倒是不必操心,朕想你应该有些事需要单独与父王谈谈吧?”
“恕儿臣愚钝,着实不明父王您所谓何事。”青翾的脸色暗了几分,他紧紧握着双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且如若父王真的如此重视沁雪,又为何在见蓝曜帝第一面时就仓促决定呢?沁雪的意愿您不在乎,难道连蓝曜帝的意愿您都打算无视了吗?”
“放肆!谁允许你这样对朕说话?”高声呵斥道,莫筇双目圆瞪。刚才那一回合的对话已然完全昭示了事态实情,也就是说莫筇虽不待见夙沙蓝曜,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把她赶出莫桑。顺带她此时也是有个公主的身份,用作联姻和维系是再好不过。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莫筇现在的表现也太过急躁了,他是一个缜密到恐怖程度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在夙沙蓝曜的面前露出这么多空子?草草决定一个公主的婚事不说,现在还差点就要在国宾面前打儿子。不对,这不是正常的情况,一定有问题!
眼见莫筇的手掌就要敲到青翾面颊,沁雪赶忙抽身挡在了青翾身前,双手扼住莫筇的手腕,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上请息怒,夙沙蓝曜帝难得亲临,王上难道要在这种场合展示莫桑王室的家教吗?”
沁雪知道自己说了非常僭越的话,估计戳地雷程度和青翾刚才那两句是同个等级的,因此已经做好受罚的准备,紧紧地闭上双眼。谁料等待半晌忽然从上方落下了爽朗的笑声,随即温暖厚实的手掌便抚上了她的脑袋。
呃?这算怎么回事?
惊恐不安地睁开一边的眼,沁雪怀疑自己是看到了幻像。因为这个时候的莫筇正笑得春花烂漫,仿佛背后有佛光异彩!
老者屈身扶起沁雪,搂着她的肩转向夙沙蓝曜稍作解释,场面话匆匆地过了一遍,他执起沁雪的手交到了夙沙蓝曜手中:“真是让您见笑了,朕教子无方甚为惭愧。就让沁祎替朕为您领路在城中游玩一番以示歉意,不知您意下如何?”
先前一直默默旁观没有出声的夙沙蓝曜闻言温和地笑了一笑:“如此甚好。”
沁雪无法抗旨,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命令。她领着夙沙蓝曜一行走出主殿,肩头与青翾轻巧擦过,带起布料的摆动。
又是一次擦肩而过,谁能知道这次竟真的分道扬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