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一百一十五）易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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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好不容易从青翾的书房中翻出木雕回到内间的时候，蔺君之与青翾的谈话显然已经告一段落，她终究还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能听到。不过与表面的不服相反的是，她内心似乎因此也松了一口气。青翾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他下定决心的事情什么人都无法阻止，他既然不惜以取物这种蹩脚的理由支开她，就必然有着不能让她听到的原因。如此一来，沁雪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相信他了。
蔺君之拿到木雕之后把玩一阵便表示要离开，沁雪也没有强留，她与青翾一起将老者送出心雅苑，目送其乘车离开。当马车的影子缩成远方的一个点时，沁雪抬头去看青翾，那张夕阳映照下的侧脸深刻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上。泛起橘色的日光勾勒着他脸部的线条，每一寸都堪称完美。
果然是个美人。
她想着这种毫无关系的事情，不经意间发现青翾偏过了视线，两人就这样四目相接，彼此都没有说一句话。青翾好像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以至于原以为自己有了些免疫的沁雪瞬间涨红了脸。他眼中包含太过复杂的感情，沁雪根本无法一一解析，唯一能够切实感受到的，竟是无边的歉意和悲伤。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沁雪拉着青翾的衣袖不放。青翾稍事抬了抬手想要抽出袖子，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他静静地盯着沁雪小小的手，喃喃问道：“若是有一日我从你面前消失了踪影，你会怎么办？”
这好像是什么事情的预告，沁雪内心咯噔一下。青翾以前从来不会问她这种问题，因此对于这种突发状况沁雪没有丝毫准备，理所应当地愣在了那边。好在这段沉默不算太久，沁雪回过神来后在手中加入更足的力道，双目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挖出来打一顿！”
问题的答案可以说大大超出了青翾的想象，让平素淡然不惊的他也只能哑然地立在原地。当然这段尴尬的对视终究在青翾毫不顾忌形象的喷笑中落下了帷幕，沁雪被他拥在怀里安心感逐渐回到心底，她伸手紧紧抓着青翾背后的衣料，未能全数消去的不安转化成了声线细微的颤抖：“我可是认真的，到时候一定狠狠地教训你一顿！不想挨打就不要玩失踪的把戏！”
“是是是，我也没有被打的兴趣。”
将沁雪的脑袋按在怀里，青翾看似轻松地吐露出这句话。只是这个时候的沁雪根本不知道，那个男子当时露出了多么凄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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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的封号依旧没有撤下，她还是顶着“沁祎公主”这样响亮的名号搬离了心雅苑，只不过入住的地域从悯后的元胥阁换成了皇城之中另外一处幽静之地，那便是现任王后倩后的别院，平日用作避暑消遣的玲珑居。
从婢女到军师，又变成了公主，这一路走来沁雪着实没有过过几日安生日子。起初她只是想找到回家的方法，之后发觉无法回去她便尽自己所能好好经营在这边的生活，努力维系和青翾的感情。原以为这样便可安稳度日，哪里知道日后又被指派到战场，糊里糊涂地打了个胜仗归来，这回倒变成金枝玉叶了。这种经历只怕和谁说都不会信的，就连沁雪本人也没有一点实感，她只觉得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那一道左右她命运的绳索还没有被切断。
奉青翾的命令，寒嫣随沁雪一起出了心雅苑，现在作为沁雪的贴身婢女随她左右。她比沁雪入宫时间早得多，因此对于宫里的规矩和情况也比较了解，再加上个性沉稳拿捏得当，更是在旁提点沁雪的必要人才。
从寒嫣口中知晓的信息对于沁雪还是很有用处的，原来莫筇的子女远不止沁雪认识的那几位皇子，只不过莫桑的公主基本上都是足不出户的类型，不然就是已然远嫁他国维系两国关系去了，因此平日很难得可以见到。如此说来作为公主的基本功用总是逃不了一个政治联姻，莫筇该不会哪日心血来潮也把她给许个人家吧？只有这点千万不要啊！！！！不对，她又不算是正牌的公主，何况还已经过继到师父那边去了，充其量就是个相府小姐，哪个国家的皇子会要她这样的？这样一想沁雪稍微轻松了点，便将这些琐事抛到了脑后。
而最近一段时间内，皇城中巨大的变动绝对不止凭空多了一个公主这么简单，还包括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大皇子即位说。
当日莫筇对青翾撂下斩钉截铁的一句“你太让朕失望了”显然很有效果，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四皇子已经不是什么牢靠的靠山，转而将目光转向了首获亲王封号的大皇子，据说光这几日上门给莫伶舟送礼的大小官员就快要把睿王府的门槛给踏破了，但莫伶舟的应对态度却坚如磐石。
“寒嫣，他真的谁的礼都没收？”听完寒嫣的报告，沁雪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见状寒嫣赶忙扯上帕子将她的下颚抵了回去：“公主殿下，您现在可不比从前，说话做事要注意形象和分寸！”
不经心地说了两句抱歉，沁雪还是将问题绕了回去。寒嫣没有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自从莫伶舟被莫筇赐予睿王的封号之后，朝野之中大多数官员都认准了这次封赏是皇储易位的标示，纷纷转而支持大皇子去了。既然人家日后可能是一国之主，那趁早巴结总是没错的，因此大家都极尽搜罗之能事，为莫伶舟寻来了许多奇珍异宝，其中还不乏直接送美女的。只可惜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拒之门外，睿王殿下是真心一个人都没见，官员们只能带着马屁没拍成的惨烈心情折返。
不对，这太不像莫伶舟的作风了。按照沁雪对莫伶舟的了解，他应该是那种不会放弃任何往上爬机会的男人，现在有这种掉在脑袋上的便宜可捡，为什么不要？他是在怀疑自己父王的动机，还是在行韬晦之计，又或者是在盘算些什么？
越想越觉得诡异，沁雪感到此时的情况真的是隐忧重重。素丞似乎因为某些原因还被扣在夙沙没能回来，这件事不可能找他商量；而师父又重新回到山中隐居，一时半会儿也寻他不见。沁雪暗自思索了一番，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她神采奕奕地回头看着寒嫣，落下简练的话语：“不如我们也去睿王殿下那里碰碰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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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坐落于芷的东南，正是城中的风水宝地。王府门面很是气派，沁雪从马车中走下时正巧对上那面红漆铺陈的巨大木门。几丈高的门厅上端悬挂着一只黒木制成的牌匾，“睿王府”三个苍劲大字嵌刻其中，颇有风骨。
沁雪深呼吸一次后登上了台阶，守卫们自然是上前拦阻：“睿王有令，无论何人登门皆不予接见，您请回吧。”
今日这次来访已是势在必得，沁雪绝对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她镇定地盯着那两个守卫，缓缓问道：“敢问睿王殿下可有言明拒人门外的缘由？如若没有，可否劳烦二位前去通报一声再下定论呢？”
见那两人沉默着面面相觑，寒嫣蹙眉走了上来：“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位可是随睿王殿下出征凯旋的沁祎公主，要是耽误了公主的要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如此一说守卫动摇了起来，其中一人赶忙回身冲去通报，另一个则在那里给沁雪赔笑脸。这种待遇沁雪着实不习惯，她拉着寒嫣走到角落压低音量：“寒嫣，刚才那么说不太好吧？”
“您放心吧，对他们不说到这份上不行的。”语调轻柔地安慰着沁雪，寒嫣略显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而且刚才那些话我早就想要说一次了，但跟随四殿下的时候怎么都轮不上我出头，这下终于畅快了！！”
沁雪无奈地抽了抽嘴角，还给寒嫣一个极暧昧的笑容。这孩子的确是泻出了常年怨气神清气爽了，可她这个冤大头该怎么办？到时候面见莫伶舟肯定又免不了被他冷嘲热讽一阵了。不过在这之前，能不能顺利见到他都成问题。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两人站在门口无所事事地盯着门内的动向，耐心是一点一滴地流失掉了。剩下的那个守卫见沁雪面露愠色也不敢造次，依靠着门不住地往里瞧，约莫也是希望那人快些回来给个结论。好在那位仁兄还是不负众望地窜了回来，他气喘吁吁地扒着门面给沁雪让出一条道：“……睿王殿下有请，请公主随卑下来。”
“有劳了。”
简短地表示完谢意，沁雪提起裙摆踏入府中。其实刚才她还在想，如果莫伶舟拒绝接见她该怎么办才好，谁知道对方居然松口得那么快，才通报了一次就让人通过了。莫伶舟的用意愈发不明晰，沁雪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这或许还是她第一次那么急切地想要见到莫伶舟这个人物。
跟随守卫行了一阵之后沁雪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她会等这么久了。真的是太大了，这睿王府的面积可以和整个心雅苑相媲美，难怪守卫通报要花时间了！平白无故造这么大做什么，简直是浪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岂不就指的是这种奢华腐败的生活嘛！！
沁雪愤愤地想着这些，忽然发现前方守卫停住了脚步。她狐疑地抬起头，发觉如锋就站在不远处的路口。守卫的男子转身朝沁雪鞠了一躬便抽身离去，如锋带着不屑的笑意靠近，言辞却是无比谦和内敛：“卑下如锋奉睿王殿下之命前来迎接公主。沁祎公主，请……”
如锋话语中的荆棘成分很是明显，沁雪此时正在全力压制自己额角的小青筋。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公主的身份来的莫名其妙，不服之人肯定是大有人在，但这又能怎么办？她也不是自己想当才当上这个公主的啊？有意见的话干嘛不直接和王座上那老头儿说啊！
就这样带着内心喋喋不休的怨念沁雪还是一路跟了过去，一行人在绕过一座假山后终于看到了类似于会客室一类的建筑。这桩建筑的构造和致远居有着几分类似，都是滂沱大气的设计，博大却不华丽，颇显莫伶舟个人风格。沁雪抬头去看那块写有“雁归楼”三字的巨大牌匾，发觉从旁的落款是莫伶舟本人之时禁不住在心底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依稀记得以前似乎有背过钱起的《归雁》，其中有两句是“二十五弦弹夜月，不胜清怨却飞来”，真不知道这座雁归楼中藏着的是归家的喜悦还是离脱的清怨。
算了，莫伶舟怎么想都与她无关，她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要惜春悲秋。遥想至此将视线撤了回来，沁雪再度跟上了前方带路的如锋就这样一路行到了楼中。
莫伶舟此刻正万分安然地倚在书房宽大案台之后翻阅着书卷，平素束在脑后的发髻松散开来，长及肩下的黑发服帖地勾勒着他肩头的曲线，让他又比平日多了几分言语难以形容的妖艳气息。听到如锋的禀报后他慵懒地抬起了眼，视线在进门之人脸上晃了一阵又再度落回了书本。莫伶舟似乎并没有直视沁雪他们的意思，他自顾自抬起手摆了摆，如锋便极快地行礼退了出去。
就在沁雪即将开口询问的时候，他的神情忽然严峻了一层，视线全数倾注在了沁雪身后：“谁让你留下的？”
这句话所针对的对象正是寒嫣，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莫伶舟，又极为担忧地看着沁雪，踌躇不定来回折了几次之后，终究抵不住莫伶舟如剑一般犀利的眼神，寒嫣乖乖地退出了门去。
木门关闭的声响落下的同时，莫伶舟也从椅子中站直了身子。他不急不缓地走到沁雪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随即绽出今日第一抹笑容：
“……我没有猜错，你果然还是来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一百一十五）易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