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一百一十四）前朝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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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宠溺青翾的莫筇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确道出了那番话语，就像是冬日宁静的水面忽然被人恶意搅动，激起了再也抚不平的波纹。不光是在场的臣子，其他三位皇子对于这次变故也都是始料未及，各自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讶异神色。
青翾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动摇，他只是不解地盯着面前的老者，眼神中却透出了一种难耐的感觉。沁雪下意识地去扯青翾的袖口，希望他能够暂且稳住。无论如何莫筇都是现任的国主，也是青翾的父亲，这个人一句话便是整个莫桑的天，绝对不会有人反对。而现在他最爱的儿子非但没有拥护他，反而当着众人的面要求他撤回命令，想必这样下不来台的情景任何帝王都不愿见到，莫筇愠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老者孤傲地立在高处，他居高临下的视线让沁雪坐立难安。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一个糟糕就可以形容，早知道青翾会因为这件事而失去冷静她当时就该先接下圣旨的。就算之后在名目上是兄妹也不见得没有回转的余地，但若是现在就让莫筇失了信任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其余三个皇子都对皇位虎视眈眈，那自然会聚敛相对的势力，而青翾从来就没有那种狼子野心，要是连莫筇的庇佑都失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眼看它发生！沁雪暗自下定决心，她将双手高举过头，尽可能诚挚地开口：“谢王上赏……”
谢恩的言辞只说到一半。
打断这场封赏仪式的是爽朗到不行的高笑，众人皆被这阵声响挑起了兴趣，一瞬间视线全数集中到了主殿的门外。身披宽大官袍的老人捋着胡须缓缓踱入朝堂，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惊慌。他站定在沁雪身边，朝稳坐龙椅的莫筇稍事弯腰行礼：“老臣拜见王上。”
莫筇揣摩似地抵着脸颊凝视堂下老臣，视线又锐利了一层：“蔺丞相，别来无恙啊？”
“王上，您真是折煞老臣了，我这前朝之臣可当不起。”打趣着掠过方才的话，蔺君之从怀中取出一块老旧的金牌放在手心，“不知王上可否记得这枚金牌？”
视线在金牌上飘过，莫筇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你终于想好了？”
“正是。”和善地眯眼微笑，蔺君之将金牌吊在自己的食指上不经意地把玩着，视线却全数聚敛在莫筇脸上，“王上既然如此询问想必是还记得那个约定，老臣放心了。”
不明显地皱起眉，莫筇的音调低了几分：“说吧，要什么。”
“老臣膝下无子女之事王上也是知道的。”和缓地接续着言辞，老者将双手收回了袖口，面容一如既往的淡定，“现如今虽有素丞常伴左右，可没个女儿承欢膝下着实深为遗憾。既然王上您还记得那个约定，老臣也就斗胆一次，向您要了这新册封的公主做女儿可好？”
蔺君之的声线浑厚低沉，此刻却像是世上最为响亮的声响径直落在朝堂中心，卷起了千层浪。沁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死死地抓住裙摆却依旧止不住浑身的颤动。师父的出现已经很出乎她的预料了，这一招更是让她目不暇接，那块金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居然连一国之君都不得不对其妥协？
跪在沁雪身边的青翾比她要冷静一些，他悄无声息地从鼻间吁出沉重的叹息，再抬头时已然恢复了些神采。他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从衣衫之下伸手握住沁雪的手腕，那不容置疑的力道无端地给她注入了力量，两人皆目光坚毅地直视龙座之上。
眼下的情形显然不在计划之内，莫筇内心的苦闷气息未能掩饰住，透过眼神略微显露出来。只是金牌约定无可违抗，他只能再度装出和善的笑容起身走下高台将依旧跪着的青翾和沁雪拉了起来。顺势牵过沁雪的手放在蔺君之掌心，莫筇淡笑：“……即是蔺丞相的意思，朕又怎能不允？难得这孩子也曾师从于您，过继自是情理之中。”
不明晰地扯了扯嘴角，蔺君之伏着眼，一派安宁谦恭的模样。他亲昵地取过沁雪的手搁在自己的臂弯中，要她放心般地拍了两下方才抬头：
“那老臣就谢过王上的割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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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封赏环节沁雪并没有太多印象，只是依稀记得沈枫与谢忱林也得到了不小的物质奖励，而秦楚则是留在主殿与莫筇商议两国之间的利益问题。自知久居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青翾便趁此机会领着蔺君之和沁雪回到了玄楚阁。
寒嫣原本是守在门口的，见青翾归来时面色凝重便知趣地快速折回内间整顿好周边，随后便要离去。只是跟随青翾而来的老者让她不禁怔了一下，她楞楞地立在原地挪不动步子，倒是蔺君之挂着亲善的笑意向她走了过去：“怎么，丫头不认识我了？”
“真、真人？”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这不是梦境，寒嫣终于开了口，“您不是决意终生隐居了吗？为什么……？”
用一句“说来话长”了结了这个问题，老者快速转换了话题：“我以为你应该有别的事情要问我才是。”
沁雪不解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去看青翾。那个男子依旧一脸清淡地倚在她身边，似是静观其变。寒嫣有些为难地看着青翾与沁雪，又惴惴不安地盯着眼前的老人，似是在斟酌词句。青翾见状伸手捂住了沁雪的耳朵，转而将她带到了外面，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寒嫣与蔺君之两人。
苦笑地看着门外两人的背影，寒嫣绵长地叹了一口气：“四殿下真的很敏锐，只怕寒嫣是瞒不了他多久了。”
“那就索性不要瞒他。”意外果断地投出这个结论，老者捋须，“何况这次奔赴前线的时候，他应当已经猜到了。”
听到这里寒嫣可是煞白了脸色，她顾不得再去想别的，只是拉着蔺君之不放：“是他露出破绽了？那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傻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从来都很有分寸的。”拍着寒嫣的肩膀以示安慰，老人轻声接续，“何况他明知道你在等他，又怎么敢出事呢？”
“真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调侃寒嫣！”知晓自己所问之人依然安好，寒嫣安下心来，笑吟吟地回敬了一句。然而老者却在这时改换了嬉笑的面容，沉声道：“只是若要开诚布公于四殿下，也千万别让你家沁雪姑娘知道。”
寒嫣似是没有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她迟疑地歪着脑袋，眼神却在向面前老者讨要一个回答。蔺君之瞟了一眼院中二人，终究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暧昧地道了一句“届时你自会明白”便叫寒嫣去请两人进来。
当三人再度聚首在内间时，寒嫣已经离开，沁雪虽说对于刚才那番对话很是在意，可师父的心思也不是她能猜到的，一想到这里她便也不去追究。其实比起寒嫣的问题，她现在更加在意其他事，稍事挑拣了一下字句，沁雪下定决心般地问了出来：“师父，您的那个金牌到底是……？”
“你这丫头真有意思，比起自己的公主身份居然更关心为师的金牌。”打趣的同时不忘从怀中取出金牌，蔺君之将它从矮桌上推向软榻另一侧的青翾方向，“四殿下，您对这个还有印象吗？”
取过那块厚重的金牌反复观看，青翾略显抱歉地摇了摇头：“前朝之事父王向来避讳，青翾也只是从书卷中捕捉了些皮毛，着实不是很清楚。”
似是了解了事情走向，蔺君之收起金牌粗略地讲述了一下那块牌子的来历。原来当时蔺君之会在盛年急流勇退全是因为前朝王上的一个请求，作为补偿当时的王上赐予他这块牌子并告知其可以凭借此牌让之后的国主实现他三个愿望，只要是能力范围内的国主便不能推辞。关于那个关键的请求内容老者自然是不会透露，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莫筇会对一块金牌敬畏颇深，沁雪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师父，您现在岂不是因为我而废掉一次机会了？”安定下来回想后忽然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沁雪满目凄凉地看向蔺君之。老者只是毫不介意地笑着摇头，声称他本就没有想使用这块金牌的意思，眼下也不过是用了一次机会，对他之后的生活没有一点影响。
言罢取过寒嫣方才留下的茶杯啜饮一口，老者又将视线转向了青翾的方向：“殿下，您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盯着手头茶杯中倒竖着的茶叶柄，青翾摇头：“父王的意图青翾很明白，还请您不要担心这点。”
“光明白还不够，殿下需要自主地做些什么。”耐心地接续着，蔺君之拍了拍青翾的手背。
其实这次册封的奖赏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目的，何况是当事人的青翾与沁雪。只是这件事并不是心知肚明便可避免或是预防的，眼下他可以靠金牌的效力暂时帮助他们度过一次难关，那之后呢？莫筇想要棒打鸳鸯的主意已是离弦之箭，怎样都无法止住，如若这两人想要在一起只有两条路：一是让青翾成为莫桑的王；二是两人都离开这个宫廷。
前者从可行性方面显然非常有利，毕竟莫筇从来都是将青翾作为传位人来培养的，可惜青翾的个性蔺君之是再清楚不过，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天地异变般的大事刺激了他，这个孩子是绝对不可能走上这条路的。至于后者的选项，就目前的情形看来着实没什么可能。莫筇虽然在众臣面前严厉斥责了青翾，可这也有一方面是做戏给另外三个皇子看的，并不意味着真正放弃了青翾。想必是有人将皇位之争白热化的消息传到了莫筇耳中，这个狡诈的王者才会借题发挥地演这么一出将所有矛头都转到莫伶舟那边去。
青翾似懂非懂地听着蔺君之的话语，原先从未想过的事一件件地在脑海复苏。他是个聪明人，从那一句“自主做些什么”中便已然听出了对方的意思。他迟疑地回头去看沁雪同样忧虑的脸，不禁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原先他并未觉得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可眼下他的父王摆明了是要将沁雪与他隔离，为了这个目的甚至不惜将沁雪逼到战场，又差点强加给她一个“兄妹”的名目。光是想到这点便让青翾起了一阵冷汗，他故作镇定地用指节抵着额角，声线染上了些许疲惫之色：“沁雪，还记得上次我说要送给真人的木雕吗？”
“那个……应该在你书房吧？”为什么这个时候提到这种完全无所谓的事情？
沁雪的怀疑神情异常明显，青翾难耐地扯了扯嘴角：“难得真人亲自过来，你这个做徒弟的不该亲手呈上点礼物吗？”
如此一说倒也合情合理，沁雪虽说在意两人的对话又不能强留，只能应允了一句后踱出门去。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青翾有些怅然地依靠在了软榻后的垫子上。他缓缓地转过脑袋，墨色瞳眸望不见底。
青翾清冷的嗓音不意间升起，全数浸满无奈的回响：“……真人，青翾有一事相求，还望您能应允。”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一百一十四）前朝之约
